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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梳洗妥当,两人刚吃完早饭,周英就从大堂匆匆转进小院,扬声道:“铃儿,江公子来了。”

“这么早?”秦铃儿皱眉。

周英挠挠头,“江公子是专程来找你和言姑娘的,前日差不多这个时辰也来过,听说你们去了九如山,没用饭就走了。”

秦铃儿沉默了一瞬:“知道了,请他稍等片刻。”

*

大堂里只有江慕一位客人,他仍坐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坐的位置,一袭白衣,风姿俊逸。

秦铃儿与言肆并肩走进去,同江慕打了声招呼,各自落座。秦铃儿先问道:“江公子今日来得好早,可是有什么事吗?”

江慕一笑:“倒也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此前既说起了那桩陈年旧案,我心里便总惦记着,放心不下,特意来问问后续如何。前日我也来过一趟,听小二哥说二位动身去了九如山,我还以为你们是去百里泉打捞那女尸了,如今看来,二位是还不曾上山?”

“去过了。”言肆简短地回答。

江慕十分意外:“去过了?姑娘好快的脚程!”

从齐州去历县九如山,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日光景,再算上下水打捞、四处搜寻和中间取暖休息的功夫,便是行事利落,也总要三五日才能折返,是以他今日见两人在家,便以为她们并不曾上山寻找。想着,江慕饶有兴致地问:“敢问姑娘,可下到潭中找过了?”

“找过了,什么都没有。”言肆的声音简短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这一下大出江慕意外:“没有找到?这怎么可能?”

言肆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回应的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江慕疑惑地蹙起眉峰,思索半晌,方才缓缓开口:“刘大人曾亲口说过,尸首就沉在百里泉中。百里泉面积不小,潭水又极深,寻常人难以潜至深处,是以当年案子最终结案,也没能将尸体打捞上来。”说到这里,他眉头蹙的更深,目光狐疑地扫过言肆,试探地问:“姑娘此去不过两日功夫,会不会是仓促之间有所疏漏?或许再仔细搜寻一番,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都找过了”,言肆平静地说。

她双臂自然地搭在桌上,掌心向下虚握着,手上涂了一层止血的伤药,却并未包扎,不仔细端详,根本不会发现受了伤。秦铃儿垂着眸,一缕鬓发恰好遮住了额角的伤口,面上神色平和,瞧不出半分异样。两人精神都还算饱满,任谁看了,都不像是下过刺骨寒潭的模样。

江慕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眼底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了。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见言肆始终没有要多说些什么的意思,无奈地叹口气:“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待我回去修书一封,向提刑大人打听打听这件案子的始末,看看能不能寻到些其他线索。”

言肆微微颔首:“如此便要多谢公子了。”

江慕脸上尽是懊恼之色,摆了摆手:“姑娘不必言谢,若是回信能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我再来告知二位。也许是我记错了抛尸的地方,倒是连累你们白跑了这一趟。”

秦铃儿自落座起,除却开头问了江慕一句,便一直沉默着,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此刻却忽然抬眸,目光清亮地看向他,缓缓开口:“那位大人,想来会想起另一处抛尸的地方吧?”

江慕眉梢微挑:“姑娘这是何意?”

“我从外地来,刚到齐州府还不久的时候,就听说江氏门庭华发玉树,拔尽齐州地气。街头巷尾人人都说江公子过目不忘,从小到大书只看一遍,不管多艰深晦涩都能背诵,积万累千丝毫不差。”

江慕似笑非笑地听着,并不插话。

秦铃儿话锋一转,陡然问道:“公子这样聪明,也会记错吗?”

“哦,也许我没有记错,是刘大人记错了。”

“江公子,刘大人真的是那样说的吗?或者说,真的有这么一位刘大人吗?”

江慕唇边笑意更深:“姑娘的意思是江某是信口雌黄了?”

秦铃儿面沉如水,目光锐利,直看到江慕眼底。

“姑娘这可就是说笑了,我与二位素昧平生,平白无故,怎会编造这些话来欺骗你们?我又哪里知道,你们听了这些话,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知道。”秦铃儿脑海中走过江慕说过的每一句话,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笃定,但她确信一切都是他编造的。他看穿了言肆的执着和急切,一步步言语诱导,目的就是要让她们白跑一趟,就是要骗她们去跳那深山寒潭。

奇特地,秦铃儿知道江慕内心的想法。那种隐藏在谦和外表下幽微又锋利的恶意,那种耍弄他人却不被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无法为外人道的卑劣快感,她全都能感知到。

他是故意的。

江慕笑着摊了摊手,满不在乎地问:“那又怎么样?你们随口一问,我随口一说,这有什么不妥?难道说,大宋的律法还不许人随便聊聊天了?”

“你!”秦铃儿拍案而起,刚要厉声斥责,胳膊却被一旁的言肆倏地握住。

言肆指尖冰凉,力道却很稳,声音平静得不像话:“铃儿,算了”。这不是她第一次被骗,这种事她早就不生气了。

江慕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面带笑意看着她们。他不怕,更不在乎,他只觉得有趣。

秦铃儿面如寒霜,死死盯着言肆看了好一会,才转头对江慕道:“江公子,小店庙小,做不起你的生意,你请回吧。”

周英早就在一旁静静候着,见状立刻上前,躬身道:“公子爷,请吧”。

江慕低低笑了一声,半分被冒犯的恼怒都没有,只是有些意犹未尽而已。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施施然转身离去。

眼见江慕的身影彻底消失,秦铃儿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往饭馆后院走去。后院里,韩大娘和蔡河正在筐子旁挑拣菜蔬,她看也未看,脚步匆匆地从角门穿了过去,一路疾行,片刻不停,直到冲进自己家中的房间,“砰”地一声摔上房门,才终于停下。

言肆一路跟着,差点被甩过来的门扇拍到脸,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有些不解地问:“铃儿,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秦铃儿猛地转过身来,压抑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语速又急又快:“你为什么不骂他,为什么不打他,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任由他欺负?”

“这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路那么远,水那么冷,你为什么不当回事?”

“我……”

“我喊了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上岸来,你逞什么能?万一冻坏了怎么办,万一受了伤怎么办,万一下去了再也上不来怎么办?”

她一边质问,眼泪一边夺眶而出:“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样子?!叫你你听不见,喊你你不说话,怎么拦都拦不住,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掉下去你就摔死了!”

言肆被她吼得怔在原地,愧疚与怯意如迟来的潮水将她淹没,沉浮间分不清自己此时到底是难过还是欢喜。“对不起,是我不好”,她全然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上前一步,猛地将人抱进怀里,“没事了,我没事了,对不起。”

秦铃儿挣扎着想推开她,可那双手臂却收得更紧,一手环在她腰间,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好一会儿,秦铃儿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停止了挣扎,“放开我。”

言肆松开手,惴惴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当时……吓到你了吧?以前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想,也忘记了有你在,是我不好。”

秦铃儿依旧板着脸。

“对不起,我一个人生活了太久了,甚至没有想过有人会担心我。”

“……”,秦铃儿想起那个她离开镇上又回来的午后,她坐在家门口,看见她从远处走来。那个时候她也是那样,双眼空空荡荡,好像要在那条路上永远走下去,“你不是第一次那样了吧?”

言肆不敢看她,心虚地点了点头。

“你要找的东西对你很重要,是吗?”

“很重要。”

“可是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啊。”

“……”,她不会再死一次,可是她想过无数次,如果能找到这一切的答案,让她魂飞魄散也是愿意的。

“言姐姐,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到底对你有什么意义,可是我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你自己更重要。活着才有希望,人要是没了,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以前我没有办法,可以后你要记住,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要保重自身,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傻事了。因为这世上有人会担心你”,秦铃儿顿了顿,“我会担心你。”

言肆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有热意上涌:“好,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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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