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其实我是个土包子,我在三十岁的人生里,除了家乡的省市,只出去旅游过两次,第一次是大学时和许行天去了一趟苏杭,第二次是上班后,借着学习的机会和路一平去过一次海南,北京是第一次来。
周鑫嘲笑我不爱国,说,北京是普通的地方吗,是国家的首都,是国家的心脏,所有爱国的中国人,一旦有机会,就应该第一时间来北京才是。那是我在医院附近闲逛,却转了向,差点迷路打车回来那次后,他说的。
别看周鑫风流,不修私德,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爱国者,只是他爱的有点走火入魔,深恨“世仇”日本,从来不用日货不说,谁要是说中国不好,xx党不好,他都要脸红脖子粗的和人急。就因为这个,有一次喝酒之后,他和王明旭吵了一架。
王明旭是地道的北京土著,用他的话说,从太太太爷爷那辈就一直住在北京城,后来医学院毕业,留不到城里医院,才委委屈屈的去了一家郊区三甲医院。
说这个什么意思呢,其实就是说他是地道的北京人,爱讨论个国家大事,还嘴贫,那些国家领导人的名字在他嘴里出来,就像他家邻居似的,好像国家大事没他不明白的。
本来开始的几顿酒,大家不知各自性情脾气如何,都试试探探的,什么话都不往深了说,相安无事。到了第四顿酒,都放开了,我酒量不行,三十八度的洮儿河,一两下肚,就有点头晕了,郑刚和周鑫酒量好,已经半斤了,好象毫无感觉。
我正佩服着呢,王明旭年纪大,级别高(副主任医师),又喝了半斤白酒,嘴上就没把门的了,嘴里就骂起了北京xx部门的人,原来,这个部门的一些领导到郊区视察工作,可能是大吃大喝的肠胃不好了,腹泻了好几个,去大医院来不及了,只好去了王明旭他们郊区医院。
这几个人,估计是喝了不少酒,在急诊室里大吵大闹,一会说医生医术不高,药太低档,一会说护士难看,动作还慢。将输液瓶子也打碎了几个,一地玻璃渣子,还和护士动手动脚。急诊医生没办法,只好找了王明旭。当夜是王明旭提拔前的“锻炼”,做全院的总值领导,才第二次值这种夜班,就碰到了这事,刚急急进到急诊观察室,就差点被玻璃碴子弄个大马趴。
本来,这种事只能息事宁人,医生护士只能自认倒霉,没办法啊,若是医院接到投诉,就会扣奖金,挣那点工资容易吗,都扣了,吃什么,喝什么啊。
王明旭也想着和和稀泥就得了,一边安抚了医生护士,一边和那几个醉鬼打哈哈,说给他们用的是最好的药,护士也会精心护理,稍安勿燥什么的,谁知道,那几个人见他来了,得知他不是院长,骂骂咧咧的让他滚。
他刚想转头出去,心想不能和醉鬼一般见识,可是其中一个人,拽住一个小护士就不放手,还去摸人家小姑娘的胸,这下可糟了,那小护士哭着脱下白大衣,拿起旁边的血压计,就冲上去了,还嚷着:“你们几个孙子,太欺负人了,姑奶奶我打死你们。”
主管副院长来了时,急诊观察室里,一地的玻璃渣子和四散的血压计里的水银。
后果可想而知,几个醉鬼毫发无伤,第二天病好了酒也醒了交了钱就走,一句道歉都没有,反说医护人员态度不好。
急诊医生记过扣奖金;王明旭经验不足,暂不提拔;本来小护士也要被记过扣奖金,只是她不是正式工,说受不了这气,干脆的走人了。
王明旭要不是这事,早就当副院长了,如今只得再出来学习半年,才能有机会提拨。因为太气愤了,他破口大骂,不仅xx部门的人,连带着养了这些“龟孙子”的国家,“庇护”这些“龟孙子”的xx党,都被毫不留情的大骂一场。
人吗,谁没有发牢骚的时候,我和郑刚笑嘻嘻的听着,不时点下头,“嗯,可不是”的随声附和着,其实全没往心里去。
谁知周鑫却炸了,急赤白脸的说:“王哥,你都快当副院长的人了,怎么没个科学看事情的态度呢,不能以偏代全,为那几个孙子,就说咱国家,xx党不好,你不对啊。”
两人都喝多了,嗓门都挺大,对着吵了半天,还好没动手,我和郑刚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劝开,弄回宿舍。
好在第二天两人就都承认错误,讲和了。以后的好几天,我和郑刚都善意的嘲笑周鑫,说他这么爱国还不是党员,党支部发展党员怎么把他拉下了,落下谁也不应该落下他啊。
我对郑刚说:“你们不是一个医院的吗,周鑫这样,你以前不知道?“
郑刚:“说实话,虽然我们是一个医院的,还真是没深交,对他不太了解,还是到了这来,了解的深点。”
还是王明旭后来对我和郑刚解释了,说是周鑫单独和他聊时说的,周鑫奶奶家是陕西的,他十七岁高二那年暑假回奶奶家玩,谁知途中遇到洪水,他被困在大树上,眼看就要被洪水冲走了,被来救援的一名解放军救了,后来得知那是一个入党二十年的老党员,救了周鑫的第二天去救别的被洪水围困的群众时牺牲了。
从此,周鑫再听不得别人说国家不好,党不好的话。我们知道了这件事后,唏嘘了好多天,以后在周鑫面前都很注意了。
西单很热闹,街道上人车拥挤,因为天气太热,从图书大厦那个地铁出口出来,只草草打量了四周,我就一头钻进了西单图书大厦,有空调就是爽啊,进了里面没几分钟,身上和心里的燥热都一扫而空。
大部分男人都不喜欢逛街,我也一样,不过逛街上的书店除外。我最喜欢的就是逛书店,一看到那一排排的有着雪白书页的书,我的心里就妥帖无比。
我大学时学校占地面积很广,但是没有院墙,大学的范围里,有很多街道,街道上人车来往频繁,还有很多教职工的宿舍楼,甚至还有一个录像厅,是有名的“马路大学”。
既然是马路大学,那对于我这种本来只想在校园里遛弯的宅男来说,也就只好到外面去转转了。距离我的宿舍楼一公里的南边就是“新西街”,那是无比繁华的一条街道,两边是各种百货和店铺,街道北边的一侧,在店铺外面有着一大溜的露天书摊,书摊上各色书籍都有,那时最开心的不过是和许行天吃饱喝足后,在书摊前流连。
其实,我小时候并没有“宅男”倾向,不但没有,还异常活泼好动,调皮捣蛋。直到进了青春期,发现自己和别的男孩不一样,才慢慢“内向”起来。那不过是隐藏自己的“异常”,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是在高一的校内足球赛后,我当时对着队友们的流汗的身体,突然就控制不住的□□了,我吓得够呛,匆匆逃进厕所,好久才敢出来。
自那以后,我就找了种种借口,退出了足球队、篮球队、排球队诸如此类有很多男孩参与的课外活动,变得“宅”起来,当然,那时候没有“宅”这个词,邻居们都说我变得“文静”了。
因为学习一直不差,我爸我妈也没察觉什么,一向粗枝大叶的我哥就更不用说了。于是我一路顺利的高考、念大学,然后认识了许行天,恋爱,失恋--------
我被旁边的一个小女孩碰了一下,从发呆中醒过神来,在小女孩的道歉声里,我重新抖擞精神,人不能总想着过去,尤其是那过去并不美妙时更是如此,得活在当下,我矫健的腾腾上了三楼。
这些年,社会开放了,进步了,很多网络小说能正式出版了。我的爱好也由武侠小说,经典文学,科幻小说,过渡到了玄幻小说,架空小说,穿越小说。。。。。。等等“不靠谱”的小说上来,就是越不现实越好,“不靠谱”是路一平说的,他还说我潜意识有逃避现实的倾向。
管它现实不现实的,逃避不逃避,小说嘛,好看能打发时间就行。我随手从书架中抽出一本玄幻小说,看了起来,一会就觉得有点脚酸,环顾了一下,发现周围有不少席地而坐,聚精会神看书的“书友”,我恍然大悟的也找了个背靠柱子的地坐下了,这感觉真不错。
看书的时候,时间过的特别快,当我觉得肚子饿时,一看手表,下午4点了,我竟然看了整整一天。大学毕业后,我再没这么痛快淋漓的看过小说了。
站起身,揉揉腰,我把书放进书架里,决定以后再来看,目前先去填饱肚子要紧。随着人流站上滚梯下到了一楼,目光随便的向旁边一扫,轻易的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里正流露出吃惊、疑惑、兴奋、开心等等复杂情绪。
我一愣,在心里问自己:赵小城,是许行天吗?是他吗?这么轻易的就遇见了他了?
我其实有点不知所措,以前也想过遇见他怎么怎么样,可是真遇见了他,我的反应让自己也诧异。
一愣之后,我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随着人流抬腿就走,很快就出了图书大厦的大门。
原来,经过岁月的磨砺,我也能如此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