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穿孔了没,一个孔十块钱,没有孔倒贴钱~”时藜支棱着脑袋,歪着脖子,挤眉弄眼。
时姝被这反向逻辑搞晕了,大呼有钱还能这样赚。时藜压根不care,精神头上来,直接拉着祁茉唠家常。
“妈妈,你给我讲讲时家的葫芦娃兄弟呗?我还没听过呢!”
“这外号取得……你不是对这陈芝麻烂谷子不感兴趣吗?”时姝不屑,反问时藜。
“要你管,管天管地,管不着人家拉屎放屁!”
“我看你是睡醒了!”
“时老大?我看你皮痒痒了!嗨!看招,吃我一棍!”
时藜扮着猴子样一蹦老高,祁茉无奈地笑着,感叹自己生了两个淘气鬼,俩姐妹真是从小吵到大,简直就是夙世冤家。
先说时家的老大,时文,一个卖烧肉的,持刀的却是个懦夫。
“你大伯是个没面子的,一辈子就受控在那个疯婆子手里,日子也不好过……”祁茉开始讲起往事。
“我记得小时候时文跟王丛菊吵架,结果被王丛菊拿着菜刀追着满场院跑,弄得人尽皆知。”时藜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跟撵猪进圈似的。
“那是因为什么吵架?我想不起来了,被王丛菊闹这么一出,你大伯再也没敢吱声……”祁茉挠了挠头。
时文的妻子,王丛菊,就是手握全家大权的人,她代替男人的位置,掌握自己财富。
“时文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娶得这样一个母夜叉,这种人,搁现在就这样的,淹死都得吐口水,老一辈子还有人要?要我早离婚了,成天挑拨离间的……”时姝说。
“这你就不懂了,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见不得别人好,就这个嘴不饶人,想当初俺奶奶也看不中她,十七八岁便看中了时文,图他卖烧肉能挣个楼房钱,赖在咱家不走。他爹还不愿意,成天来咱家找,说要打死她,她就不回家,天天藏在咱家装米的大缸里,非时文不嫁……”时藜见状,赶紧发表自己见解。
时姝一脸惊讶,觉得时藜是个小能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时候你躺在家呼哈,我自己去姑姑家,姑姑给我讲的。要不说小时候叫你‘时猪’呢,真是不亏……”时藜每次讲话都不忘记踩一脚,时姝真是谢谢她。
看样子,时姝小时候睡觉的日子时藜都拿来偷听了,可见是一点都不浪费啊。
“不是,就这种事她也做的出来?没点羞耻心?平常人家的女孩子哪有这样的?不闲丢人!”
“还真不是瞎忽悠人的,她就那样,火爆脾气,什么也想捞点好东西,搜刮搜刮的,那张嘴谁能说过她?跟她爹一样,她爹咱村出了名的,王洪昌,那个玩意也不是个玩意,喝酒就打人……”祁茉当时还没嫁进时家,这些也都是听时香说的。
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年,祁茉还在努力维持家里的关系。
“逼人就范,有其父必有其女,怪不得闺女这样……”时姝感叹。
正是因为时文懦夫的形象导致自己弟弟时书的间接死亡,不管怎么说,他们家有头号的责任。
现在时文的日子可是过得好多了。自从分家之后,家里的唯一一个老人被他媳妇抢走,仗着时章的钱财又买汽车又盖楼房的,就连村里的地都沾了光,隔壁又与老人分居出四间房。
时文一家算是把牌打得精细,手里掐着一张小王与随之的赠品方块2。
小王依仗着大王的手柄,借势而上,为自己谋出路。
别看是个赠品2,在扑克牌中也是除了王的大牌。再加上宛如钻石一样的方块,财富滚滚而来,时文的人生也像这牌一样,算是开了挂。
时家的老二,时章,手里拿着上帝分发的大王与赠品方块A,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不用使出浑身解数,便轻松熬出了头。
由于大王的存在,时章从小便受尽了好处与享受。
时章打小就喜好上学,没钱也要去,外加弟弟时书挣的钱资助,成功完成了心愿。
后来,他又在部队当兵,从部队上退下来之后,便找了一个保安的营生。
那时候,时章的母亲尹青还叮嘱他,老板重视,给个一官半职,就在城里好好干。
时章却掸着西装胸前蹭的那点灰尘,带着骄傲的口吻称自己现在是公司的董事长,事业可谓是水到渠成了!
尹青原本诧异,转而想到自己二儿子原本在部队时就不甘落后,上进心强的能当饭吃,错愕的表情便在几秒后消失了,苍老的脸颊露出了喜色,才不慌不忙地问其原委。
尹青欣慰之余却也不忘叮嘱,“是块当官的好料子,这么多年,从一个保安干到董事长不容易,不过,也别太大意,圣人也有三分错,该留心工作还是要留心……”
天知道时章是怎么当上董事长的,就那么神奇,一个小保安摇身一变,变成了公司的大老板。这事搁在现在,谁不给自家孩子留个位。
再后来,每次家里来客人,热情的询问时章的成功秘诀,他总是一副严谨的表情,不苟言笑,脱口而出的正经:“生在铁匠家能擂捶,长在木匠家会使锛。老板慧眼识才,看到我的闪光之处就提拔了我……”
时章一句话,既夸赞了家人又抬升了自己的高度,周围人不停地点头,只能似懂非懂的赔笑。
那时候时姝可只听过钻石王老五,没见过真正的王老五,时章每次回家都是西装革履,金表闪闪,仪表堂堂,器宇轩昂。
不过,在时姝幼小的心灵,并不接受这种人设。
她经常被时章莫名其妙的眼神吓的大气不敢出,那冷峻的外表带着丝丝寒气,不苟言笑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时章手里的大王可谓是发挥到了极致,就连方块A也沿袭给了孩子。
他家的孩子小娜,用钱买的高中 大学,毕业后又成功的找关系换上事业编,妥妥地一牌享三代。
时书手里可是没什么牌,全靠自己,白手起家。生完孩子又欠债累累,好不容易花了几年的时间还完债,又碰上盖新房,直到时书不堪重负,跳井自杀的消息传遍宋村,那颗梅花4才算终结。
“那我姑姑,时香呢?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俺姑姑了,又给了我们二百块钱。”时藜擎着脑袋,完全没有看到祁茉眼底的忧伤。
祁茉纳闷,询问时藜大概时间的功夫端来一小盆水,准备洗把脸。
“就昨天我带着弟弟去集市那一块放烟花,姑姑说找了我跟时姝好几个集,没看见人影,就为了给我们压岁钱……”
“以后不要这钱,恁姑也是年年给,老人家不容易,这次就拿着吧,难得老是惦记你们,以后挣钱了再还给……”
“恩……等我以后上班挣钱了,过年就给姑姑包个大红包……我也说不要,可姑姑说话跟俺老姑似的,说以后挣了钱,再孝敬她,哎……俺老姑是分家之后,真心把咱当一家人的亲人。什么事看的明白,看得透彻……”时藜说。
“要不是王丛菊挑唆,咱家也不至于这样,你妈我也轮不到跟他们反目成仇啊……”
“要是没有王丛菊,咱一家人多好,和和气气的……”时姝顿了顿,叹了口气。
时姝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唐突地问了句,“对了,妈,俺姑姑没有儿子吗?只有两个闺女?”
“有,之前有,”祁茉从旁边拖了一个凳子,坐在时姝旁边,开始回忆起了二十几年前的事情,“我也是听你奶奶说的,那时候你姑姑的儿子在济南上大学,学习挺好的,拔尖,有一天宿舍电褥子着火了,他睡得死,别人跑了没叫他,都烟雾弥漫了,他才发现。等警察过来的时候,整个宿舍都着火了……”
“他们欺负你这个哥哥老实,一口咬定,是他干的,没有人相信他,那时候哪有什么监控,火不是他放的,也没有证据。你姑父不信,就把他儿子锁在家里,不让出去,也不给饭吃,什么时候承认错误,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再后来他就被逼疯了,跑出了家门,你姑姑满街找,也没找着……”
“那他去哪了?死了?”时姝一脸震惊,天底下还真有自己的父母不相信儿女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听说,有人在南边浇地的那口井旁边,看见一双鞋子,好像是他的,又好像不是他的。反正人是没有了,后来你姑姑跟你姑父一吵架,她就说,你把我的儿子还回来……”祁茉洗了把脸,用手摸着脸上水珠说。
“哎……时家的女人都是可怜人啊!”时姝在心默念着,没有说出口。
时香的二闺女智商有点问题,没见过几次面,她还记得幼时早上睡觉被猫眼螺霹雳扑棱砸在一起的声音吵醒了,迷糊中听见有人在客厅嗦嘴,肉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嚼碎以及吸食螺肉的噗哧声,就是她弄出来的。
她想不起那张似是而非的脸了,却能将这件事记得清晰。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了,你们今年还没给时书上坟吧?临走前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