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平息,陆鸿岳决定举办祭天大典,祈求平安。这次祭祀仪式是在天坛,每十年大寒祭祀一次天神,祈祷十年内风调雨顺、万事太平。据说就是因为上次祭天仪式下了雨,才导致大启一直混战,不得安宁。祭祀消息传遍元京,这准备的阵仗极大,几乎调用了皇宫一半之人,引得不少人非议。
秋祭来临,举国上下严正以待。
乌泱泱一群大臣围满了整个天坛,成千上百名官员立在那处,他们筹备了一日又一日,这一日终于来临,太子陆载川将青铜礼剑递了上来,代替大钺祭祀,陆鸿岳接过礼剑,庄重肃然。
有侍女为人斟酒,穿着鹅黄衣,手绕铃铛,先是拿着酒壶舞了一段,又款款放下,给诸位大人斟酒。
柳清玉的铃铛晃了几下,撒出细微的粉末到酒中,而后递给陆渺,陆渺深深望了她一眼,接过酒杯,看似喝了,实际将酒引入其余地方。
终于到了晌午,午火帝旺,正是金乌悬高处。
陆鸿岳喊着祭词:
“天地并祝,日月昭昭。”
“万物熙熙,各遂其性。”
“载芟载柞,其耕泽泽。“
“千耦其耘,徂隰徂畛。”
“……”
“谨以诚祭,垂祐万民!”
陆鸿岳话毕,十个穿着白衣,黑纹缠绕的祭者肩膀上搭着彼此的软剑,围成一圈,绕着天坛舞动。
他们或弯腰绕过彼此,或跃起飞过软剑。
剑如莲花绽开,又如尖刺合并。
大启祭祀以舞沟通神灵,以礼剑承接天相,皇帝于九五中央传达天意,这是大启延续了几十年的风俗,融汇过金瑞民俗。
天神当然不会降临,作秀却要做全套,申国师在一旁抽搐了一下,行为怪异,就跟鬼上身一样:“神曰:大启基业当千秋不毁,万代同递,今赐恩万民,福泽众生。”
“拜谢天神。”陆鸿岳昂首下令,祭祀顺畅,他也高兴。
众人一齐跪下,祭祀天神,叩拜皇恩。
万人叩首,场面宏伟。
只有皇帝和太子没有跪,毕竟他们是天神的传承人。仪式进行到一半,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会照常继续时。忽而,远处传来一声奇异空灵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这声音很陌生,调子也没听过,但是吹出来的感觉很令人熟悉。
“嘶嘶……”像蛇的叫声。
十个刺客得了令,立即停止动作,默契至极一齐刺向陆鸿岳。
陆鸿岳来不及反抗,便被那软剑刺中。
“噗!”陆鸿岳吐出一口黑血,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这黑血,又看向刺向他的剑。
剑,居然是真的!
很快,这十位刺客收回软剑,居然一齐跪到陆载川面前,“刺杀完成,恭候吾皇登基。”
“恭候吾皇登基。”
这一幕震惊了低下跪着的众臣,他忙不迭站起身,不知是谁先起哄:“逆反!逆反!太子逆反!”
“天呐,谋杀皇帝!逆臣!”
“这是谋权篡位!”
陆载川背对着他们,因此没人能看清他的神色,他也没有动作,甚至什么都没说,就站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东宫太子谋反!”
“抓住他,抓住他!”
陆鸿岳十分狼狈,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喊道:“承德!”
刺客围了起来,陆载川被簇拥在最中心,他们高呼,“护驾吾皇。”此刻,他似乎睥睨众人,又似乎被一万双眼睛盯着。人流涌动,震惊万分,很快出现了一批羽林军将天坛围住,一干刺客假意护着陆载川。
“皇兄,你要谋反。”陆渺从人群走了出来。
两人对视,像棋盘里的黑白子。
陆渺站在光下,陆载川站在阴影里,这是一场遗臭万年的审判,一旦成功别说这辈子,就是千秋万代也得被钉在耻辱柱上,陆鸿岳这时已咽了气,他倒前一直望着陆载川的背影,似乎不相信太子会谋逆。
“皇兄知父皇想将皇位传与我,便一怒之下起了谋反之心。”只见他拿出一道圣旨,在场所有人都被震慑了,更是震惊。
“但你没想到,父皇早就注意到一切,让我率兵静候。”
“父皇……父皇!”陆渺过去,抱起他的身子,眼中淌着泪,“儿臣愧对于你。”
此刻陆载川是那个包藏祸心的千古罪人,而陆渺则是伸张正义的唯一正统。
陆载川一旁的凌风跪了下来,“吾皇顺应天道,铲除异己。”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这么说?”凌风站了起来,戏谑地望向他。
陆渺脸色一变,果然叛变了。
“把老子困在阁里那么久,还想让老子给你卖命?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凌风很快拿刀便和十个刺客打了起来。
“那你和他一起死吧。”陆渺冷声道。
显然斩风阁的刺客都是经过了洗脑的,像凌风这样有自我意识的,少之又少,他们根本不知道刺杀皇帝意味着什么,底下人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刺客又护着陆载川,又要杀他。
凌风打掉突袭的剑,和追云一起护住了身后的陆载川。
但还是敌众我寡,很快,陆载川身上就多了些伤痕,更痛苦的还是凌风,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一直在流血。凌风几乎要站不住了,不过他以前受过比这还重的伤,咬破后牙的丹药,吃了下去,那是颗续命丹。
“挺能扛啊,鹰鬼。”陆渺望向他们。
反正无论如何,今天都要做个了断,正当他们准备一举拿下凌风和陆载川时。
陆熙柔出现了:“慢着。”
“柔儿,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陆渺开口了,他一向疼这个妹妹,但如果她要是妨碍自己,那自己也不会手软。
“皇兄为免太过自视甚高,”还柔儿,她陆熙柔哪有半分被规训的模样?乐康拿出密旨,“这是父皇锁起来的诏书!”
“上面写:怀王本性阴毒、不堪大用,朕思虑再三,如若太子与怀王对峙,即刻绞杀怀王。”
“父皇的亲笔,二哥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这下好了,天坛有两个诏书,旨意完全相反,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那么,谁是假的?
众大臣议论纷纷,他们心底还是偏向于太子,但不好明面说出来,毕竟多数人是怀王党,只好不作声。
这还不简单?谁当了皇帝谁就是真的,谁败了谁就是假的!
“乐康伪造诏书,其罪当诛。”
陆载川一把将她护到身后,他极少动怒,“陆望息,你我今日一定要鱼死网破、遗臭百年是不是?”
“别叫我的字,恶心!”陆渺甩手。
他立即转过眼望向羽林军,他们统帅都换成了吴杰,如今听他陆渺诏令,“乐康公主勾结太子,意图谋取皇位,谋杀父皇,杀!”
死了,史书就是他陆渺写,他说太子谋反,就是谋反!
“谋取,谁谋取?谋反,谁谋反?”一个熟悉,但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只有陆渺,第一时间知道了来人。
那个他夜里梦里都没杀死的孽种——北堂明。
领头的是谢染,她带着谢家军包围天坛,这都是些身经百战、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一个个都是精锐,身后还有曲战,也带了亲兵,曲战能调动士兵,靠的不是鱼符虎符,而是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威望。
陆渺本以为他们最多和谢家联手,但是没想到还有个闷不作声的曲战。
“好久不见。”北堂明从人群中走出来,虽然前几日才见过,但两人都清楚,是以北堂明和陆渺的身份再次见面。
“好久不见。”陆渺回应,听起来像好友,都不像仇人,但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恨不得弄死对方。
天坛呈现出一种极为可笑的模式,羽林卫围着刺客,军队围着羽林军,要么陆渺抢先杀死陆载川,要么外面先杀了陆渺,一死就没了主心骨,就会输。
“好啊,那就比比,谁手快。”陆渺宁愿以命偿命弄死陆载川,都不会低头认输。
“把她带下去!”陆载川吩咐追云,陆熙柔一把被推到台下。
陆渺看都没看她一眼,他只想弄死陆载川。
即刻,乱作一团。谢家军上前斩杀羽林卫和刺客,到底是站了地理优势,刺客也不要命,只管完成任务,不管自己生死,他们都刺向陆载川。凌风挡在前面,但他实在是招架不住,硬生生被砍了好几刀。陆渺则是一把拉过申金克,挡着他们的箭,但效果不佳,申金克快被扎死了,陆渺虽穿着玄铁甲,却也受了不少伤。
好狠——柳请玉望着台上的人,昨晚他还让自己多盖些棉褥,今日便视人命如草芥。
陆渺没喝酒,他看出酒里下药了,要是陆渺赢了,自己会死吗?柳清玉不清楚。
薛长锋在远处望着这一幕,他已经按照怀王吩咐,困住了太后和贵妃,如今一切都要看他自己能不能做成了。
底下官员吓得魂都要没了,好在这些兵杀的不是自己,温尚良本来瘫过一回,这下子更是受了刺激,又晕了过去,温知闲连忙给他拖去治病,李志才一把年纪又受这种刺激,半天气得说不出话,李尚来给他拍肩,静待风云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