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在威海是科室主任,干什么事都有刺头不满意,他还说,还是出来进修好,大家没什么利益冲突,都合脾气,就小叶和我这样看起来不好管理的小兄弟,都处处支持他的工作,要是我们是他手下就好了。
小叶本来都趴在桌上了,听老余大嗓门说的这些话,他抬起头,两眼迷离的质问老余:“老余,你说说,我和小城怎么就看起来不好管理了?啊?”
大家伙哈哈大笑,揶揄老余:“让你说话不注意,就是,你说说,小叶和小城一看就都是乖小孩,怎么就不好管理了?”
老余已经几杯白酒下肚,估计得有一斤左右,说清醒吧其实也有点迷糊了,他指小叶、又指了指我,大着舌头说:“你们大家伙看看,咱们这些人都皮糙肉厚,耐苦耐劳,小叶子和小城,一看就娇生惯养,从小都捧着的,结果呢,嘿,工作干事,一点都不矫情。”
几个大姐不干了:“灌他酒,老余,谁皮糙肉厚了,你说小叶子和小城的话,我们同意,这两弟弟是不错。我们招你惹你了,我们哪皮糙肉厚了?啊?你是说我们几个丑呗,灌他!”
老余招架不住,被几个大姐连灌了两杯白酒。
因为知道老余酒量好,大家都没拦着,在一边哈哈大笑。
王远致把我拉到走廊,问我:“小城,感情上我不勉强你。就时不时的约你吃个饭,你就当应酬朋友,别不出来啊。”
我看看他:“王哥,我得感谢你帮我那么多忙。我吧,确实对和你单独吃饭有顾虑。我担心时间长了——”
王远致眼睛一亮:“你对我有好感,担心日久生情?”
我白了他一眼,扭头要进包间,王远致一把拉住我:“小城,我不提这个话题了。”
他低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对我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我知道,我听老余说,路一平单位有事,不能来看你。你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和爱人团聚一下,别只等着他来看你。”
老余怎么知道的?估计是龙建设这个大嘴巴告诉他的。
我和路一平的事就龙建设隐隐约约知道一点,最近我和他抱怨过。
不过,王远致的话确实提醒了我,一平不能来看我,我可以回去看他啊,就算不能请下长假,周五回去,周日回来也行,只能待两天一夜,就是折腾了点。
我眼睛一亮,王远致叹了一口气,拉着我回了包间。
给我夹了两口龙井虾仁:“你酒量不好,少喝点,多吃些养生菜。”
老余刚被大姐们灌完,看到王远致的动作,脸红脖子粗的调侃他:“老王,在威海,他们说咱两都快好的穿一条裤子了,你也没说给我夹过菜,怎么地,小城就那么合你心意?才认识几个月啊,眼里都看不着老朋友,就记挂小城了?”
我脸上微微变色。
没等王远致说什么,几个大姐与和我同龄的女进修生都纷纷怼他:“还怎么地?小城就是比你可人疼,老王这是慧眼识人,你啊,就遇到我们这些脾气好的,要不然打你一顿都不多。”
小叶也火上浇油:“对,老余就是领导当久了,说话不注意。”
看来这顿饭,老余是把这几个得罪了。
姜俊他们几个男进修生一边吃菜,一边笑嘻嘻的隔岸观火。
我定下心来,开始为老余找补:“其实老余吧,还不错,为人热情,豪爽大气,挺照顾手下的,有凝聚力,要不是他当咱们的组长,咱们能相处的这样好?他当领导还挺够格的。”
然后,我又对几个大姐们说:“大姐们别生气,老余这样,都怪我,我今天请客,这酒店的酒可能不太好,把老余喝多了——”
老余简直感动的要眼泪汪汪,看着我说:“要不你们说小城可人疼呢,小城这小兄弟就是好,那个,老王,赶紧的,给小城多夹点菜——”
大家哄堂大笑。
聚会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王远致带了司机,让司机开车,把我们分别送回宿舍。
临别,王远致问我:“你什么时候回sy,我给你订机票。”
我摇头:“不用了,别浪费那个钱,我自己买卧铺票就行。”
王远致:“哪天回去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买卧铺票,个人买票费劲,我让驻京办的同事给你买,他们有门路。”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难得的是周鑫和郑刚都在寝室,郑刚在看书,周鑫在看手机,他们两看我回来,周鑫先打招呼:“小城,你这应酬有点多啊,又喝酒了吧,看脸红的。”
难得看到周鑫,我还挺诧异的,和望过来的郑刚对了个眼神,郑刚怼他:“小城应酬再多也不如你多,我们两都好几天没看着你了。”
我笑嘻嘻回答周鑫:“你舍得回来了?”
周鑫满不在乎的说:“你们两啊,这观念太老土,小城还比老郑强点,老郑跟扎书堆里了似的。也没事出去放松放松。”
我和郑刚再次对了一个眼神,心说,你的那种放松形式一般人可接受不了,我等凡人就不肖想了。
我去水房洗漱完毕回到房间,刚躺在床上,周鑫就把手机放下,吊儿郎当的说:“对了,我白天碰到老王了,老王明天就能回来继续进修,让我和你们两说一声,把明晚的时间空出来,他请咱们吃饭聚一聚。”
我来了精神,问他:“周哥,老大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我对他的表弟肖钰和那个排长的关系比较关注,可能因为都是“同道中人”的缘故。
周鑫摇摇头:“老王没说,我也没问,明晚可以问问他。”
郑刚:“不对啊,老大当初不就办了半年的进修吗?我还以为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我也反应过来,对啊,按理说,他进修时间已经结束了。没准是他家的事闹得挺大,出来躲躲?
我虽然没喝多,但是刚才在酒店外面被夜风一吹,也有点迷迷糊糊了,我把台灯熄灭,说:“郑哥,周哥,都早点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第二天,科里早交班后,我和门诊肌电图室的老师说有点事过一会再过去。
跟着其他进修生看过一遍患者,在上级医生指示下,重新修改了一遍医嘱后,大家都坐在办公室里写病历。
我试探的问大家伙:“我如果请几天假回家看看,不知道主任能不能批准?”
姜俊:“小城,别撞枪口上啊,我可提醒你,这几天主任气不顺。”
一个大姐:“小城,按理说,当初交进修申请的时候,你没提去学习肌电图,在进修过程中,根本不允许去门诊肌电图室。主任对你不错,你一提这事,他就答应了。现在,主任正闹心呢,你可不行给主任添堵。”
主任也是我们北方人,德高望重,前几年被聘请过来的,难得的对我们这些医院最底层的进修生不错,我们都很尊重喜欢主任,因此,我一说要请假,大姐提前警告了我。
我疑惑:“添堵?主任怎么了?”
另一个大姐:“别提了,你现在大部分时间在门诊肌电图室,不知道疗区的事——本家医生有一个生孩子的,一个死活要去日本进修学习的,还有一个要脱产考博的,科里缺人啊。前天,带姜俊他们那组的老师家里有事去和主任请假,主任没给假,老师和主任吵起来了。”
我暗自吐舌,心说,看来,这个假肯定不能去请了。只好周五回家,周日返程了。
我和大家打个招呼,赶紧去门诊干活,免得被主任看到,训我。
肌电图室有两位女老师,一位做肌电图,一位做测听,都三十多岁,有家有子的,我曾在西单买了两瓶品牌香水送给她们,老师们平时对我比较优待——偶尔有个迟到早退的,她们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和她们说周五下午稍早一点下班,去赶回家的火车,她们都没说什么,还很人性的劝我周五下午干脆别来了,去逛逛商场买点礼物给家人带回去。
晚上,可能寝室老大王明旭又有了其他安排,周鑫说的原定今晚寝室四人聚会的事推到了明晚,我早早回到了宿舍。
他们都没在,我放下床帐,躺在床上看着帐子顶。
今天肌电图室老师们说让我给家人带点礼物回去,勾起了我不愉快的回忆,想起家人,让我心情很不好。
当初从小城市考到省会城市的重点大学,爸妈对我期望值很高,希望毕业后我能进大医院工作。
但是,因为许行天的缘故,毕业时我极度彷徨落魄,拒绝了大学系主任介绍的北京和上海的两家医院,类似发配似的选了现在的这个没有一个熟人的十八线的小城市。
从十八线小城市考出去,又回到另一个十八线小城市,让我爸妈十分生气,后来,我哥找了个女朋友,大嫂家里条件好,大哥干脆搬到大嫂家里去住,老爸气病了,得了脑血栓,后来更是因为脑出血去世。
妈妈因为爸爸的去世怨恨我和我哥,说要和我们脱离母子关系,除非我哥搬回去、我回家乡去工作。
大嫂是个好女人,她成功劝动我哥,他们回去和老妈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