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喋喋不休,本以为说两句就停了,结果越说越激烈。
互相埋怨与刺伤还在继续,好似要把平生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
“怎么?嘘寒问暖,一日三餐都伺候得体,你的一言一行,我们都必须检查到位?哦,就得出现那么一个人,对你牵肠挂肚,无微不至,日日操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自己的事做,不能没日没夜的围着你转吧?再说了,我几乎每天都在安慰你,晓帆也规劝你,你自己一点思想意识都没有?还觉得我们关心不够,是个猫猫狗狗也该有点回报了吧?”时姝大声斥责时藜,一脸不留情面。
“心理疾病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得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医生会剥茧抽丝,寻根问底,而你们从一开始就这样,光知道安慰,让我忽略这件事,治标不治本,徒劳无功啊!”时藜内心深处的孤独与被忽视的感觉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阴影中,而家人却无法理解她的痛苦。
“你每天活在别人对你这样,对你那样的狭小圈子,出了事不是怪这个就是怪那个,你自己把自己圈死了,躲在阴影下面怨天尤人,你让我们怎么劝你?该怎么劝你对你有效果,我们就怎么做好吧?来,你告诉我!”无力感瞬间袭来,时姝两手搓着脑袋,绝望极了。
“我本来就有抑郁症,你还不信,到现在都没好。我这种情况下就不适合一个人呆着。再说了,医生也给我诊断了,说我重度抑郁,双向情感障碍,已经特别严重了。”
“好不好你自己知道吧,给你张判断书就能定夺你的生死?未免太搞笑了吧,再说了,你做的那些测试,我也完全可以往坏处写,什么深夜痛哭,什么生活太苦,什么活着太累,这不是典型的成年人的崩溃,有什么好矫情的?谁的生活容易啊?你故意把这些痛苦放大化,一轮又一轮的重复,这日子能好过吗?一遍遍揪着自己的过去不放手只会把自己踩在泥淖里面,永世不得超生。你自己不想让自己好过,怨不了别人,别人也帮不了你!”时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心中充满了无奈。
“对啊,说到点子上了,就是你们说的话我从来都不会听,也听不进去。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我的事也用不了你伸手!”时藜歪着脖子,满脸透着不屑。
“你还真觉得你像咱死去的爹,经不起半点折腾?觉得自己脆弱的不行了,一阵风就能吹倒你?”
“对,就是,你坚强不代表别人就得向你一样啊!你想做新时代的女性,我可不想!” 时藜的心中充满了反抗和不满。
“我管你,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干涉总可以吧?突然想起来了,去年你给俺妈买的保险的那个事还记得吧?以后不要找这种推销类的兼职,乱七八糟的,钱没挣到,家里的钱全赔进去了,那种保险也别随随便便就买了,没什么用。长点脑子,别又像大一那时候,我前脚刚给你说交钱的工作不去,你后脚就让中介骗了三百块钱。”
“我说晚上去辅导学生,你不让,再说了,当时你们也同意我去保险上班了,又不是我自己非得去的。”
“晚上十点多上课你觉得靠谱吗?安全吗?外面租房子加上买电动车的钱,都不够你赔进去的!我们默认你去保险公司上班,也提醒过你吧?你自己最终作出的选择,不要总把屎盆子扣在别人的头上,行吗?关键是你不光给俺妈买了保险,你还给你自己买了。”
“又不亏本,三十年以后还能拿出来,要不俺妈也攒不下什么钱,买了保险相当于投资了,有益无害。对我也没损失啥,还增长阅历呢!”
“你知道什么啊?家里弟弟上学不需要用钱吗?每年四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啊,你以后还得上研究生,这不都是花销吗?再说了,妈妈攒不攒下钱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用不着你操心。在那种地方上班,能取到什么经?还不是成天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给你洗脑让你买保险,人家还真把你当朋友来?”时姝盯着时藜,一脸凝重。
“去年保险不也退了吗?家里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什么都得受你们限制,玩也不让玩,吃也不让吃,活着你们手底下,真没劲。”
“我在外打工,你在家天天溜达耍,还不够本?杨晓帆说给咱妈买块好手机,你不让买,人家一片心意,你多管什么闲事?你不就是怕给俺妈买了,家里的旧手机就剩下了,你捞不着买新手机吗?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能打什么算盘?你愿意买就买啊?有本事别花男人的钱啊!哼,谁让你愿意出去打工的,该我屁事?我可没你花的多!现在觉得自己付出了,拿出来显摆?平时早就不满意了吧!什么都得要求平等?”时藜嘴角上扬,冷峻的脸上露出一副讥笑的常态。
“我以后工作了欠杨晓帆的钱都会还给他,你没有资格说三道四。以前你有秦海时候,你想怎样怎样,吃喝拉撒随便你。他给你买衣服,买手环,买各种昂贵的东西,我从来也没说过什么羡慕的话。现在没有秦海了,麻烦你认清楚现实。三年了,你没学一点好,倒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性保留了下来,你走错了航线,是非黑白分不清楚,却捕风捉影的叙述我的过错来掩盖自己的毛病,你看看现在的你还有家人的概念吗?换位思考一下,行吗?”时姝一股脑把自己想的全部输出了。
“还将心比心,你看看我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再说了,我哪里大手大脚了?我说不去青岛你非得叫我去!”
“你这是纯属胡说八道,你说话不经琢磨,一股脑的喷出来,也不管亲人是不是伤心?就搬弄是非,颠倒黑白!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的能力实在高明啊?不想跟你说了,你出去吧,反正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爱怎么虚构怎么虚构吧。”时姝扬了扬手,实在对她无力。
思想不在一个平行线就算了,时藜还给自己加了屏障,说的话就像弹皮球一样弹了回来,犹如箭一般锋利,扎进心窝。
“我成这样不也是受你的压迫还有妈妈的影响?那你没看我都意识到自己错了?你就不给我留点面子?”时藜生气地摔着毛巾,屁股往炕上一抬,委屈巴巴地瞅着时姝。
“这不是在外人面前,咱两个还讲什么面子?你站在我的立场上考虑考虑我,你不觉得比起你,我有点可怜?秦海家是有钱,他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我从来都没有羡慕,你也不会提。吃的不缺,穿的也不愁,你没钱了我会救济你,但是现在不是跟秦海在一起的时候了,我们可以吃的不够好,至少我们应该懂得知足啊!”凄凉牵强的笑意浮现在时姝满脸泪痕的脸上,她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嘴角阵阵抽搐,“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妈妈每次出去摘梨晒得像煤炭,你都看不到,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多辛苦。你一直在外地上学,在家的日子能有多少?回来帮着妈妈干点家务,这不理所应当吗?”
“我是在外面上学,家里什么样我有时候忘了……”时藜自知理亏,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这怎么可能忘了?还是贫民窟不足够让你记忆犹新吗?咱姥姥已经回哈尔滨好几年了,她老人家眼睛不好使,得了白内障,姥爷又得了尿毒症。咱家挣的钱一部分补贴家用,一部分寄了过去,日子过得都不怎么景气,你没听妈妈说起吗?妈妈前年查出腰间盘突出你忘了?还是有个老佛爷一样的爹你忘了?明明知道妈妈在家会受到欺负……干的活最多……摘一个小时就有十块钱的工资,还得早上三点起……就为了挣个学费钱……你敢说你不知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时姝红着眼睛一把又一把的抹着眼泪,哽咽地泣不成声。
她的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无奈,这些年来,她一直在努力支撑着这个家,却得不到时藜的理解和支持。
“我想什么?天天想这么多不累吗?”时藜不解,她觉得时姝总是把家庭的责任压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却无法得到应有的自由和理解。
“我活着不累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到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可是父母已经不年轻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我也很累,我也想像你一样,如果有条件,谁不想躺在家里就能挣钱?拥抱生活的不是我,是责任。我也是被迫的。但我只要一想到我真的想要平平无奇过到老的时候,我就离那一眼能望到尽头的人生不远了……”时姝的心中充满了对家人的担忧和对未来的不安。她知道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没有得到时藜的理解,但她仍然希望时藜能够明白家庭的责任和重要性。
这些残忍的话语磨成了利器插进她的心脏,她太激动了,像疯了一样浑身发抖,她只要一想到腰间盘突出的母亲像一匹负伤的老马,戎马一生,没日没夜的为了几匹不懂事的小马拼命挣钱,把这毕生的劲都用光了,她就不能得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来面对哑口无言的时藜了。
一直以来,她本就是心疼母亲才容忍时藜的,现在她倒好,变本加厉,真是作孽啊!
她还记得,小学那会,她们经常跟蒋龙宇去东水库捉泥鳅,往往弄得满脸泥巴,浑身是水;去放牛场捉蜻蜓,手持随处可见的青草,卷成扫帚的形状,横扫竖扫,总会捉到几只不同颜色的蜻蜓;司机师傅还曾经领着她们那群小娃子下河蹚水、捉贝壳、烤玉米、背古诗……
以前,她也把妹妹视为心头肉,可如今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对她也没有了曾经的欢喜,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她无话不谈了,也不再跟小时候那样手牵手背着书包上学,一块抢东西吃,一块上厕所了,她不知道是她长大了,还是怎么了,妹妹说的话只会让她心如绞肉,痛如刀割。
两人的争吵的话题越来越远,整个屋子都充满了紧张和压抑的气氛。
时姝感到一阵心累,她知道这样的争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彼此的关系更加疏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缓缓说道:“都先静静吧。”
她想了想,晚上还是分开睡比较好,她顺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来到另一个屋子。
原来满心欢喜抵足而眠,现如今同炕也是异梦,对于她们而言,冷静才是最主要的。
隔阂就像一道无声的雾气,悄无声息的跑了出来,横在了她面前,纵她力能扛鼎,撼地摇天,也驱不散这蒙在眼前的白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