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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远就听到时藜的大嗓门,混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轻喘。她两只脚一蹦一跳的,通红的双手举得老高,小手里攥满了夹桃花的花瓣,红色的汁液从手心里流到指甲缝,还滴滴答答流到了胳膊肘。

自家门口屋檐下,祁茉正在坐着小马扎一针一线地缝制着孩子的衣服。

听见动静,她头都没抬,先松了手里的线,等时藜得意地晃着屁股,扑到跟前,她才顺势张开胳膊搂过孩子,把人稳稳夹在两腿中间,随手从脚边的针线笸箩里抽了块干净的碎铺衬,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珠子。

“哎呀,妈妈,热死了,我先把夹桃花放到地上……”时藜转身一个跨步,就从祁茉的腿上迈了过去,寻找可以存放夹桃花的地方。

她转着圈四处瞅了瞅,小脑袋转得像拨浪鼓,最后终于寻到一处角落,一个四方的石块,便把怀里的花瓣一股脑儿撒了上去。

“热死了,你还跑,看看你淘的!”祁茉瞥了眼满地散落的花瓣,又瞥见时藜正抬手要往衣服上蹭,赶紧出声拦着,“又弄得满手都是,别往身上擦,还得洗,赶紧回屋里,用肥皂好好洗洗手!”

时藜嘴里含糊应着 “知道啦”,脚步慢悠悠往屋里挪,小脸却垮着,眉眼间满是不情愿。

“你姐姐呢?”祁茉问。

“在后面 ——”时藜故意拖长了调子,扯着嗓子喊,声音脆生生的。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只见时姝微微低着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夹桃花,小心翼翼捧着,眉开眼笑地踏着猫步走过来。

“时姝,热不热啊?”祁茉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不热,妈妈。”时姝走到跟前才抬起头注视着祁茉,“妹妹把夹桃花放哪儿啦?”

“那呢,那块石头上。”祁茉歪了歪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墙角。

“哦,我也放那吧。”时姝弯下身子,慢慢地蹲在地上,低头使劲吹了吹上面的土,才将两手的夹桃花轻轻地放到上面。

她用手拨了拨夹桃花,挑出里面的绿叶,确定没有杂质,才站起身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随手拍了拍身上残留的泥土,就溜到祁茉身后,双手从脖子后面穿了过去,交叉做弧形,环着祁茉的脖颈,用下巴颏儿抵着祁茉的肩头,趴在背上,喘着气说,“妈妈,你说怎么有紫色的夹桃花?紫色的夹桃花也能染出红色的指甲盖?”

“能啊,都能,红红的指甲盖可好看了~”祁茉将手背到身后,搂着时姝,温柔地晃着身子。

“妈妈,为什么紫色的夹桃花不染紫色的指甲盖啊?”

“这个妈妈也说不上来喽。”祁茉笑着刮了下她的脸颊,“等你长大了,学了好多知识,就明白了。到时候,你讲给妈妈听,好不好?”

“恩!不过…… 这夹桃花真奇怪。”时姝用力点头,又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对啦妈妈,今天贝贝说我们是混血的……”

祁茉闻言,转了转身,轻轻拿下时姝环在脖子上的胳膊,把她拉到身边,抱坐在自己大腿上:“听谁说的呀?”

“贝贝呀。”时姝抬起头,眼睛扑棱扑棱眨着,满是天真,“她说她在书上看到的,混血就是不同地方的人生的孩子。妈妈是东北的,爸爸是山东的,妈妈从老远的地方嫁过来,所以……

“贝贝说的不对哦。”祁茉摇了摇头,用食指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混血是指两个不同种族的人生的孩子,俺时姝可不是混血娃~”

“那妈妈,不同种族是啥意思?”

“不同种族就是长得不一样的人,体质特征肤色、面部等存在明显差异,就好比……看电视的时候,电视上的外国人跟我们中国人长得就不一样,是不是?”祁茉不知道如何解释,就简单地打了个比方。

“好像是,他们有,有黄头发,高鼻子,嘴里叽里咕噜,还说着我听不懂的外国话。”

“诶,对咯。”祁茉笑着点头,“这就是不同种族。你看妈妈和爸爸,是不是都长一个样?黄皮肤、黑头发呀?”

“恩,我有点明白了!”时姝拍了拍手,又忽然皱起小眉头,“对了,妈妈,怎么贝贝有姥爷,我没有呀?”

“咱们时姝也有呀。”祁茉把她搂得紧了些,“不光有姥爷,还有姥姥呢!”

“啊?”时姝瞪大眼睛,满脸惊喜,“那他们在哪呀?怎么不过来看我?”

“他们在东北呢,太远啦,来一趟不容易。”祁茉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点温柔的期盼,“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带你去东北。那儿好玩的可多了,有大白梨、松果……”

“哇!太好了!”时姝眼睛亮起来,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妈妈,我今天听贝贝说,什么《三次井》?她姥爷教她的,说‘人之初,新本山…… 狗不叫,新奶贱’,这到底啥意思呀?”

祁茉被时姝的话逗笑了,又刮了一下时姝的鼻子说,“傻孩子,那是《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苟不教,性乃迁。贝贝姥爷当老师,贝贝可以提前学习新知识。等今年秋天开学了,你们到时候也该上学了,上学了,老师就会教你们学《三字经》,还有a,o,e……好多有意思的东西。”

“妈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时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瞅她,满是好奇,“你以前也是老师吗?”

“妈妈以前不是老师,但妈妈也上过学呀。”

“妈妈也上过学?”时姝的声音里满是意外。

“对啊,妈妈以前学习可好了。”祁茉伸出手指,一点点数给她听,“你长大了也得上学,先上幼儿园,再读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之后还能读研、读博。读博就能拿到博士学位,那可是最高的学位,以后就不用再上学啦!”

“妈妈?什么是‘波屎’呀?哈哈哈哈……”时姝躺在祁茉怀里,笑得直打滚。

“诶~不许瞎叫!”祁茉点了点她的额头,“是博士,不是波屎,你这个小皮蛋!”

“那妈妈是什么呀?”

祁茉抬头望向巷口蜿蜒的小路,眼神飘远了些,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妈妈呀,妈妈啥也不是,只上完小学就没再读了。”

“为什么不上学了呀?”时姝追问着,小手揪了揪她的衣角。

“那时候家里穷,还有好几个孩子,你嚢囊就不让我上学了,让我去城里打工挣钱啦。”

“嚢囊?”时姝皱起小眉头,把食指放在嘴唇上,一脸困惑,“妈妈,‘嚢囊’是什么呀?”

“嚢囊就是我的妈妈,也就是你的姥姥呀。”

“妈妈的妈妈?”时姝怀疑地嘀咕着,把食指放在嘴唇上,皱着眉头,思忖着说,“妈妈,你妈妈不是奶奶吗?怎么又成嚢囊了?”

“奶奶不是妈妈的妈妈,是爸爸的妈妈,妈妈的妈妈在东北,没跟妈妈来。”祁茉一本正经地给时姝解释。

“奶奶不是妈妈的妈妈……是爸爸的妈妈……那妈妈为什么喊奶奶叫妈妈呢?”时姝盯着祁茉,下意识地啃着手指头,满脸迷糊。

“因为那是爸爸的妈妈呀,爸爸的妈妈,妈妈也得叫妈妈呀。”

“啊!怎么这么多妈妈啊?”听着这像绕口令的重复词,时姝彻底迷惑了,用手抓了一把头发,身子向后一仰,唉声叹气地说,“我都听不懂啦!”

“这点事儿就听不懂了?”祁茉笑着环紧她的胳膊,往上提了提,“老师上课讲的可比这深多了,到时候俺时姝学不会,可别回家哭鼻子哦~”

“诶?那贝贝的姥爷教贝贝,妈妈,是不是也可以教我啊?这样我上学就不用哭鼻子了!”时姝突然高兴地坐起来,像知道了宝藏的地址一样。

“妈妈会的东西也少,有些东西早也忘了,等你上学,好好跟老师学,老师懂得可多了,到时候你就比妈妈厉害喽~”祁茉挑着眉,笑逐颜开,低头用脸蹭了蹭时姝的小嫩脸。

“痒痒,妈妈,咯咯咯……”时姝挥舞着小手,搂着祁茉的脖子笑得直晃。

“妈妈,什么时候染指甲盖?”时藜踏着拖鞋,“噗嗒噗嗒” 从里屋跑出来,声音拖得老长,生怕人听不见。

“小兔崽子,老远就听见你嚎了!”祁茉转身把时姝从腿上抱下来,稳稳放在地上,假装板起脸,伸手轻轻揪了揪时藜的耳朵,“门轻点带!哐哐的,迟早给砸坏了!”

“哦~妈妈我知道啦,下次一定注意!”时藜捂着耳朵,脸上却嬉皮笑脸的,半点没当回事。

“什么味?又偷吃西瓜去了,是不是?”祁茉在时藜的嘴边嗅了嗅,歪着头问。

“诶?妈妈你怎么知道的?”时藜瞪着眼睛,吃惊地望着祁茉,赶紧用手挡住嘴,连连后退,含糊不清地说。

“时藜,你看看你这小嘴上的色,周围都是红西瓜汁!”时姝指着时藜的嘴,捂着肚子,笑着说。

“别捂着嘴了,妈妈都看见了,你姐姐也看到了~”祁茉打量着她那副 “欲盖弥彰” 的样子,忍不住笑。

她哪里是闻见的,分明早瞥见了她嘴角挂着的红汁液,故意逗逗这小丫头罢了。

“哼,妈妈,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染夹桃花?”时藜一看“罪行”败露,索性把小手一叉腰,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活脱脱个小大人模样。

“祁茉站起身,围着墙角的四方石转了一圈,笑着说:“先让我来看看摘得夹桃花,呦,这完整的一看就是老大摘得,这七零八碎的一看就是老二的杰作,看就是生吞活剥,粗枝大叶!”

“管他碎的整的,能用就行呗~”时藜抬起头,龇牙一笑。

“妈妈,你没见,刚才时藜一边拿着木棍披荆斩棘,一边伸手摘花,样子别提有多搞笑了,跟采花大盗似的。”时姝凑过来,一顿表演。

“按理说农民伯伯得感谢我,得亏我临走前削掉了那群杂草,让它们永无翻身之日!‘害虫之马’,我这是做善事,为民除害!”时藜梗着脖子反驳。

“是害群之马!” 祁茉忍不住纠正,“还害虫之马,净胡诌!”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时藜双手合十,故意装模作样

“又贫嘴!”祁茉点了点她的额头,“去吧,跟姐姐去养鸡的嫂嫂家,她家门口种着芸豆,摘点叶子回来。妈妈把这些夹桃花捣碎了,给你俩染指甲盖。”

祁茉身子向路边探了半截,顺着孩子的目光,用手指着那户人家说,“就沿着巷子往前走两步,一会就到了。”

那房子一眼就能认出 —— 青瓦盖的屋顶,白石灰打的墙面,整齐的青灰色下是亮眼的白,从远处望过去,古雅庄重的历史气息尤重,颇有南方建筑的特色。

黑色的木门上斜插着根树干,挂着块白布,“理发” 两个黑毛笔字写得方正。烟囱安安静静的,这会儿离晚饭还早,没冒出炊烟。

“妈妈?是不是那个养着鸡还理发的嫂嫂?”时藜跟在祁茉后面,顺着祁茉的手看过去。

“对,就是她家。”祁茉点点头,叮嘱两个孩子,“你跟姐姐一起去,多摘点回来。”

时藜早瞥见了门口那片绿油油的,顿时开心得直蹦,一把拉住时姝的手,两人撒腿就往巷子里跑。

“慢点跑——”

祁茉的声音还在巷口轻轻荡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拐进巷子,不见了踪影。

等孩子们回来时,祁茉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块干净的石头,一点一点捣着盆里的夹桃花,旁边还放着一小块白矾。

空气中飘着夹桃花清润的甜香,她把捣好的花泥小心翼翼挑出来,放在几片割人藤的叶子上——翠绿的叶子,暗红色的花泥,有点像含苞待放的月季花。

“别碰割人藤呀。”祁茉头也没抬,轻声提醒,“上面有小钩刺,会划伤胳膊和腿的。”

“哦!”时藜先蹲下来,把刚采的芸豆叶子往地上一放,眼睛直勾勾盯着祁茉手边那堆白色不规则晶体,“妈妈,这是糖吗?我想吃一块~”

“就知道吃。”祁茉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这可不是糖,是白矾。”

夹桃花的汁液顺着叶子茎边,流到了石块上,石块被染上了一条条红色的细线。

时姝也蹲了过来,双手乖乖拢在胸前,盯着那白矾好奇地问:“妈妈,白矾是用来做什么的呀?”

“白矾用来染指甲,夹桃花里面加上白矾,容易给指甲上色,染得红红的。”祁茉将最后一把夹桃花残碎,轻轻地搅了搅,就开始给两个孩子染指甲了。

“谁先来?”祁茉拿起割人藤,放到大腿根处,举着右胳膊问。

时藜自甘奋勇,举着手,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你啊,哪次都好事,你姐姐是让着你呢!是不是时姝?”祁茉忍俊不禁,用左手食指轻戳了下时藜的脑袋,又转眼看向时姝。

时姝乖乖地点着头。

时藜则沾沾自喜,摇晃着屁股,挤眉弄眼地朝姐姐坏笑着,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蹲在祁茉的腿旁。

她手里还拿着夹桃花淡黄色的种子,调皮的在时姝面前用手轻轻的一碰,水滴状的种子就“啪”的一声,爆开了,里面的黑色小球的种子嘣的哪里都是,时姝的头发里都藏了好多。

“老实点啊,别逗你姐姐,小心你的屁股!”

祁茉捏了一点残碎的花瓣,轻轻放到时藜指甲上。

时藜慢慢感受到夹桃花覆盖了整个指甲,透着丝丝凉气,咕哝着很是舒服。她一动不动地蹲在地上,生怕弄掉了夹桃花。

祁茉用芸豆叶子轻轻地托住时藜的手指头,然后慢慢地卷起来,用浸湿的苞米皮缠上几圈,确定缠紧捆好后,就在上面打个结,防止指甲上的夹桃花因为孩子淘气而掉落。

十个手指很快就缠好了,时藜咧着嘴笑着,“妈妈。我先回屋看电视了!”话还没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回屋了。

时姝的十只手指也竣工,祁茉站起身来,搓了搓腿,把手里的东西堆到了墙角,两个人就相拥着回屋了。

回到屋里的时姝看着躺的五花八门的时藜,不禁苦笑,电视机还开着呢,人先睡着了。

她关了电视,张着两只小手,小心地扒着炕沿上去,从褥垛上拽了个枕头,躺在已经睡了的时藜身旁。

她借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举着小手,仰头打量着每一个包了绿叶的手指。不一会,擎着的手累了,她又转了个身子,趴在炕上,下巴颏儿杵在枕头上,自言自语着,“什么时候芸豆叶才能摘下来?得多长时间手指甲盖才能变红啊?妈妈今天说‘妈妈的妈妈是姥姥’是什么意思啊?怎么贝贝的姥姥姥爷在这,我的姥姥姥爷在东北呢?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我怎么都没见过呢?妈妈什么时候领我去东北啊?东北有什么好玩的……”

祁茉做好饭,喊着俩孩子也没动静,掀开门帘一看。她们蜷缩着腿,头对着头,小脸贴在一起,均匀地呼吸着,睡得正香。

“妈妈?几点了?” 时姝被动静闹醒,迷迷糊糊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眼。她感觉手指胖胖的,好像带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裹着的夹桃花,心里暗笑:睡了一觉,连这么开心的事儿都忘了。

“快七点了,外面天都黑了,你俩都睡了两个多小时了。”祁茉用下巴指了指窗外身影有些模糊的石榴树。

时藜也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起身,她抬起衣袖,随便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就赶紧转头问祁茉,“妈妈,到时间了吗?指甲盖染上色没?”

“早就好了,赶紧摘了吧,洗洗手吃饭。”

时藜麻利地扯下一片片芸豆叶,把染好的小手递到时姝跟前,故意显摆着。

“有了这指甲,我就变成了大公主,红儿!”她说着,抓起脚边的花被子往身上一披,挺胸抬头地耀武扬威。

时姝憋着笑配合:“是是是,仙女姐姐,奴婢听你吩咐呀……”

回忆很美好,有很幸福,想起来也是甜甜的,小时候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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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