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内的几天,对于狄笙来说,属实过得很快。原因想来不过是在家中的日子难熬,显得学校里的日子分外好过罢了。
当然,他现在也没有“家”这一说法,
他的家从不存在。
“笙笙!这里!”胡柯在人群中向他挥了挥手,提着包,挤过放学拉着行李箱的人群。
狄笙这位资深面瘫难得地微微弯了弯唇,抱着书本站在树下等待胡柯向他奔来。
秋风拂过,在人们头上落下一吻,又匆匆到离开,惟留行人过客柔软的发丝在夕阳下飘逸,被时间镶上金边。
狄笙的学业算不上好,是被夹在尖子生和中等生中的的典例,因此不少被“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评。
当初拼了条命地努力才挤进了这所高中,分班却依旧分到倒数。但胡柯不同,胡柯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寒门贵子”,考试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是一弹指,一挥手地事儿。当年本来能去更高一层那所是个四川人都羡慕的成都七中,又或者说近一点,绵阳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他随随便便就能考到手,只是为了陪着狄笙才“委自枉屈”地在报名入口关闭前悄悄改了志愿,报了南山中学。毫无疑问,他轻松地便被分在了清北班。
火车不是推的,大楼不是堆的,省重点的清北班不是吹的,胡柯拿奖学金拿的手软。当然,除了生活费,其余的钱几乎都捐给了养自己长大的孤儿院。
因为分班差距,在这棵树下等清北班下课已经成为了狄笙的日常。
他看着笑着奔来的胡柯。这重复了千万次的动作,只一眼,狄笙便发现了不同。
“这是什么?”
“用奖学金买的ccd。”胡柯摇了摇手中的小东西,突然煽起情来。
“青春太美好嘛,记录一下啦。”
“走了,看音乐会去!”
公交摇摇晃晃,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车站。虽说不起眼,今天人却不少。人流拥挤踩踏,像是一滩糊在地上打转的黏稠液体,胡柯却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手。
排着队,他走在前面,拽着狄笙,兴奋地带着他走到位上。
“听说这次请到了很多乐队,包括我给你说过的那个Horizon……三年啊,终于卷土重来了呜呜呜。我还很喜欢他们的新歌,简直就是我们苦逼高中生的心声啊……不过我倒还没见过他们的成员,三年前那件事情太突然了……”
胡柯细细碎碎地说到了开场,几曲过去,狄笙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致,心不在焉。
总感觉哪里不对……
“接下来的是,音乐组合Horizon!最近可是小有名气啊……”
伴随着灯光闪烁,音乐开始,与前几个乐队截然不同的普通服装,丝毫不晦暗的舞台灯光,就连思想游离的狄笙也不免被吸引了去。“书呆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只是定定地望着中央。
情绪上推结束,激昂的主歌戛然而止,本该是副歌的部分被一段吉他solo取代。
solo过后,又是主唱那位女生的声音。聚光灯下,那位不知名的年轻吉他手肆意潇洒,像是摆弄什么幼子时期深爱的玩具似的,微微低着头,拨弄着琴弦,缓而又抬头看看台下,眯着眼睛笑,嘴上还不忘给主唱勤勤恳恳做着和声。
狄笙属实不知,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笑得如此开放洒脱,就像……就像与世间黑暗了无一丝瓜葛。
曲毕,那位年轻吉他手露出胜利一般的微笑,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挨个挨个与队友们击掌,灯光明亮又刺眼,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记得应该是一张容貌极好的脸。
忽的,他转过身来,穿过茫茫人海与狄笙对视,不出几秒,他又移过眼去。
狄笙依旧楞在原地。
长得……好像自己。
只一瞬间,他就抛弃了这种想法。
哪来的那么巧的事。
狄笙想到小时候的记忆……
那年,狄笙6岁,在街上走丢,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家小店的台阶上等待。
小店是一家琴行。
一位老师看见了他,问:“小朋友走丢了吗?记得家长电话吗?”狄笙点了点头。老师带他进了店,联系家长。
“进来坐坐吧,外面冷。”
狄笙坐在小凳子上,晃悠着还够不着地的双腿,静静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把把乐器。那位老师见他不吵不闹,心生欢喜。 “感兴趣吗?喜欢什么乐器?老师教你。”
狄笙眼里闪亮,犹豫着说道:“我,我可以吗……?”
狄笙虽然才六岁,狄秀兰还是把他抓得很紧。当同龄人还在看游戏机、学画画的时候,他的小木桌上就已经堆好了成摞的预习资料,低到三四年级,高到五六年级甚至初中的书籍报纸,只有狄笙做不到,没有狄秀兰搞不到。
他也提出过想要学乐器才艺,但还是被狄秀兰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你只用好好学习,学那些做什么,考试要考吗?……你想怎么样?想让妈妈死吗?!”
狄秀兰每次都是这样说。
但其实只有窝囊废才会用死亡来威胁孩子,妄图用自己的性命拴住孩子,并告诉孩子,你要听话,你要感恩,你要怎么怎么样。
他们一般把自己看的的很重要,感觉自己给了孩子一切,所以孩子的一切都是他们的,所以他们操控孩子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到最后,当孩子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身体撞击地面时,生命开出血花,身体掷地有声。
到那时,他们哭喊,他们卖惨,仿佛他们才是无辜者。他们又开始大肆宣扬,讨要着赔偿,说着孩子白眼狼,榨干了孩子最后的一滴骨油才肯罢休。
“喜欢什么乐器呀。”见此,狄笙越过华丽闪亮的各种西洋管弦乐器,指了指角落里那把不起眼的吉他。
老师将琴取下,细声细语地讲:“这是琴箱……这是指板……左手按这里……右手记得拨弦……”
“就这样,你学会了吗?”或许因为狄秀兰来的实在太晚,老师已经教了他一首简单的曲子。“有没有哪里不太明白……”
老师担心小孩子是否能听懂,有些许后悔急于求成。但他依旧低估了狄笙从小被培养的学习能力。
一段有些生疏却依旧流畅的琴声穿过耳朵,让老师不禁眼前一亮。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狄秀兰好巧不巧赶到。
狄笙自觉放下手中的琴,上前准备挨批。老师不明所以,转头道:“是孩子家长吗?”
见她点头,老师上前一步,眼中闪亮地同女人说:“您家孩子在音乐方面可有不小的天赋啊,要不要让他试……”
“不用,我家孩子不用学这些。”她阴沉着脸,拽着狄笙就往外走,还不忘说教:“你只需要学习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不许给我分心!”又忽然像想到什么似的,扯住了他的耳朵。
“好啊!你小子乱跑就为了搞这些是吧!我给你说过什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有什么不知足的?妈为了供你读书多辛苦啊……你给我好好学习,不然就像这些人一样!”她有意所指说,“长大就只能在小县城里开家破店,不三不四,还用什么‘有天赋’来骗钱,你能有什么天赋啊?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罢了。招摇撞骗!”
老师看着小孩被女人揪着耳朵走远,看见小孩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抱歉,也没听见那女人道过一句谢,只听见她叫骂了。
“什么人啊……”他眼中好不容易点亮的热爱再次熄灭,换成了一成不变的市侩。
自那以后,狄笙出门的时间,地点范围都被定了下来,没有一块地皮是狄秀兰监视不到的,甚至还了转学,转到了离家只有几步之遥的市一小。
同一时间,隔壁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却在头疼。院里一向最听话的乖孩子胡柯吵着闹着要转去市一小,甚至还指定要去哪个班。
虽然麻烦且不知原因,院长还是办了转学。本是想拒绝,但耐不住这嘴甜小子说市一小教育好,他可以拿奖学金,还夸她好看。
怎么办?宠着呗。
思想回笼,狄笙还站在台下,台上的压轴乐队的表演已经结束。人们都意犹未尽地散去,胡柯拉着他出了场。
“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学校一天天给吃的什么玩意儿!”
正此时,极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狄笙掏出手机,是那个凶神恶煞的房东大叔打来的电话。无非又是他妈骨灰盒的安置问题。
他妈的骨灰盒在家里面没下葬,邻居都嫌晦气,至于原因呢……狄笙没钱,也没找到那个便宜爹。
接了电话。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收东西?”
“收什么东西?”
“你又付不起房租,又没爹妈,你不搬出去住难道我搬出去?”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阿柯,我有事先走了。”
半个小时后,狄笙拖着小行李箱站在门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的东西不算多,无非几本高中预习资料和齐腰高的卷子。他妈的骨灰也在忙碌中,被他妈安装的用来视奸他的监控掉下来砸翻,撒了一地,盒子也碎了。
他用扫帚扫起来,连同用了十几年的老监控一起扔进了垃圾箱。
妈,这是你最后一次控制我了,他想。
小城市的路口也不怎么繁忙,偶然有几辆车经过,车中也是忙碌的身影。
在狄笙很小的时候,他的愿望是不做这种车上的忙人,但此时此刻,他却羡慕起来。
他们在大街小巷奔走,或为梦想,或为生计,他们的目标几乎都遥远,但他们都向着正确方向奔跑,不为谁停留。
但他呢,他迷茫了。
手上不知用了几年的电子表咔哒一声,坏掉了,指针不走了,连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数字等了许久才重新开始变化。
他的时间,停摆了。
“你没家回吗?”他抬头,路灯下,一张脸映入眼帘。
该怎么去形容呢……那是一张很明媚的脸。不那么深邃的眼睛看着他身边的行李,眉眼是张扬的神气,像是会拉着朋友的手,笑的不见了眼睛,天真的说出“我们去旅行吧,就现在”的肆意少年。
像是觉得不妥,那人换了一句,“你要合租吗?”
“我是说,我刚好缺个室友,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昏黄的路灯下,那人笑得比路灯还热烈,像一个小时前在台上一样。
狄笙已是高中生,深知轻信的后果,但他依旧鬼使神差地和眼前人走,全因眼前人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我叫狄声,声音的声,你呢?”
“……我也叫狄笙,笙笙楚歌的笙。”
“还挺赶巧!”狄声帮忙提着东西,“刚才的表演怎么样?帅不帅?”
“嗯。”
“说起来,我也该叫狄笙的,登户口的时候把名字打错了,就这样了。”
“你是高中生吗?你什么时候生日啊?你妈呢?你……”
这人话真多,狄笙想。
走到了楼梯口,身前的人开了门。
一阵饭菜的香味飘出。
“阿声回来啦,”一个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咦,哪里找的小朋友?”
那女人还能是谁?长得和狄秀兰一样的一张脸,但狄秀兰从来不会这样和狄笙说话。
“快进来坐啊。”
其实小狄笙看见狄声闪亮的样子内心是羡慕的 谢谢大家的支持啦!
可以猜猜家1的人设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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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