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高中不上晚自习?”
冷风在号叫,狄声紧了紧身边人的衣服,这样问道。
某天下午的狄声收到了六点接弟弟放学的任务。平常作为走读生的狄笙,9:40才下晚自习,等他回到家,一般都在10点左右——是一个连野猫都不会出门溜达的时间。
但无论多晚,等他们到家,院里的灯一定是亮着的。若是偶然下雨,狄秀兰一定会撑着一把透明伞,在院门口等待。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叮咚的声音响。
千万雨滴,能落在同一把伞上,这能是多么微妙的缘分。
狄声总会回家抱怨,“妈,你把灯开着干什么啊,多费电,节约资源知不知道啊?”
“你呀,你呀,妈留灯,是总有要回来的人。他们走在路上,才知道家的方向。就是路过的人看见了灯,也能看清路……人黑暗的时候有人给打灯,多好呢。这附近没什么人家,妈就做这个打灯人了。”她总是笑着这样解释。
但今天的省一中因为停电的原因提前放了学。
当走进双层小平房的院子里,饭菜的香味无孔不入。开了门,许多人围在桌边忙活。
像是因为听见了开门声,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来,“哟,回来了。让我看看新弟弟来!”
那人留着利落的短发,虽说是摇滚乐队成员,却没有一脑袋的钉子和夸张的妆容,干净的一张脸上满是笑意,眼中是无限光芒。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向门口走来。
“好萌啊,他多大?”她温柔地用手揉了揉狄笙的头发,“快进来呀,外面多冷。这妖风……”
那人牵着狄笙进了屋,又转过身来,笑着伸出了手:“对了,我叫江正余,乐队鼓手。”见此,其他成员也纷纷围了上来。
“这是主唱,鹧鸪。”江正余指向一个披着长发的女生道。
“你才叫鹧鸪,你全家都是鹧鸪,鹧鸪叫声多难听你不知道啊。”那位漂亮女生轻打了江正余一拳,转而,又甜甜的笑着伸出右手,“你别听她瞎说,我叫小鸟,主唱,很高兴见到你!”
“钢琴,楚阳。”一个戴眼镜,顶着一颗山根痣的文静男生道。
“贝斯手,宋禹良。”一个性格复刻版的狄声笑着说,笑意尽达眼底,微微露出了洁白的虎牙。
狄笙突然想起来前几日在家中时,总听见狄秀兰说:“声声啊,过几日叫小禹(鱼),小余(鱼),小鸟,小阳(羊)来家里玩玩吧,也和笙笙认识认识。”当时的狄笙在想什么呢……?
当时的狄笙:?不是搁这儿开动物园呢?
那边两位依旧还在争论……“鹧鸪多好听,我取的,多有诗意。”“快滚吧你!”
“江晚正愁余,”狄笙出了声,四周安静下来,“山深闻鹧鸪?好名字。”
小鸟愣在了原地,抬眼看了看眉眼高挑,明显得意的江正余,微微红了耳根。“你,你也不早说……有寓意啊……”她扯了扯江正余的衬衫衣角,小声道。江正余耸了耸肩,“说了也不见你听啊。”
“对了小朋友,做个自我介绍呗,这么高……应该上初中了吧?”
因为营养不良而长得不太高的狄笙:?行呗,又是被间接性骂矮的一天。
“我叫狄笙,笙笙楚歌的声,今年十六,在省一中读高一。”
“叫狄笙啊,这名字好听,人也长得漂亮……”“我也叫这名儿啊,我也长这样啊,正余姐你都没有这么夸过我,正余姐你不公平……”一旁的狄声打抱不平,开始嘤嘤嘤起来。
江正余捏住了他的嘴,叫他发不出声,却依旧笑着对狄笙道:“小朋友,你说冬天了怎么还有蚊子在叫啊?他好吵啊,我们让蚊子闭嘴好不好?”逗的狄笙忍俊不禁,控制不住一直冷着的脸,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别闹了啊,快来吃饭了。”狄秀兰端了菜出来,一群人无一遗漏地围了上去。
“妈,您小心些,给我们就好。”
“是啊妈,别烫着咯,给我吧,您不用操心这个。”
“妈您就坐着,我们都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您不用操心啦。”
但让狄笙奇怪的是,几人都叫的是“妈”,而不是“秀兰阿姨”。记忆里以前的那个狄秀兰可没这么多孩子啊。
狄秀兰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任由这几个孩子引着她坐下,“妈又不是什么七旬老人,再说了,你们啊,在妈心里永远都是孩子。”
像是看出了狄笙的疑惑,几人开始解释。
首先是江正余。“我爸妈一直想要个弟弟,在计划生育的时候把我丢在了大街上。在我翻垃圾桶跟野狗抢食的时候,是妈把我带回来,说她有个比我小两岁的儿子,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住。”江正余笑着说起过往,那些年的耻辱一句带过,她将更多的言语留给了狄秀兰对她处处的好。
“小时候哪懂得啥呀,想的就是,有个仙女来带我回家了。妈就这样把我从小拉扯到大。”她脸上浮现的是温情,俨然没有了十多年前的落魄样。
“我是孤儿院的孩子,”小鸟搂着狄秀兰的肩膀说,“从小,我的声音就很厚,同样的小朋友都说我是怪人,也没有人愿意领养我,后来年龄渐渐大了,就更不招人喜欢。”
“但是我记得在那年深冬,妈来到我们院里,她指着我说,‘院长啊,我能带走这个孩子吗?’。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就变了,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
说着说着,小鸟笑了。“我还记得呢,上学的时候有小男生拽我辫子,妈找老师理论不成,老师也不管。妈直接杀到人家家长家里去,最后摁着那男孩的头给我道了歉。”
她又悄悄的对狄笙耳语了几句,“其实声声和正余人都挺好的,挺仗义。当年那小男孩还掀过我裙子,死不认罪。他俩一个比我大两岁,一个比我小一岁,放学给人堵门口打了一顿,还逼人家回家告诉家长说自己摔的。”
这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我九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接着,宋禹良依旧笑着说,“家里太穷,没钱治,刚好遇上我爸去世,就更抽不出时间和钱。但就突然有一天,妈来到我们家中说能帮我支付我治病钱,前提就是我们家有钱之后,必须得送我去上学。我这条命是家人给的,但我的二次生命属于妈。”
“我倒没有那么惨,”楚阳扶了扶眼镜,“我读初中的时候家里多了个妹妹,又恰好妹妹体弱多病。那一年家中没有任何多余的钱送我上学,是妈来到我的生活中。她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笑着问我,‘小朋友,你还想上学吗?阿姨资助你’。有了妈的资助,我考上了音乐学院,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所以我的人生得谢谢妈。”
“哪有那么夸张,”狄秀兰的眼眶里又有了眼泪,“我只是刚好遇见你们而已。”
狄笙这才真正理解了,狄秀兰口中的“灯”的真实意义。
她真的尽了她的所能,来做别人生命中的一盏灯。无论是对于亲生儿子狄声,还是素不相识的四人,还是他,狄秀兰都充当了一个默默无闻的灯的形象,照亮了他们,照亮了他们的路,照亮了他们的前程。当他们跨过万重山,迎来人生的曙光时,转头看去,狄秀兰还坐在回忆里的那棵榆树下,缝补着衣裳,慈祥地看着他们的闪光。
她那闪烁着泪光的慈悲的眼神,像是在说,孩子们平安快乐长大了就好;她那含着泪光的自豪的眼神,像是在说,看见了吗?这是我的孩子。
回过头去才发现,她真的和以前的狄秀兰不一样。
“好了好了,吃饭了,再不吃菜凉了。”
“让我们欢迎笙笙加入我们这个家!”
众人的欢呼声中,狄笙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陷入了沉思。
这群人……吵是吵了点,但也不讨厌。
算了,他承认,他喜欢这群人。
狄秀兰说,她留灯。但在过去的时间里,她已经是一盏灯。
所以有人看出来副cp是谁了吗………
(我忏悔,我怀里抱着琴,右手压着卷子,左手抱着稿子,发誓要发愤图强,最终还是抱着手机玩了一下午,我有罪 )
谢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
对了,不太明白山根痣的可以参考一下鼻梁痣,就在左侧鼻梁偏中,个人觉得这是一个很带感的设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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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