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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山风渐冷,岸边有薄薄的积雪,水中漂浮着碎冰。言肆走了两步又停下,对秦铃儿道:“我在水中闭气一次比一刻钟还要长些,你不要担心。”说着从腰间截下一段锁链,两指微微用力,将断口捏在一起,捏成一条手链戴在秦铃儿手上,然后轻轻一点,手链上燃烧起人眼看不见的一圈碧绿的火光,“戴着这个,山中的精怪和猛兽都不敢靠近,你好生在岸上等着,我不会有事的。”说完她再没有迟疑,纵身跳进潭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冻得人浑身一僵。言肆顶着尖锐的寒冷,奋力游动,向潭底沉去。潭中深沉死寂,连一尾游鱼的影子都没有,水下只有纵横错落的岩石,和一丛丛墨绿色缠绕不清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言肆睁大眼睛,在昏暗中仔细搜寻,直到肺腑间的憋闷再也无法忍受时才浮出水面,急促地换几口气,又迅速下潜。落日早已收去最后一抹余晖,夜色悄然升起,又墨汁般在水中晕染开来,阻碍着人的视线。言肆已经搜索过大半个水潭,仍是一无所获,但她并不急躁,仍像刚跳下来时一样仔细认真。

忽然,她的脚似乎踢到了什么的东西,并非岩石的坚硬,而是几根带着弧度的硬物,触感仿佛骨骼。一阵狂喜袭来,她连忙调转方向,朝着脚下的方向游去。待靠近些,她才看清,那是一具完整的马骨,头颅露出淤积的软泥,身躯已有大半深陷其中。

她围着马骨绕了数圈,双手扣住粗壮的骨节,试图将躯干推开,看看下方是否压着其他残骸。马骨沉重得惊人,急切间,尖锐的骨刺划破手掌,一长串殷红的血珠渗出来,在水中晕开,让本就沉暗的水色更加浑浊。言肆浑然不顾掌心的疼痛,眼中只有那片可能埋着线索的软泥,拼尽全力将马身推偏半尺,双手伸进泥中,一寸寸地摸索、挖开,来来回回仔细搜寻了两遍,才最终不甘心地接受了现实——这里什么都没有。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四肢渐渐僵硬,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嘴唇青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她一次次潜入水中,又一次次徒然地浮出水面,每次换气时,都要大口大口地喘息,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经久不散。

岸上,秦铃儿急切的呼喊声被风卷着,断断续续飘来,但她充耳不闻,又掉头扎进水里。一轮新月升起在山间,清辉洒向水面,泛起粼粼冷光。午夜的寒气几乎要将潭水冻结,言肆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视线开始模糊,连水草和岩石的轮廓都变得朦胧。

最后一次,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潜到潭底最远处。黑暗中几乎是贴着潭底匍匐前进,指尖拨开每一丛水草、每一块碎石,将每一处凹陷、每一道缝隙都摸了个遍。其实整个寒潭她早都已经寻遍了,只是仍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是自己有所疏漏,也许再找一次就会有所发现。

可是这样仔细地寸寸摸过,仍旧是一无所获,她终于再也撑不住,放任自己被水流托着浮出水面。

天空中一弯清冷的月亮,月光如砒霜一样寒凉。

她睁大双眼,无声无息在水面漂了很久,才缓缓划动双臂,向岸边游去,拖着沉重的身体上了岸。

身上的水淋淋漓漓,扑灭了火堆,她从余烬上跨过,径直向山里走去。

有人时远时近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急切,可她整个人笼在琉璃罩子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想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世界的尽头。

那里无我相,无众生相,无无明,亦无无明尽。

倘若天意垂怜,会让她在无知无觉时倒在路上,赐她一场永恒的消亡,让她得真正的解脱。

山间无路,枯枝败叶在脚下簌簌作响,走着走着,脚下一滑,她整个人便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下去。凄厉的呼喊掠过耳边,顷刻间便被呼啸的山风扯得粉碎,散入茫茫夜色里。滚了不知多远,后背撞上一块巨石才堪堪停下,她在冰凉的地上躺了片刻,便又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胸前的衣襟忽然被人猛地揪住,紧接着,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脸上。

火辣的痛楚刺入混沌,言肆涣散的意识终于凝聚几分,抬眼望去,面前是一片陡峭的断崖,只需再踏前几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怔怔地望着揪着自己的人,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疑问:“铃儿,你怎么了?”

秦铃儿浑身满是泥土和枯枝,衣裙被荆棘与乱石刮开了大大小小的口子,破口处隐隐渗出血迹,脸颊也划破了,细小的血珠凝在苍白的皮肤上,一望便知这一路跟上来是何等艰辛。她分明是又惊又怕,整个人都在簌簌发抖,可听见言肆的发问,反而长长松了口气,将头抵在她肩上剧烈喘息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轻声道:“我没事,这里风大,我们走吧。”

言肆望向她背后漆黑的群山,百里泉早就看不见了,铃儿已一路陪她走了这样远。

秦铃儿握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引着她离开了这片断崖。她握得很紧,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不见。走了一段路,言肆忽然停了下来,秦铃儿心中一紧,神色却愈加温柔平静,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柔和可靠:“冷了吧,你在这等一等,我捡些枯枝来,把衣服烤干暖和暖和。”

“……疼吗?”言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缕刺目的血迹上。

秦铃儿轻轻摇摇头,又安抚地拍拍她:“等一下,很快就好。”

言肆却拉住她不放,另一只手在身侧悄悄转了转手腕,低声道:“我不冷,衣服已经干了,我们回去吧。”

秦铃儿疑惑地伸手捻了捻她的衣领,触手干爽,半点湿气都无。她无暇细想这其中缘由,只觉得夜长梦多,这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终究是尽早回家才安心,于是点头应道:“也好,那我们先下山。”

“我背你”,言肆弯腰要蹲下身来。

“那怎么成”,秦铃儿一手将她拉起来,行动间牵扯到伤口,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我不碍事,你怎么样,这里离山脚不远了,你还能走吗?”

“我真的没事了,我……”。

“那我扶着你,我们慢慢走下去”,秦铃儿不由分说将她一直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还想去扶她的腰。

言肆争不过她,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她费力照拂,两人互相坚持了一番,最终还是各退了一步,互相照应着,一步步缓慢地下了山。

*

回到家时,已是次日傍晚。两人一身狼狈,满脸尘土,刚踏进院门,就把家里人吓了一大跳。

韩大娘惊呼着跑上来,拉着秦铃儿上下打量:“天老爷啊,你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遭人打劫了吗?”周英在前头招呼客人,后厨里蔡河离得近,闻声手里拎着菜刀就从角门穿了过来,声音洪亮:“怎么回事?铃儿被人打劫了?”

秦铃儿勉强撑出出一丝浅笑,安慰母亲道:“娘,蔡大哥,是我在不小心在山里迷了路,摔了几跤,你们别担心,没大碍的。”

韩大娘将信将疑,又拉着她们挨个仔细检查了一遍,见秦铃儿除了些皮外伤,确实没有大碍,而言肆只是神色疲倦,并无其他不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连忙催促道:“快进屋,我去烧点热水,你们赶紧沐浴换身干净衣服,躺下歇歇。”

蔡河也松口气,说道:“我去炖点热汤,给你们暖暖身子补补气血。”

热水很快预备好了,秦铃儿从柜子翻出一套中衣递给言肆,柔声说:“言姐姐,你先沐浴吧,这是我的,干净的,你暂且换上。”

言肆下意识地伸手将衣服接过来,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月白色的中衣叠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皂荚清香,拿在手上轻若无物。

这是她穿过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言肆的脸颊就腾地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秦铃儿却没察觉她的异样,叮嘱了句“手要是不方便就喊我”,便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两人实在困乏,沐浴之后匆匆喝了碗热汤垫了垫肚子,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言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透亮。秦铃儿早已梳洗妥当,正倚在桌边安静的坐着,见她醒了,笑笑问道:“你醒了?快起来吃饭吧”。说着,她从床头拿出一件栀子黄的窄袖长袍递过来:“你的衣服虽然干了,但滚上了不少尘沙,我已经拿去洗了,还没晾干。”

衣裳的袖口和腰身比照着言肆穿过的那件黑色长袍裁剪的一模一样,秦铃儿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这是之前我估摸着你的身量裁的衣裳,一直也没机会给你,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

言肆倚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

之前是什么时候呢,她明明刚到齐州也没有多久。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片慵懒的黄色上,第一次觉得这样明亮鲜艳的颜色也不错。“多谢”,她低低说了一声,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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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