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英承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过电般抖了一下。
夏琳面色难掩诧异,她是个开放的母亲,就连顾烬生小情儿微信,她都加过不少,对她而言,只要是顾烬生表现出喜欢的男人,她都会去和善对待,只要顾烬生开心就好。
而顾烬生带回家里的每一个男人,顾烬生都说,这是他男朋友。
可这个不一样。
这是爱人。
顾烬生一双漆黑的瞳仁,在灯光下炯炯发亮,看起来,实在是太过认真了些,就好像,生怕那人随时会走似的。
夏琳心里有些发涨,顾烬生以前那些男朋友们都是过眼云烟,分量轻得像羽毛。爱人不是,名为爱人的羽毛有重量:
“烬生,你长大了,妈妈真是太久没见你,连你谈男朋友,妈妈都不知道。”
顾烬生视线越过夏琳,急匆匆去找停在门口的陆英承,生怕陆英承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别走,好吗?”
其实他觉得自己那话,太过不妥。他们可以是敌人,是仇人,偏偏不该是爱人。爱人首先要有爱,才能是爱人,可他们呢。
首先是离不开,其次是想要还债。
他离不开。
他只是,离不开。
顾烬生眼里只剩陆英承,声音都带着讨好:“这是我妈,夏琳。第一次见,你们,打个招呼?”
夏琳也没想到,顾烬生心里竟真能装进去人,哪怕心里一万个焦急,夏琳也按捺住性子,和陆英承打招呼。
作为顾烬生的新老板,夏琳不喜欢陆英承。要不是顾烬生扭头和承启文化签合约,顾烬生也不会和顾震霆,闹得那么不愉快。
作为儿子的爱人,作为爱孩子的母亲,夏琳愿意拿出该有的礼貌,和体面的微笑。
那句爱人,留下了陆英承。陆英承没有离开。
顾烬生离夏琳坐得近,可他一双眼睛,几乎全长在了陆英承身上。他多希望坐在旁边的是陆英承,只有陆英承身上的味道,才能抚平他不安的心跳。
所以夏琳与陆英承的热络,他压根没听进去多少。身体没哆嗦,脑子却在哆嗦。
顾烬生那丢了魂儿般的异常,被夏琳尽数收在眼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顾烬生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顾烬生脸上,怎么会写满讨好呢?
夏琳把怀疑压在心底,笑了笑:“你们现在是住一起么?”
顾烬生先是下意识摇头,而后才点头。
陆英承接道:“他腿不方便,我来照顾他。”
顾烬生安心下来:“嗯,对。”
夏琳话锋一转:“宝贝儿,你这腿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烬生心里一抽,撒了个谎:“我去山里骑山地自行车,没看路,摔了。”
这一句话里,只有没看路是真的。
顾烬生之前,每年开春,都会和朋友骑山地自行车。夏琳也没多想,眼里全是顾烬生绑石膏的腿。
“妈妈能看看,腿伤得怎样吗?”
顾烬生才刚应下,夏琳已然迫不及待,把顾烬生睡裤腿儿卷了起来。
才刚看到那大片淤青,和膝盖上的痂,夏琳立刻痛苦的闭上眼。
顾烬生心里紧张到不行,只要再把裤腿往上卷一卷,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大腿上的一片片吻痕。
而膝盖上的痂,有边缘开始翘起,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夏琳心都揪到了一起,她转头,想找陆英承要个说法:“你当时就和烬生待在一起?他摔成这样,你怎么没盯着他?”
陆英承还没说话呢,顾烬生已然抢话:“他不在。”
夏琳不信:“为什么不在?”
顾烬生硬着头皮:“他那天有饭局。”
“知道我受伤,他立马就赶过来了。”
生怕夏琳怀疑,顾烬生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把谎话给说顺畅了。
夏琳复杂地看了一眼陆英承:“是吗,小陆。”
陆英承稍微眯起眼睛,微微点头,又聊了几句,他起身,去给夏琳切水果。
一见陆英承离开,夏琳急忙切入正题:“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吧,他真生气了,连你腿断了都让我别管。赶紧低个头,认个错,嗯?乖儿子,好不好?别让妈妈担心。”
顾烬生胡乱应下,哪怕他根本就没有打电话的打算。
夏琳对着顾烬生左看右看,那目光,都快把顾烬生给烧穿了:“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你很喜欢他?”
见顾烬生没回答,憋坏了的夏琳又问:“用不用妈妈来照顾你?让个大男人照顾你,那算什么,男人做事不细心。”
顾烬生头垂低:“他挺细心的,他做饭,很好吃。”
“……我很喜欢吃。”
夏琳不可思议瞪大眼。顾烬生还和他们住一起的时候,为了照顾儿子的挑剔,就家里的住家厨师,都换了一批又一批,顾烬生不是嫌味道淡,就是做的菜看着埋汰,能找到称他心意的厨师,都得烧高香。
她侧头,观察正切水果的陆英承。
到底是什么,让她熟悉的儿子,开始变了。
夏琳心里,有个很不愿去面对的猜想。她压低声音,用悄悄话的语气:“你们两个谈恋爱,你是在下面的那个?”
顾烬生头皮发麻。
因为夏琳比较开放,有时候,顾烬生出去玩,也从来不避着夏琳,更是对自己大猛一的身份,十分自豪,经常和夏琳吹嘘自己有多猛。
顾烬生心一横,逞强道:“我在上。”
夏琳若有所思。
她没在顾烬生家留太久,满肚子焦虑和疑惑一点没少,反而越攒越多了。她能看得出来,想从顾烬生嘴里撬点实话出来,很难,她打算,等回去先冷静一下,再去安抚顾震霆,想想办法。
临走前,夏琳和陆英承聊了两句,不外乎都是些客套话,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要好好对他,他现在腿上有伤,一定要心细,除了自己亲自照顾,也得雇个人照顾才行。
陆英承全程表情平淡。
大门才刚关上,顾烬生就泄了力,他抱紧自己,后知后觉发起抖,脸色也变得煞白。
陆英承扫了他一眼,心想,德行。
演了那么久正常人,还得撒谎,这可给顾烬生累坏了。为了缓解刚才的紧张,他特别想找陆英承抱一下,再闻一闻陆英承身上的味道。
但他不敢。
不过顾烬生这个人,脸上藏不住事儿,想要什么,不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全都写在了脸上。
陆英承坐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顾烬生的后背。
那是一个信号,陆英承心情很好的信号,陆英承不会生气,也不会打他的信号。哪怕满头冷汗,顾烬生也接到了这份信号。
顾烬生小心翼翼,往陆英承身旁挪了挪,先将脑袋,往陆英承这里倾了一点儿。见陆英承没有躲开,他才带着乱撞的心跳,把头靠在陆英承肩旁。
被陆英承的味道包裹,顾烬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小拇指,试探般,勾住陆英承的小拇指。
眼见一切试探都结束,自己也没被推走,顾烬生放心了,他用脑袋蹭了蹭陆英承的肩,像沙子一样散在陆英承身上。
陆英承扶住他的腰:“没力气了?”
顾烬生点头的力气都不剩:“刚才,吓死我了……”
陆英承声音毫无波澜:“你怕什么。”
连顾烬生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怕什么。
是陆英承把他变成这样。抢走了他的自由,又让他害怕自由。
他为什么还要在家人面前袒护陆英承。搞死陆英承,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顾烬生贪婪地闻着陆英承身上好闻的味道,声音又虚,又哑:“我怕见不到你,刚才我真的,害怕了。我总觉得,你如果走了,你就不会再回来……”
陆英承大手扶上他的肩:“不会。”
今天一天,两个人都撒了太多的谎。
顾烬生嘴唇凉冰冰的,他想,嘴这么凉,他的嘴巴需要热源。人渴了要喝水,人嘴巴冷了要亲嘴,他也是。
所以他谨慎说道:“能亲我一下吗。”
陆英承倾过头:“你最近很粘人。”
被拒绝,顾烬生难过极了。
结果下一秒,他们发丝穿插在一起,陆英承垂眼,送给顾烬生一枚吻。
伴随这个吻,顾烬生黑白的世界,有了颜色,名为陆英承的颜色。
顾烬生不自觉搂紧陆英承,五指都陷进陆英承的衣服褶皱里,贪恋这来之不易的亲呢。
哪怕爱人的身份是假的,这份温度和色彩,也是真的。
顾烬生绝望地想,他好像,真的离不开陆英承了。
陆英承清醒地观察他的绝望。绝望会传染,顾烬生的绝望,顺着体温,攀上陆英承的胸膛。
被困住的,出不去的,又何止顾烬生一个。
“唉。”
陆英承叹完气,将一点力气都不剩的顾烬生,搂得更紧了些。
今天的顾烬生,比平时都更粘人,巴不得每时每刻都贴在陆英承身上。陆英承问他,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顾烬生只是摇头,说,他太害怕了。
得到这答案,陆英承心里很不舒服。
曾经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他的家,只能带给他拖累。可哪怕这样的家,也并不需要他。他妈需要钱,需要麻将桌,他爸需要他伺候,需要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而他的仇人需要他。像需要空气一样需要。
该怎么办,该如何是好。
同样害怕的情绪,沉淀在陆英承心底。他语气稍微温柔了一些:“去洗澡吧,洗完睡觉。”
顾烬生心里还惦记着做.爱:“晚点,晚点再睡。”
陆英承把顾烬生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开:“你在想什么。”
顾烬生少见的脸红了。以前拿做.爱当吃饭喝水的他,最近,脸红的频率越来越高:“没什么。”
“真的?”陆英承凑近问,“那洗完澡,就睡觉了?”
想做,昨天太爽了,他根本没做够,他真想每天都能做。顾烬生含糊道:“晚点再睡。”
陆英承用大拇指,摩挲顾烬生脸颊泛红的地方:“还是那么喜欢做.爱。”
这话让前科累累的顾烬生慌了。他抖了一下:“没有,我不是,你别误会。”
陆英承问:“那是什么。”
我想要你的温度。想要无数个数不清的吻,想要交换口水,想要你在我身体里搅动,想要和你变成缠绕在一起的蛇,想和你在**时腐烂在一起,谁也别想干干净净的出去。
只有在做的时候。
我才不那么害怕你,才敢肆无忌惮的抱紧你,才敢去相信,或许我们之间除了恨,还能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可顾烬生说不出口。
他几乎是掐着自己掌心:“洗完澡,我不想睡觉。”
陆英承没过多追问。
哪怕腿上绑着石膏,顾烬生抱起来也轻了不少。他把顾烬生带上楼,在浴缸里放了一层水,把顾烬生抱进浴缸里。
顾烬生太急了,澡才洗到一半,他就像是给自己打气那样,握紧陆英承正给他擦身体的手。感受到温度,他来了勇气,环住陆英承脖子,干脆吻了上去。
“陆英承,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