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平康城,街头巷尾挂满了红灯笼,年味愈浓。祝文笙左臂的固定夹板还得悬吊三个月,伤处虽不再剧痛,却也束缚着手脚,连过个年都没法自在舒展。
沈江岳反倒像是按下了工作暂停键,往年年底正是集团最忙碌的时候,今年却推掉了所有异地行程,一周至少有三天守在祝文笙的住处,煲汤熬粥、料理饮食,样样亲力亲为。棒骨汤、乌鸡汤、鲫鱼汤轮番上阵,营养补得充足,不过月余,祝文笙本就清俊的脸颊微微圆润了些,添了几分软意。
今年除夕,沈江岳哪儿都不去,陪着祝文笙在平康跨年。
窝在沙发上翻看拜年信息时,祝文笙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你妈妈本来就对我有意见,你这样不回家……哎……她会不会更讨厌我!”
沈江岳抬眸看他,指尖轻轻刮过他的下颌,笑意温软:“这话听着,倒像个被婆婆念叨的小媳妇。”
祝文笙嗔怪地瞪他一眼,耳尖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语气认真了些:“我是说真的,以后你还是回家过年吧。”
“好,都听你的,但你也得跟我回去!”沈江岳顺势握住他没受伤的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眼底满是纵容。
除夕夜的饭菜全由沈江岳一手操持,四菜一汤摆得齐整,都是祝文笙爱吃的口味,清蒸鱼鲜滑细嫩,山药排骨汤暖身养胃,还有一盘讨喜的糖霜丸子。两人对坐碰杯,果汁清冽,饭菜温热,狭小的公寓里裹着难得的安宁暖意,窗外的风雪与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晚饭过后,两人挪到窗边的懒人沙发上,肩并肩靠着,等待零点的烟火升空。祝文笙身子微微侧倾,安稳地靠在沈江岳怀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远处的烟火次第炸开,金红、银蓝、明紫的光焰铺满夜空,碎光落在沈江岳的侧脸上,映得他下颌线条柔和,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祝文笙仰起头,望着他的眉眼,忽然轻声开口:“沈江岳,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江岳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额头,“第一眼……”沈江岳现在回想起来,也当初看着他作为新生代表上台的时候,喜欢的种子就已经埋下。“你呢?”
祝文笙怔了怔,心头轻轻一烫。
“那你呢?”沈江岳回问。
“说不清。”祝文笙轻声道,“本来只想做朋友,后来怎么就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漫天烟火轰然绽放,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祝文笙扬起笑脸,眼底盛着烟火与星光:“沈江岳,新年快乐。”
沈江岳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清晰:“新年快乐,祝文笙。”
S市落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漫天鹅毛裹着沈家老宅的青瓦竹影,白墙黛瓦覆上薄雪,平添几分清冷雅致。谷钰立在落地窗前,指尖轻抵玻璃,望着院中的紫竹被积雪压得微微垂弯,风过处轻摇不止,心绪也跟着纷乱。
沈承曜从书房缓步走来,手中搭着一条米白色羊绒披肩,轻轻拢在妻子肩头,顺势从身后环住她,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压下窗外浸来的寒意。
“别站在风口,仔细着凉。”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多年不变的纵容,“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想再多也没用。”
谷钰靠在他怀里,眉头依旧微蹙,语气难掩郁气:“我就是想不通,你们父子、还有大哥,怎么都这般由着他?大哥非但不帮我劝,反倒放话,说我若容不下文笙那孩子,就让江岳去谷家做上门女婿,半点不替我着想。”
沈承曜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臂,目光落向窗外的雪色,语气平静通透:“不是接受,是不强行阻拦。我们要允许一切发生!”
他顿了顿,忆起年少初见谷钰的模样,彼时她也是站在谷家的雪廊下,眉眼清亮,让他一眼便笃定要娶回家。这么多年风雨相伴,他从未后悔过当年的果断,而沈江岳的偏执与坚定,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脾性,和他当年如出一辙。
“我是这样的人,江岳也随我。认定的人,认定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沈承曜轻拍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却笃定,“往后的路,是好是坏,都该他自己走,我们做父母的,顺其自然就好。”
谷钰沉默下来,望着漫天落雪,心头的郁结虽未全然散去,却也渐渐松快了些。丈夫的话向来直白通透,她知道,这已是沈家最大的退让与成全。
雪还在落,竹林轻响,老宅里暖灯融融,将窗外的寒凉隔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