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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三年

隅园的秋天来临。

九月初,暑气未消,一场夜雨后,清晨推窗便闻到了桂香——当然,苏遇闻不到。但他能从孩子们推开窗时脱口而出的“好香”里,知道桂花开了。

金色的、细碎的小花藏在墨绿的叶间,风一过,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德恩和安雅带着已经三岁的米拉、埃弗里在桂树下打盹,白色的毛发上偶尔会沾上几朵小花,他们也不在意,只懒洋洋地甩甩尾巴。

苏遇坐在廊下的藤椅里,盖着薄毯,看这一家四口。

打理后的头发又长了些,垂到腰际,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光泽。陆淮清给他梳头时说,“像月光织成的瀑布。”

倒计时只剩下三年。

这个数字像刻在骨头里,每呼吸一下就提醒他一次。

但奇怪的是,苏遇现在并不觉得恐慌。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与死亡为伴;也许是因为生活太满,满到没有空隙留给恐惧。

“妈妈!”苏未的声音传来。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长到一米八五,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跑过来,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跑这么急做什么?”苏遇笑着问。

“明天周末,沈叔叔说带我们去打马球。”苏未在妈妈腿边蹲下,脑袋轻轻搭在妈妈腿上,眼睛亮晶晶的,“妈妈你去吗?”

苏遇犹豫了一下。他最近身体更差了,容易累,怕风,怕凉。打马球这种活动,他已经很久没参与了。

“妈妈有点累,你们去吧。”他摸摸苏未的头,“玩得开心。”

苏未脸上的兴奋淡了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我拍点照片给妈妈看!”

“好。”苏遇点头,“多拍点。”

苏未对妈妈笑笑。他看到安雅带着小崽过来了,就跑过去玩了。

陆承这时也走过来,手里拎着本书,他比苏未低一点。他停下脚步:“妈妈,该吃药了。”

“知道了。”苏遇看看时间,确实到了。

陆承在他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陆淮清走过来,手里拿着药和水。看到陆承,他点点头,然后蹲在苏遇面前:“吃药了。”

苏遇乖乖接过药片和水,一口吞下。药很苦,但他尝不到。只能从哥哥微微皱起的眉头判断,这药大概很难吃。

“苦吗?”陆淮清问。

“不苦。”苏遇笑。

他握住苏遇的手,那手很凉,即使在阳光里也暖不起来。

“回去吧,风大了。”陆淮清说。

苏遇点头,任由哥哥把他抱起来。他的体重又轻了,陆淮清抱他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但他不说,苏遇也不说。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陆宅的秋天比隅园更宁静。

两位老爷子搬到陆宅的小院已经三年了。两人都九十六了,是高寿,身体虽然偶有小恙,但精神矍铄。

小院种了几棵枫树,秋日里叶子转红,像烧着的火。院中有一方小池塘,养了几尾锦鲤,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

两位老人常在午后坐在池塘边的躺椅上,喝茶,下棋,听戏。

这天下午,天气格外好。阳光温煦,风轻云淡。

“凌铮,你输了。”

苏怀云落下一子,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陆凌铮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哼了一声:“让你一局。”

“让?”苏怀云挑眉,“你哪次不是这么说?”

两位老人斗嘴斗了一辈子,到老了还是这样。

一旁的管家老刘静静站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在陆家待了五十多年,看着陆淮清长大,现在又看着两位老爷子安度晚年。

“听戏吗?”陆凌铮问。

“听。”苏怀云说,“就听《牡丹亭》吧。”

老刘去放唱片。老式的留声机,黑胶唱片,咿咿呀呀的唱腔流淌出来,在院子里回荡。

阳光暖暖地照着。两只老猫——陆凌铮养的,一只叫大福,一只叫今安。正蜷在廊下的垫子上打盹,肚皮一起一伏。

“凌铮。”苏怀云又开口,声音很轻,“咱们这辈子,值吗?”

陆凌铮想了想:“值不值,得看怎么算。要是论财,够几百辈子花了;要是论权,也算站到过山顶;要是论情……”

他顿了顿:“我对不起小词哥,当年我没能护住他。”

苏怀云叹了口气:“我也对不起静淑。她病的那一年,我在国外被困在暴风雪天气里,回来时,她已经不认得人了。”

这是两位老人很少提起的往事。

年轻时为了家族,为了事业,错过了太多。等想回头时,爱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陆凌铮又说:“咱们养大了好孙子。淮清,阿遇,都是好孩子。”

“还有承承未未。”苏怀云脸上露出笑容,“那俩小子,聪明,有出息。”

两位老人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枫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凌铮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拍子;苏怀云嘴角带着笑意,像是沉浸在戏文里。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戏声,风声,和偶尔的落叶声。

陆凌铮的呼吸渐渐平缓。他觉得身体很轻,像要飘起来。远处好像有人在叫他,是词温的声音。

他的爱人,陈词温。

词温说:“凌铮,我来接你了。”

他笑了,伸出手。

苏怀云也听到了声音。是静淑,他的妻子,在叫他:“怀云,该回家了。”

他睁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阳光,落叶,老友安详的睡容。

他也笑了,闭上眼睛。

老刘站在廊下,看着两位老人。他注意到老爷子敲拍子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注意到苏老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但他没动,因为两位老人常常这样,听着戏就睡着了。

阳光慢慢西斜,从枫树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唱片转完了,留声机自动停下。

院子里更加安静了。

老刘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他轻轻走过去,想叫醒两位老人进屋休息——秋日的傍晚还是有些凉的。

他先走到陆凌铮身边,轻声唤:“老爷子?”

没有回应。

老刘心里一紧,又唤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他伸手,颤抖着探向陆凌铮的鼻息——停了。

老刘的手僵在半空。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转身走到苏怀云身边。同样地,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两位老人,在同一个秋日的下午,在同一方院子里,听着同一出戏,静静地、安详地离开了。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睡着了,只是不会再醒来。

老刘站在原地,看着两位老人的睡颜。

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陆凌铮的眉头是舒展开的,苏怀云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这是喜丧。老刘知道。活到这把年纪,无病无痛地走,是福气。

可他还是红了眼眶。他伺候了陆家三代人。刚来陆家时,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见证陆凌铮从桀骜不驯的二少爷,变成如今豁达的老人。

时间啊,从不留情。

老陈套出手机,手在颤抖。他先打给陆淮清,然后打给苏瑾舟。电话接通时,他声音哽咽了:

“少爷…老爷子们……走了。”

隅园接到电话时,苏遇正在弹琴。是德彪西的《月光》,手指在琴键上流动,长发垂在肩头。

他弹得很投入,没注意到哥哥接电话时突然僵住的背影。

琴声止住。

苏遇抬头,看到哥哥握着手机,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

陆淮清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两位老人都九十多了,身体每况愈下。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平静。

没有病痛,没有挣扎,就在一个秋日的午后,听着曲,晒着太阳,静静地离开了。

“哥哥?”苏遇轻声唤。

陆淮清转过身。他的眼眶红了,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爷爷们……”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走了。”

苏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走了”是什么意思。他扶着钢琴站起来,腿有些软。

“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下午。”

陆淮清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在院子里听戏,睡着走的。”

苏遇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他知道这是喜丧,知道两位老人高寿,知道他们走得很平静。可他还是难过。

陆淮清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苏遇感觉到肩头的布料湿了。

“爷爷…”陆淮清的声音闷闷的,“没受苦。”

“我知道。”苏遇拍着他的背,“我知道。”

孩子们进来。陆承和苏未看到父母在哭,愣住了。

“爸爸,妈妈,怎么了?”苏未小声问。

苏遇松开哥哥,转身看着两个孩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太爷爷们…去世了。”

按照海京的规矩,老人去世要停灵三天。

两位老爷子虽然相伴离去,但最后的路,还是要各自回家。

苏怀云的灵柩被接回苏家祖宅。那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有数百年历史了。

灵堂设在正厅,白幡垂落,烛火长明。苏怀云的遗照挂在正中,照片里的老人儒雅随和,眼神慈爱。

苏遇和陆淮清带着孩子们到苏宅时,灵堂已经布置好了。苏瑾舟和关岚穿着孝服站在灵前,眼睛都是肿的。

“爸爸,妈妈。”苏遇走过去。

关岚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苏瑾舟拍拍他的肩,声音沙哑:“去看看爷爷吧。”

苏遇走到灵前。棺材敞开着,苏怀云躺在里面,穿着他生前最喜欢的衣装,面容安详。

苏遇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脚步有些虚浮,陆淮清扶住他。

“爷爷走得很安详。”陆淮清轻声说。

“我知道。”苏遇看着棺中人,“可我还是舍不得。”

陆承和苏未也跪下来磕头。苏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承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面死亡,第一次懂得什么叫“永别”。

陆凌铮的灵堂设在陆宅。同样白幡垂落,同样烛火长明。照片里的陆凌铮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陆淮清站在灵前,久久不语。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下棋,教他看财报,教他“陆家的人要能扛事”。

想起父母去世后,是爷爷把他带在身边,用严苛的方式培养他。但还好有这些,要不然他该怎么护住他的阿遇。

“爷爷。”陆淮清轻声说,“谢谢您。”

他跪下来,磕头。起身时眼眶又红了。

苏遇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两人站在灵前,像两棵互相依偎的树。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陆凌铮和苏怀云虽早已退居幕后,但他们在海京城的影响力从未减弱。

政界、商界、文化界……各行各业的人都来了。人们献上花圈,鞠躬,说着安慰的话。

沈知易和宋正溪带着宋卿之、宋景初来了。沈知易一进门就红了眼,他跟苏遇是好朋友,小时候经常找苏遇玩,苏怀云对他而言就跟自己的亲长辈一样。

“苏爷爷…”沈知易跪在灵前,忍不住掉眼泪。

宋正溪默默陪着他,递上手帕。

宋卿之也跪下来磕头,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懂得死亡的含义,眼泪掉得很安静。

只有七岁的宋景初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人们都在哭,他也瘪着嘴要哭。

灵堂里人来人往。白天的喧嚣褪去后,夜晚格外寂静。烛火摇曳,白幡轻动,遗照里的老人静静看着这个世界。

苏遇跪坐在蒲团上,看着爷爷的遗照。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接下来的晚上苏宅有父母在,他去陆宅陪哥哥。

第三天,按照海京的规矩,喜丧要有演出。陆家和苏家都请了戏班子,在院子里搭了台,唱的是两位老人生前最爱听的戏。

陆宅这边唱的是京剧,《定军山》。铿锵的锣鼓,激昂的唱腔,在秋夜的星空下回荡。

陆凌铮生前最爱这出戏,说黄忠七十岁还能上阵杀敌,是真正的老当益壮。

苏宅那边唱的是昆曲,《长生殿》。婉转的曲调,缠绵的情意,诉说着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

苏怀云曾说,这出戏里有人生百味,值得反复品味。

两边的演出都很热闹,锣鼓喧天,唱腔悠扬。

按照喜丧的规矩,不能哭,要笑,要热热闹闹地送老人上路。

苏遇站在陆宅的院子里,听着台上的戏,看着满院的宾客。大家都在笑,在鼓掌,在叫好。

陆淮清站在他身边,手一直紧握着。他们手心都是汗,但谁都没有松开。

“爷爷会喜欢的。”陆淮清突然说,“这么热闹。”

“嗯。”苏遇点头。

戏唱到**处,台下掌声雷动。苏遇抬眼看去,恍惚间好像看到陆爷爷坐在台下,端着茶,手指打着拍子。

他眨了眨眼,那个幻影消失了。

可他相信,陆爷爷一定在某个地方,听着戏,看着他们。

“哥哥。”夜里,苏遇突然开口,“爷爷走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陆淮清想了想:“大概在想,终于能去见奶奶了。”

苏怀云的妻子林静淑去世六十年了。苏遇只在照片里见过她,那是个温婉美丽的女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爷爷的书房里一直摆着奶奶的照片,每年清明,爷爷都会去扫墓,在墓前坐很久。

陆淮清握紧他的手。他想到了苏遇,想到了他们之间仅剩的三年。恐惧又涌上来,像冰冷的水漫过胸口。

“阿遇。”他声音发颤,“你别……”

“哥哥不怕。”苏遇靠在他肩上,“至少还有三年呢。”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听起来很长,可在时间的洪流里,三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下葬那天,天下了小雨。

深秋的雨细细密密,不冷,但湿漉漉的。天空是铅灰色,云层低垂,像要压下来。

雨丝像离别的眼泪,又像重逢的喜悦。

“下雨了。”有人小声说。

“贵人出门多风雨。”另一个人说,“两位老爷子是贵人,老天爷都来送行。”

墓园在海京城郊的壹山脚下。这里安葬着海京城几大家族的先人,环境清幽,松柏常青。

苏怀云和陆凌铮的墓地相邻,中间只隔了一条小径。

送葬的队伍很长。黑色轿车排成长龙,缓缓驶向壹山。路上行人纷纷驻足,低声议论——海京城两位传奇人物的离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墓园里,两座新墓已经挖好。黑沉沉的洞口,像大地张开的嘴。

苏怀云的棺木先下葬。八个抬棺人稳稳地将棺木放入墓穴,苏瑾舟捧起第一捧土,洒在棺盖上。泥土落在棺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是关岚,然后苏遇,陆淮清,陆承,苏未……一捧捧泥土,渐渐覆盖了棺木。

这位曾经造福一方的老人,从此长眠于地下。

苏未靠着齐鸣哭。陆承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苏遇眼泪无声地流,陆淮清搂着他的肩,自己眼眶也是红的。

陆凌铮的棺木随后下葬。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悲伤。陆淮清洒下第一捧土时,手在颤抖。

他看着棺木慢慢被泥土覆盖,想起最后一次见爷爷时,老人坐在摇椅里,对他说:“淮清,好好对阿遇,好好过日子。”

“我会的,爷爷。”他在心里说。

两座墓碑立起来。黑色大理石,鎏金刻字。“苏怀云之墓”,“陆凌铮之墓”。

碑文很简单,只有生卒年月,没有冗长的生平——因为他们的生平,早已刻在海京城的历史里。

雨还在下,打湿了墓碑,打湿了鲜花,打湿了每个人的衣襟。

仪式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但苏遇和陆淮清没走,苏瑾舟和关岚没走,沈知易和宋正溪也没走,孩子们也没走。

他们站在墓前,看着那两座新坟。

“爷爷们终于能和相爱的人团聚了。”苏遇轻声说。

苏怀云的墓旁是林静淑的墓,相隔六十年,两人终于再次比邻而眠。

陆凌铮的墓旁是陈词温的墓——那是陆凌铮的爱人,一个男人。在法律还不够成熟,不允许他们确定关系的年代,陆凌铮却坚持将他葬在陆家墓园,并立碑刻名“爱侣陈词温”。

这份勇气,在当时是惊世骇俗的。

雨渐渐停了。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墓碑上,金光闪闪。

“走吧。”苏瑾舟说:“让他们好好休息。”

众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苏遇回头看了一眼。

两座新坟,两座旧墓。四个人,分离了半个多世纪,终于在这个秋日迎来团聚。

他想,死亡也许并不可怕。可怕的不是分离,是遗忘。

而爷爷们,永远不会被遗忘。

回到隅园时,天已经黑了。

孩子们累坏了,洗完澡就睡了。苏遇却睡不着,他坐在卧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陆淮清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还在发呆。

“想什么呢?”陆淮清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想爷爷们。”苏遇靠在他怀里,“想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大概在下棋吧。”陆淮清说:“或者听戏。爷爷最喜欢听戏。”

苏遇笑了:“那奶奶和陈爷爷呢?”

“奶奶大概在泡茶,陈爷爷可能在打拳。”陆淮清说:“我记得父亲说过,陈爷爷生前是名警官。”

“真好。”苏遇轻声说,“四个人,终于再见面了。”

陆淮清抱紧他,脸埋在他肩头。苏遇感觉到他的颤抖。

“哥哥?”

“阿遇。”陆淮清的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不要走。”

苏遇转过身,捧起他的脸。

陆淮清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走。”苏遇吻了吻他的眼睛。

“三年太短了。”陆淮清眼泪掉下来,“阿遇,三年太短了。”

苏遇也哭了。他抱住哥哥,两人在窗边相拥而泣。

窗外,隅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温暖地照亮了回家的路。

三年。

还有三年。

苏遇抱紧哥哥,在心里说:我会好好过完这三年。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而陆淮清在心里发誓:这三年,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哪怕只剩一天,也要让你笑着过完。

雨后的夜空清澈如洗,繁星闪烁,像谁洒了一把钻石。

那些逝去的人,大概也在某颗星星上,静静看着人间吧。

看着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孙子,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