她发誓，她真的不掺任何自恋的成分。
但她想不出来任何其他的理由。
沈承州不动声色，挑眉问:“你……真这么想？”
许清宜盯住他片刻，没看出什么端倪，摇了摇头:“没事，我瞎说的。”
看他反应，是她多想了，他不会是那种想要脚踏两只船的人。
许清宜吃着馄饨，不再言语。
沈承州这才悄然放松紧绷的身躯。
许清宜有些失神。
可能真的是因为他想要负责，不然何必找她这么多次，还专门给她选择选出几款车型。
“不合胃口?”他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
许清宜回过神，把放到嘴边都快凉掉的馄饨吃掉:“有些烫。”
盛夏的夜风里带着白日的余温，徐徐地拂过面颊，树叶轻轻摇动，投下的阴影斑驳在他们身上，他们站在门口礼貌道别，而后分开，平淡又疏离。
沈承州走到家门口，回头望去，客厅和厨房的灯已经熄灭，二楼卧室里正在散发柔柔的光亮。
今天的行为他自己也感到惊讶。蹭饭这种事情脸皮一定要够厚，如果被王峥看见，肯定会嘲笑他:没想到你也有这样的一天，跟着许清宜，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他也没想到。
正如当初学生时代的他，也没想到，在他视感情如麻烦时，偏偏会为她停留。
宋羽禾抱着欣儿，看到沈承州盯着一处看，唇边含着淡淡笑意。
在她的印象里，他几乎不笑，冷漠到对任何事物都不关心才是他的样子。
她好奇地往他微笑的地方看，黑漆漆的夜，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舅舅。”欣儿挣扎着从宋羽禾怀里下来，跑到沈承州腿边，搂住他的腿，仰起脸，甜甜地叫着。
沈承州低头，拉起欣儿的手。
宋雨禾道:“才回来吗？”
沈承州把门打开，往里走着:“出去了一趟。”
“秦莹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没给人回复啊。”
前几日，秦莹母亲还去沈家做客，旁敲侧击他们俩人现在的关系，甚至提起了订婚的事，被宋柔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宋柔特意让她过来问问情况，她怕沈承州对这事不上心。
沈承州把水放到她面前，语气有些冷:“我拒绝了她。”
宋羽禾泛起嘀咕:“不对啊，前几天我遇见她，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里，好像还没死心。”
这么说着，她明白了现在的情况。秦莹的难缠她见识过几分。从小娇生惯养，性子火辣娇纵，之前追求过一个男生，追求方式很猛烈，那男生拒绝好多次后她也不放弃，直到男生订了婚，才肯消停。
她又把目光放到沈承州身上。
宋羽禾看沈承州的眼神带着同情。
“不可能不死心。”他垂眸，指尖转着茶杯。
“怎么说?”宋羽禾问。
“我说，我有病。”他冷笑道，“不想让我死在她跟前，就离我远点。”
宋羽禾喝了一半的水差点吐出来，看疯子一样看他:“你真这么说。”
他淡漠地交叠双腿，抱起爬上沙发的欣儿，神色淡淡。
宋羽禾不得不佩服他对异性的态度，从来都是干脆果断地拒绝，决不留一丝余地。
除了……那个女生。
她适可而止地保持沉默，从他怀里接过欣儿。
*
许清宜出门扔垃圾，随意一眼瞥到从沈承州家里出来的人。
那人朝她这边走，怀里的小女孩指着她:“妈妈，我上次见过这个姐姐。”
女人朝她点头打招呼，许清宜记起她，微笑着点头，她们上次在商场见过面。
风挽起她的发，看着那纤细温柔的背影，她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扔完垃圾，她在门口徘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今天看来，他根本就没有其他想法，对她更没有异常举动，她这么冲过去问他实在没头没脑，莫名其妙。
许是她自己太敏感了。
这么想，她转身回家。
*
隔天，周楠打电话让许清宜回家吃饭，下班后她带着许明严一起回家。
吃饭期间，周楠问观海花园的情况。
许清宜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夹好的菜从筷子里滑落，掉在桌子上。
该来的还是要来。
她想和许明严交换下眼神，后者逃避似的埋头吃饭，充当没听见。
周楠催道:“你们开始准备动工了吗？”
许清宜给她夹菜，嘴里打着哈哈:“妈，正吃饭呢，怎么突然说起工作的事。”
说话间，她伸出脚踢了踢一声不吭的许明严。
许明严咳嗽两声，连忙给周楠盛了碗汤，递到她嘴边:“一会再聊。你最爱的芙蓉汤，快趁热喝。”
周楠瞪了他一眼，倒也乖乖听话照做。
这顿饭许清宜吃的胆战心惊，食不知味。
她在心里想了好多说辞，可这些话太无力，周楠只在乎结果，还不如给她个痛快。
饭后周楠再次问起时，她硬着头皮说了实话:“妈，观海花园的项目我们没拿到。”
周楠脸上的笑容清晰地坠落。许明严过来揽住她的肩头，解释:“我们疏忽了，让对方钻了空子。”他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张志勇的事情。
许清宜紧盯着周楠，做好在第一时刻拨打私人医生电话的准备。
谁知周楠忽地叹了口气，撑着许明严的手站了起来。
“是因为张志勇吧。”
父女二人相视一眼，许清宜喃喃问道:“您怎么知道？”
张志勇虽没有直接把文件告诉万城公司，但透露出去的消息也足以让明华错失机会。
问出这句话后她立刻禁声，周楠管理公司这么多年，没什么事能瞒过他。
“观海花园本身就是个大项目，很多人都在盯着这块肥肉，丢了就丢了，我们能拿下也不一定能守住。”
周楠站在书柜旁，找出一本相册，一张张地往后翻。
“年轻时，张志勇的姐姐曾经在我上当受骗后帮了我一把，他找工作的事情是她姐姐求的我，念着亲戚和这份恩情上，我把他安排在了公司。”
“这些年我知道他的德性，眼不见为净，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连他私自挪用公款我也是看在他姐姐的份上饶了他一回。趁着这次机会，把他开了也好。”
许清宜不知该不该说，嗫嚅了半天:“开了算轻的，我把他送进了……警察局。”
她抬眼看看周楠的脸色，还算淡然。
周楠反倒笑了，朝她走来，手搭在她肩膀上:“干的漂亮，我也忍他好久了。”
许明严板着脸冲她们说:“你俩现在像什么话。”
周楠眉间蕴着怒火，许明严连忙道:“等他进了监狱，你们再高兴也来得及!”
许清宜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
沈承州走出会议室，周言跟了上去。
“沈总，观海花园的项目，被万城拿下了。”
“情况有些复杂，明华还有个人被抓了……”
周言把情况交代完，见沈承州没做回复，悄然出去。
沈承州立在巨大落地窗前，拨通王峥的电话。
“给你找个活，你接不接。”
王峥在电话那端掏了掏耳朵，稀奇了，沈承州能找他办事。
他感兴趣地问:“说来听听。”
“帮我盯着点万城公司，他们的待开发项目和市场走向随时告诉我。”
“你对万城感兴趣?”
他还以为什么大事，他的计算机天赋搞这些实在是浪费，一个小破房地产公司不够看的。
对方没说话，王峥又问:“莫不是看不顺眼?”
“你干不干。”对方很冷漠。
王峥咧着嘴，这人性格真暴躁。
“干可以，提前说好了，要是你把万城拿下了，你六我四。”
他还想说五五分，风险算他的，看在多年同学的份上，就算便宜他一回了。
沈承州语气发凉:“你的竞争对手是科讯吧。”
“哎哎哎……你这人，有话就好好说呗，干还不行吗!”王峥秒怂，背地里咬牙切齿，“算你厉害。”
挂断电话，周言敲门进来。
“沈总，润和商场过段时间有上级领导做视察工作，需要您的陪同，时间定在这月的二十号……”
沈承州静静听着，突然想到，现在早已步入七月，上次见她已经是十天前。
他道:“知道了。”
周言正要离开，沈承州突然叫住他。
“你知道什么是霸道总裁吗？”
周言扶住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大脑拼命思考着怎么回答。
他自从成为沈承州的助理后，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与工作有关。
他这么问，周言也很吃惊，他憋了半天，挤出几个字:“您就很总裁。”
在沈承州沉思的目光中，周言犹豫着把话说完:“您的魅力已经够大，不需要变成其他样子。”
他的话不掺一点夸张虚假成分，这两年他见过太多太多的女生向沈承州告白。
沈承州盯着一处沉默不语。
*
上次运来材料后，工地忙着赶工期，前一段时间因下雨耽误太多进度，趁着最近天气不错，自七月开始，招了许多临时工，几位负责人商量晚上开始加班，工地通宵达旦地亮着灯，夜空被照的如同白昼。
晚上比白天好过些，至少有风能吹去身上的汗。许清宜睁着发涩的眼睛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钟。
手机提示电量不足，她息屏，揣进口袋，迎上朝她走来的负责人。
“时间太晚了，你早点回去吧。”负责人是个五十出头的高瘦大叔，为人不错，平时挺关心她。
许清宜擦了擦脸上的汗，一口气喝了半瓶水:“一会就走。”
工人陆陆续续回家，许清宜去水龙头下洗洗脸和手臂。她这次走的晚，现场已经不剩几人，
她在工地跟了一个星期，每天凌晨才能到的家，睡上四个小时，早上五点多钟就起来了，现在头还是晕的。
工人们是轮着干，中午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不然从早熬到大半夜真的受不了。
还有几天就是月底，不出意外的话，她临走之前，可以看到竣工的儿童乐园。
今晚上预报有大雨，下班早一些。明天可能休息，她迷迷糊糊地想，说什么也要好好补上一觉。
许清宜这么打算着，朝停车场走去。
空气闷闷的，是大雨来临的前兆。
她放快了脚步。
停车场离这有段距离，要穿过一大块空地，工地已经关了灯。她抬头望了望天空，乌灰的厚重云彩将天空密密遮盖，透不出一丝月光。
手机的电量不足以支撑她打开手电筒，她放慢脚步，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
在夜晚，一切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脚步声，呼吸声，包括……
“嘘～”
她清晰的听到前方不远处有人在吹口哨。
几乎是瞬间，她屏住呼吸，停住脚步，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万籁俱寂。
只有风声再次从她耳边略过。
她以为是自己困到出了幻觉，错把风声当口哨。
正准备向前走时，又出现口哨声。
并且，不止一个。
剧烈伏起的心跳声几乎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