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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拍卖会、自我认知、未知世界

“其实你不用买这么多东西的。”

雪奈站在我身边,指尖捏着一片薯片,轻轻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藏了颗小核桃。包装袋撕开的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眼神落在客厅小桌上堆着的零食袋上——方便面、果汁、还有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都是我刚才从便利店拎回来的。

我刚把蒸好的蛋羹端上桌,瓷碗底还带着温热的水汽,蛋羹表面光滑得像凝住的月光,撒上的葱花泛着淡淡的嫩绿色。“没事,多买点总能吃着合口味的。”我笑着回应,转身折回厨房。

锅里蒸蛋剩下的水还带着余温,我顺手倒掉,重新接了半锅清水,开大火烧。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水声渐渐从细微的咕嘟声变得急促。盖上锅盖,能听到水汽在锅里轻轻碰撞的声响,不过三四分钟,水就彻底沸腾了,白花花的气泡争先恐后往上冒,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赶紧把火调小,拆开一包日式方便面,面饼“哗啦”一声放进锅里,热水瞬间漫过面饼的边缘。紧接着撕开调料包,浓郁的酱汁和脱水蔬菜撒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汁。搅到面条刚好散开、变软,立刻关火——这是我在国内煮面的小窍门,用热水的余温泡着,面条不会煮得软烂,还能保持筋道的口感,那种绵绵糊糊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吃。

煮面的间隙,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雪奈还站在客厅,手里换了另一包零食,小嘴就没停过,咔嚓咔嚓的脆响顺着空气飘进厨房。我忍不住有点担心:她吃了这么多零食,等会儿还能吃得下热面吗?毕竟她刚醒过来,身体还带着疲惫,胃口应该不会这么好才对。

等面泡好,我端着碗走到客厅,把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蛋羹旁边。暖黄的灯光落在碗里,酱汁泛着油润的光,脱水蔬菜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鲜亮。小桌上零食袋摆了一圈,和热面、蛋羹凑在一起,倒有种莫名的烟火气。

“我要开动了。”雪奈双手合十,声音轻轻的,带着对食物的期待,说完便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她吃得很认真,脸颊微微鼓起,鼻尖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却没有丝毫勉强,反而带着点实打实的满足。

一碗面连带好几包零食,雪奈居然全都吃完了。我看着她放下空碗,轻轻拍了拍肚子,心里满是诧异:她那么娇小的身子,看着弱不禁风的,怎么能吃下这么多东西?难道是刚才施展能力消耗太大,实在饿坏了?

我也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吃着面当晚餐。面条的筋道混着酱汁的鲜香,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凉意。吃完放下碗,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

不知不觉待了这么久,雪奈刚醒,肯定需要好好休息,我也该回去了。时间过得真快,从跟着田中先生来这里,到触发漩涡、经历地震,再到现在一起安安静静吃顿饭,明明发生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却像一转眼就过去了。

“那个,雪奈,我先回去了。”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碗往厨房走去,“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把碗轻轻放进洗碗池,我转头看向客厅里的她,虽然我的日语说得磕磕绊绊,语序也算不上流畅,还是努力把告辞的话说得完整清楚,“我明天再过来找你。”

“嗯,再见。”雪奈抬起头,对着我轻轻点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暖意,声音依旧软软的。

我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向门口走去,拉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坐在小桌边,收拾着桌上的零食袋,灯光落在她的发顶,描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安静又治愈。

————

我走到田中先生家门口,踩着被夜露打湿的石阶往下走了几步,站定在玄关的木门前,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什么?你要去参加拍卖会!”

“什么时候,你居然喜欢上玩古董了?”

“没什么,一时心血来潮。”

客厅里传来优沙小姐带着不解的声音,和田中先生平淡的回应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看着沙发上相对而坐的两人,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局促——明明只是正常晚归,却像闯了祸的孩子,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了收。

“我回来了。”

我的话音刚落,两人同时转头朝玄关看来。优沙小姐的眉头轻轻蹙起,眼底藏着藏不住的责怪,田中先生则是目光温和,只扫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关切:“诚羽,我叫你多陪一会儿,你这一待,就是五个小时啊。”

“那个,坐着坐着不小心睡着了。”我一边随口解释,一边往客厅里走,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雪奈的模样——她捧着碗小口吃面,鼻尖沁出细密汗珠的乖巧样子,还有吃完后轻轻拍着肚子的满足感,一想到她没什么大碍,悬了一下午的心就悄悄落了地,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踏实。

“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田中先生顺势问道,语气里的关切不掺半点虚假。

“还好,没有太大问题。”我走到沙发边,在角落的空位坐下,奔波了一天的疲惫感瞬间像潮水般漫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我给她弄了点吃的,她吃了不少,看着精神好了很多。”

“等等!什么姑娘?”优沙小姐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身侧的田中先生,“一村,你到底带他去了什么地方?”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暗道不好——刚才顺着田中先生的话接了下去,竟完全忘了优沙小姐根本不知道雪奈的存在。对上她严肃审视的目光,我脑子飞速转动,只想赶紧把话圆过去:“优沙小姐,只是去了一个熟人的家里而已。”

“熟人?嗯?”优沙小姐眯起眼睛,视线牢牢锁在我身上,那目光像带着穿透力,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下意识偏过头,躲闪着她的视线,手心悄悄冒出了细汗,指尖都微微发紧。我第一次来东京,人生地不熟,哪来什么相熟的姑娘?这个理由实在太蹩脚了,她肯定不会信。

“诚羽,你不是第一次来东京吗?”优沙小姐不依不饶地追问,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怀疑,“哪来的熟人?”

“那个,……”我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雪奈的事太特殊了,牵扯到空中的神秘身影、麒麟的线索,还有那些匪夷所思的天灾,这些事既跟外人说不清楚,更不能随便提及,只能硬着头皮瞒下去,免得把毫不知情的优沙小姐卷进危险里。

“这是他新认识的熟人。”就在我手足无措的关头,田中先生适时插了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轻飘飘一句话,就帮我解了围。

我心里瞬间一松,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又忍不住不安地瞥了眼优沙小姐——她显然不会信这种敷衍的说辞。

“一村,你糊弄人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吧。”优沙小姐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算了,你们不想说,我也懒得问了。”说完,她便站起身,转身朝浴室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传来浴室门轻轻合上的声响。

她一走,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得发潮。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漫长得像过了半个钟头,心脏一直砰砰狂跳个不停。

我微微侧身凑近田中先生,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心翼翼地问:“田中先生,拍卖会的事,您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不过是以维护现场秩序的身份进去的。”田中先生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十拿九稳的笃定。

我心里一阵欣喜,又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田中先生果然有办法,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场,近距离接触那座麒麟雕塑了。“田中先生,可真有你的。”

“雪奈还不知道这件事吧?”田中先生看着我,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就拜托你明天去她家,转告她一声咯。”说完,他便站起身,转身往二楼走去,沉稳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暖黄的灯光静静笼罩着空荡荡的屋子,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我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小声嘀咕道:“拍卖会,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一想到三天后即将面对的未知场景,还有那座藏了半个世纪、可能和所有谜题根源相关的麒麟雕像,我的心里就交织着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忐忑——既盼着能顺着这条线索,解开困了自己大半年的梦境谜题,又忍不住隐隐担心,前路会不会藏着我们无法预料的危险。

————

时间来到第二天,天空依旧被灰蒙蒙的云幕裹得严严实实,细雨淅淅沥沥地落着,打在东京的街道、屋檐与玻璃窗上,织成一片朦胧的雨帘。微凉的风裹挟着雨丝轻轻拂过脸颊,空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潮湿凉意。

我撑着伞,循着昨日的线路往前走。熟悉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路面映着两旁楼宇模糊的倒影,街角便利店的灯光在雨雾里晕开一团软乎乎的暖黄。脚下的脚步声混着淅沥的雨声,心里藏着几分见她的期待,又带着一丝说不明的忐忑,脚步不自觉地越走越快。

没过多久,我便站在了雪奈住的公寓楼下。收起伞甩了甩伞沿的水珠,我快步走进楼道,干燥的走道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只剩隐约的淅沥声从窗外渗进来。我顺着楼道缓步往前走,转过拐角,再走过一段安静的走廊,终于停在了雪奈家的门前。我抬手,正准备轻轻叩响门板——

咔——

清脆的门锁转动声,打破了楼道的宁静。门从内侧被拉开,雪奈的身影先一步撞入眼帘。

“诚羽,你来了,我刚准备出去。”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的,带着几分清晨的清亮。

她迈步走出来,指尖轻轻一带,身后的门便顺势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今天的她彻底褪去了昨日的虚弱疲惫,穿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脚轻轻贴在小腿上,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整个人清爽得像雨后刚抽芽的枝叶。

“你这是要去哪儿?”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忍不住问道。

“我……得重新找一份工作。”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指尖下意识攥了攥牛仔裤的衣角,力道不大,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无措。

“正好,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我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轻声开口。

雪奈点点头,转身推开房门,侧身让我进去。我们一同回到屋内,窗外的雨丝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窗面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水痕。屋内光线柔和,空气中漫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凉意,安安静静的。

我们在沙发上坐下,软垫随着动作陷下轻微的弧度。沉默了片刻,还是雪奈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柔了些:“诚羽……我想找一个能长期工作的地方。”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的布料,继续说道:“前两个月我换了好几次工作,总是做不长久。”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还有对安稳日子的真切期盼,眼神也跟着微微黯淡了些。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希冀与忐忑,我忽然想起昨日中华料理店的王老板,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也许你可以去王老板那里帮忙。”

“可以吗?”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开心,语气里满是期待与不确定,连指尖都停下了摩挲的动作。

“放心吧,我去和王老板说,他为人很爽朗,肯定会同意的。”我笑着安抚她,随后便把田中先生的安排、三天后拍卖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那,我们要怎么做呢?”雪奈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疑惑,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满是不解。

“到时候我们……”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把我们商量好的计划,仔仔细细跟她说了一遍。

“真没想到,田中先生原来是警察。”

雪奈听完,睁圆了眼睛,露出几分藏不住的惊讶,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

————

第三天,雨落得绵密又沉。冰凉的雨珠敲在沥青路面,溅起细碎的水雾,湿冷的风裹着雨气漫遍整条街巷,却压不住不远处拍卖会场飘来的人声。那些混杂着期待与焦灼的低语,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轻轻浮着,像被晨雾揉散的光斑,虚虚地悬在雨幕里。

现场的安保远超出我的预想。田中先生提前跟会场安保总负责人打过招呼,以临时协作人员的名义给我们办了准入手续,别在衣襟上的金属牌,就是我们能畅通无阻的凭证。我和雪奈抬手将金属牌别好,冰凉的金属面贴着布料蹭过胸口,那点冷意顺着衣料漫开,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牌面磨得光滑的边缘,心底悄悄漾起几分局促。田中先生走在最前头,脊背挺得笔直,脚步稳而轻,余光时不时扫过两侧布控的安保,压低声音跟我们交代着注意事项。我望着往来西装革履的人影,心里暗忖,今天来了不少日本商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都是冲着那尊麒麟雕塑来的。

“等会儿拍品上场,我们先按兵不动,看情况再说。”

田中先生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了周遭的脚步声里,目光飞快扫过高台的方向。

“雕塑排四号拍品,起拍价一千万日元。”

我后来才知道,他早就查到这尊麒麟的核心意向买家,才特意申请了这场拍卖会的现场安保任务——从一开始,他要的就不是拍下雕塑,而是找到最终的得主。

话音刚落,他忽然微微俯身凑近,手掌虚挡在唇边,用带着生涩口音的普通话小声吐槽,眉峰轻轻蹙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诧异。

“靠,这么贵?”

雪奈立刻往我身侧靠了靠,脑袋轻轻贴向我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声音压得像蚊子哼,眼里满是疑惑。

“田中先生刚才说什么呀?”

“这……”

我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飞快扫过前方田中先生挺拔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想保住他在雪奈心里那副严谨靠谱的形象,便侧头对着她的耳边轻声回应,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你可以把这当成,他对无法轻易拍下拍品的无奈呐喊。”

我们跟着田中先生走过长长的迎宾长廊,廊顶的水晶暖光灯垂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影,三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踩着明暗交错的光影慢慢往前走。最后停在拍卖会场最上方的侧门,推门进去便是会场后方的空置区域,视野绝佳,又不会被台下的人注意到。我们要在这里,一直等到拍卖会临近结束。

不知等了多久,下方的座位渐渐被人影填满。低低的交谈声、座椅挪动的轻响,像潮水般起起伏伏,酿出一种安静却暗流涌动的紧绷氛围,连空调风里都裹着一丝说不清的焦灼。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的拍卖台,指尖轻轻抠着掌心,心脏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来了。

主持拍卖会的拍卖师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熨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他稳步走到台前,身姿挺拔,手里的拍卖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各位来宾,在座的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各位莅临本场拍卖会。”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本场拍卖的拍卖师……”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扩散开来,清晰而沉稳,可我的目光却死死黏在高台旁的LED显示屏上,看着屏幕里慢慢浮现的一件件拍品轮廓,嘴里不自觉地小声嘀咕。

“一个杯子,一个瓶子……哦,快到那个雕塑了。”

心底的兴奋差点冲破喉咙,指尖猛地紧紧攥起,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今天我们的第一件拍品,是一件来自中国宋代时期的瓷器。”

拍卖师在台上缓缓介绍,语气里满是专业的笃定。可我清楚,在座的人心里都有各自的目标,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前置拍品,这些介绍大抵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等所有人都入座定静,真正的角逐才会开始。我望着那块暂时暗下去的显示屏,心里暗忖:这尊雕塑,看样子是没法直接上手查看了,田中先生一定另有办法。

“诚羽。”

雪奈轻柔的呼唤声轻轻拉回我的思绪,我略微转头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嗯?怎么了?”

目光触及她紧锁的眉头,那蹙起的眉峰间凝着一丝细碎的不安,像被揉皱的和纸,指尖无意识地攥住了我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我心头瞬间一沉,莫名有种预感,或许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我低头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把身子往我身边又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我的胳膊。

我重新看向台上,不知不觉间,前三个拍品已全部成交。显示屏上跳动的成交价格格外刺眼,数字后面的零密密麻麻,光影在屏幕上晃得人眼晕。我望着那些天文数字,指尖微微发颤,心里满是震撼——实在无法想象,这些一掷千金的人,过的究竟是何种模样的生活。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本场最受瞩目的压轴级作品。”

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兴奋,瞬间抓住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它同样来自中国,经权威专家推定,是中国周朝时期的珍贵文物。”

雕塑被两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推上台面,聚光灯瞬间一束打下来,精准聚焦在它身上。那是一尊麒麟雕塑,身姿高昂挺拔,脖颈微扬,仿佛下一秒就要踏云而起,温润的玉石质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柔光,身上的纹路深浅交错,似藏着千年的风霜与祥瑞,只一眼,便勾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聚光灯落下的瞬间,我身侧的雪奈身子轻轻一颤,攥着我袖口的手骤然收紧,呼吸也跟着顿了半拍,眉头锁得更紧了,眼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却依旧只是咬着下唇,没说出半句话,只把脸往我肩膀的方向偏了偏。

“哇,这个品相真不错。”

“看样子今天的竞争会很激烈。”

台下的人们纷纷低声议论,声音里满是惊叹与期待,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会场里轻轻飘着。我和雪奈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尊麒麟,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跨越千年的注视。

现场的灯光渐渐暗下去,唯有那束聚光灯,执拗地笼罩着麒麟雕塑,将它从周遭的黑暗里完整剥离开来。原本就极具张力的造型,在明暗交错的光影衬托下更显耀眼,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古朴而庄重的美感,指尖似能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触到千年前匠人倾注其中的细腻心血。

“中国有句古话:麒麟踏祥云,人间百难消。”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悠远,在安静的会场里缓缓散开,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轻轻落在每个人耳边。

“我想在座的各位,大多是不远万里赶来,只为它而来。再加上近代历史事件的背景加持,更让它添了几分传奇的神秘色彩。”

“废话不多说,这尊周朝麒麟雕塑,起拍价一千万日元,每次加价不可少于五百万日元。现在,竞价开始!”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迫不及待地举牌报价,一位身穿白色衬衫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清亮,打破了会场的短暂静谧。

“两千万。”

紧接着,报价声此起彼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声叠着一声,在空旷的会场里不断回荡。

“四千万!”

“六千万!”

“八千万!”

数字一路飙升,越来越高,空气中渐渐漫开无形的硝烟味,连空调风都跟着变得急促。我的心脏跳得厉害,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乱撞的小鹿,手心的薄汗渐渐浸潮了指尖,明明只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却偏偏像自己也深陷在这场激烈的角逐里一般。

“诚羽,你还好吗?”

雪奈一脸担忧地看着我,眼底的关切像温温的泉水,轻轻落在我脸上,抚平了我几分不受控的躁动。

“我没事儿,”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嘴角的弧度有些发僵,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像惊雷似的炸响在会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五十亿!”

我和雪奈,连同在座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价报价惊到,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报价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年纪看上去和田中先生不相上下,留着一头及肩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下颌留着一圈打理整齐的胡子,看着随性又时髦。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灰色短袖,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沉稳气场,举牌的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报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五十亿一次,还有人加价吗?”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激动,握着木槌的手微微收紧,木槌悬在半空,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满是期待与紧张。

“这……不会是主办方找的托吧?”

“谁知道呢,一下子加到五十亿,也太夸张了。”

“算了算了,没必要再争了,远超预算了。”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响了起来,交头接耳的声响里,满是惊讶与无奈,显然,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五十亿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木槌重重落下,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声响,在会场里久久回荡,宣告着这场角逐的彻底结束。

麒麟雕塑,就这么被拍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空落落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起。身旁的田中先生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目光依旧锁着那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那个人,是李阳。”

“田中先生,李阳是谁?”

我连忙转头追问,心里满是翻涌的好奇,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他是我在中国认识的朋友,认识很多年了。”

田中先生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李阳的背影,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只知道他是经商的,具体做什么生意,他从没细说过,我也没多问。”

“对了,你们跟我来。”

田中先生说完,便转身朝着出口走去,脚步依旧沉稳,没有半分迟疑。我和雪奈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跟上,紧紧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长廊。廊顶的灯光依旧在地面投着明明灭灭的光影,只是此刻我们心里满是疑惑,连周遭奢华的装潢都顾不上多看一眼。

最后我们停在了拍卖会入场的大门口,站在门的内侧避风。田中先生没有说明要做什么,我们也只好安静地站着,不敢多问,任凭门外的雨声、还有散场人群隐约传来的交谈声,一点点传入耳中,在安静的门廊里轻轻绕着。

直到拍卖会彻底散场,场内的人们才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各色西装革履的身影,嘈杂的交谈声、脚步声、汽车鸣笛声,混着门外的雨声,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气。站得久了,我忍不住频频打哈欠,眼角泛起淡淡的湿润,困意一点点涌上来,连眼皮都开始发沉。

“田中先生,我们到底在等什么呀?”

我忍不住开口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连说话的力气都轻了几分。

“等人。”

田中先生的回答简洁明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门口的人流方向,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不容打扰的沉静。

“田中先生,你是在等李阳先生吧?”

雪奈轻轻接话,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笃定。

“嗯。”

田中先生淡淡应了一声,抬手摘下挂在左胸口衣兜上的墨镜,缓缓戴上。深色镜片反射着门外的光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原本温和的气质,瞬间添了几分冷冽,像被雨洗过的风,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又过了片刻,那位名叫李阳的男子终于从会场走了出来,灰色的短袖在清一色的西装人群里格外显眼。他步伐不急不缓,身边跟着两个随行人员,周身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田中先生冷不丁地转过身,大步朝着李阳的方向走去,脚步稳而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朋友,请等一下。”

田中先生抬手示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李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田中先生,眼里满是疑惑,似乎并没有认出他。

“有什么事吗?”

“找你有点事,想让你跟我们走一趟。”

田中先生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察特有的淡淡威慑,目光透过墨镜落在李阳身上,让人心里莫名一紧。

说着,田中先生抬手摘下墨镜,顺势放回左衣兜,露出眼底锐利的目光,像淬了光的玻璃,直直落在李阳脸上。

“一村?”

李阳的眼神骤然变化,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熟稔的神色,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你怎么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他的语调瞬间柔和下来,那是对熟人才会有的亲昵语气,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

“边上有家安静的店,我们到那边再说。”

田中先生对着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几分平和,只是眼底的锐利依旧没有散去。

“行啊。”

李阳笑着应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当年在中国的时候,我可没少请你吃饭,这回该你回请了。”

田中先生转头看向我和雪奈,目光柔和了些许,褪去了方才的冷冽与锐利。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们聊完就回来。”

说完,他便与李阳并肩走进了门外的雨幕里,两人的身影渐渐被细密的雨丝模糊,一点点走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暖光里。

我和雪奈站在门廊下,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身后是渐渐彻底安静下来的会场,身前是依旧下个不停的雨,冰凉的雨气裹着风飘进来,拂在脸上,心里满是翻涌的疑惑与不安,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

————

想起和李阳上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已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结账时他不由分说抢着付了钱,这副模样,在那些没接触过中国人、不懂人情往来的日本人眼里,大概是全然无法理解的过度热情,也是他们对中国人最刻板的印象。

我当然懂。也正因为懂,才选了这家店。

我不清楚他特意来日本、砸下五十亿拍下这尊麒麟的真实目的,但我心里清楚,只要坐下来,在他熟悉的环境里好好聊一聊,大概率就能从他嘴里,挖到我追查了十几年的线索。

我带他去的,是诚羽打工的那家中华料理店。对于身在异国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口家乡菜更能让人卸下防备的了。更何况,这家店我来过,环境熟,老板也是信得过的中国人,聊再敏感的话题,也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

“要请我吃中国菜呀?”李阳抬眼扫了扫门头的中文招牌,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的意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暖意。

“怎么?在中国的时候,你不也天天拉着我,请我吃你们觉得正宗的日本料理?”我笑着反问,指尖轻轻扣住玻璃门的把手,缓缓往里面推开。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李阳听罢,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开一点熟稔的笑意。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侧身让他先走,声音轻缓,“好歹能让你有种回家的感觉。”

“行,都听你的。”他低声应了一句,抬步迈了进去,我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了满是烟火气的店里。

刚迈进大门,一股浓郁又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就扑面而来。喧腾的人声此起彼伏,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混着后厨师傅的吆喝,温热的饭菜香气裹着水汽漫在空气里,这种热热闹闹、不端着的亲切感,是日本那些规规矩矩的料理店,永远都不会有的。

我带着李阳顺着木质楼梯往上走,实木台阶被脚步踩过,发出细碎又轻缓的吱呀声,一路走到了二楼。诚羽之前跟我提过,这家店一共三层,二楼是散客大厅,三楼全是独立的封闭包间。

我放慢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二楼的每一个角落。一张张餐桌前围坐着谈笑的客人,往来穿梭的店员脚步轻快,饭菜的热气在暖光里飘着,越热闹,越不适合聊我们要聊的事。我心里默默打定主意,直接上三楼,找个最靠里的包间,关上门,安安静静地把话问清楚。

————

————

“雪奈,你说田中先生这会儿,会跟他聊什么?”

我靠在会场门口的廊柱上,望着两人消失的雨幕街角,忍不住开口问身边的她。雨丝顺着廊檐垂落,在我们面前织成一道薄薄的水幕,风裹着潮气吹过来,带着一点微凉。

“这还用问,肯定是为了麒麟雕塑的事啊。”她抬眼望向我,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

话刚出口,那日轮渡上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田中先生面对滔天风浪时的果决,面对失控局面时那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对陌生人尚且带着这般锋芒,现在握着核心线索的是他认识多年的旧识,他又会用什么方式问出真相?

一个没忍住,离谱又忍不住担心的念头顺着心思就冒了出来。我微微俯身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小声说:“我怕……他为了线索,会用强硬的手段逼问那个人,甚至会勒索他。”

“这怎么会!”她的眼睛倏地睁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下意识拔高了音量,又很快压了下去,“他不是这样的人吧?”

“是不是,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咬了咬下唇,心里的念头越来越坚定,“那尊雕塑是我们离真相最近的线索,万一他俩谈崩了,我们连再找线索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他特意让我们在这里等的,我们擅自跟过去,会不会不太好啊?”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犹豫,可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抬手摘下了胸口的临时安保牌——拍卖会都散场了,这牌子留着也没用了。我随手攥进手心,抬脚就往雨幕里走。

“喂!诚羽,等等我!”

身后传来她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布料摩挲的轻响,她也匆匆把牌子收进包里,快步追了上来,伞沿轻轻撞了一下我的伞边,溅起几颗细碎的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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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环境很不错啊!”李阳用他那洪亮的声音对我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放松。

我们坐在二楼走廊右拐最靠里的座位,身旁的落地玻璃窗半敞着,街边的人潮车流、风掠过行道树晃下的碎影,都清晰地落进眼里。周遭静悄悄的,没什么往来的客人,恰好遂了我不愿被人叨扰的心思——落座前我已经不动声色扫过一圈,这里视野好、能看清全场动静,又不会被邻桌听清谈话,是最适合聊正事的位置。

两人相对坐定,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我照着菜单点了几道经典的家常菜,待把她打发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便不绕弯子,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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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先生是往这边走的。”

我和雪奈并肩沿着街边慢跑,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停了。连日来的东京,不,该说是整个日本,竟都莫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这光景,和我初来乍到时判若云泥——那时狂风骤雨、余震连连,无一日安稳。我们循着田中先生的踪迹前行,可心头的疑虑却越积越重:那些接连不断的异常,难道真的和那尊雕塑,有着无法割裂的关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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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有钱。”

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杯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正像我此刻压在心底、半分不肯外露的试探。就在几小时前的拍卖会上,他当着全场人的面,五十亿日元的落槌价眼都不眨就应了下来,这可不是我认识了十几年的李阳,会轻易沾手的事。

“有什么钱呀?”他随手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铝制啤酒罐,往木纹桌面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脆响,“就是受人之托,帮个忙而已。”

“受人之托?”我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托付你的人是谁?连为什么非要拍下这尊麒麟,都没跟你交代清楚?”

窗外灰蒙的天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在他微扬的侧脸上投下窗格的淡影,也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闪躲,照得清清楚楚。

他没接话,只摇了摇头,指腹扣住拉环轻轻一掀,“嗤啦”一声轻响,琥珀色的酒液漫出细密的泡沫,沾湿了罐口。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了滚,唇角沾了点细碎的酒沫,再抬眼时,又变回了那副坦荡散漫的模样,倒真像对背后的事一无所知。

我攥了攥手心,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压下心底翻涌了十几年的执念,放轻了声音问:“那尊雕塑,能不能让我看看?”

他脸颊泛着酒后的淡绯,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开口时温热的酒气混着室内微凉的空气,直直漫到我面前:“什么时候,你也对这种老物件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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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先生应该是带他来这儿了吧?”雪奈的声音轻得像风,融进室内微凉的空气里,发梢软软垂着,贴在光洁的额角。

“就是我们上次来的那家店。”她站在门口,轻声补了一句。

我和她刚要推门,店门先一步被拉开,王老板走了出来,藏青色布衫的衣角沾着点面粉,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诚羽?你今有空来店忙?”

我刚要开口回话,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铅灰色的云层,瞬间照亮了紧闭的窗玻璃。紧接着,身后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一辆红色轿车被闪电直直击中,车身铁皮瞬间凹陷,油箱“嘭”的一声燃起橘红火光,滚滚黑烟翻涌着冲上天空,与乌云缠在一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踵而至。整辆车被烈焰裹住,炽热的气浪隔着门窗,都能感受到一丝灼人的温度。

我们三人瞬间僵住,我猛地转身,脚步踉跄了一下,目光死死盯着路面那团跳动的烈焰,红色车身在火里扭曲变形,玻璃碎渣混着火星溅落在路面,心底的惊悸翻涌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下意识看向雪奈,她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唯有眉头紧蹙,神情凝重得像压着漫天乌云,指尖微微蜷起,抵在身侧。

“怎么回事啊!”

“那边炸了!快叫消防车啊!”

街上的惊呼声隔着门窗传进来,模糊又急促,行人簇拥着朝事发处涌去的脚步声,混着杂乱的喊声,搅乱了室内的平静。他和李阳也从店里快步跑出来,李阳手里还攥着半罐啤酒,酒液随着奔跑晃出几滴,落在地面。

“发生什么事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气息微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额头。

我伸手指向外边那辆燃烧的车,指尖微微发颤,他顺着我的指尖望去,脸色瞬间沉下来,眼底凝着沉郁。

天空雷声滚滚,沉闷的声响透过门窗震得耳膜发疼,一道又一道闪电接连砸向地面,惨白的光一次次映亮室内的墙壁,又迅速沉入黑暗。大地轻轻震颤,街边的路灯杆微微晃动,光线忽明忽暗。我心底的不安层层叠叠往上涌,这哪里是普通的雷雨,分明是上天降下的怒火,带着慑人的威压,压得人胸口发闷。

身旁的雪奈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像蝶翼贴在眼睑,双唇紧抿,周身的沉静与窗外的混乱格格不入。

滴答——

几滴冰凉的雨珠砸在紧闭的窗玻璃上,紧接着,密集的雨丝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哗啦啦的声响盖过了街上的嘈杂。雨水砸在路面、墙面、燃烧的车身上,冒起淡淡的白汽,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透,水渍顺着路面的纹路晕开,倒映着闪电的光,模糊了街道的轮廓。我下意识拉起雪奈的手,她的指尖冰凉,指腹带着一点薄茧,我想拉她往店内退,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僵硬得没有丝毫回应。

“诚羽,我感受不到了。”雪奈缓缓睁眼,澄澈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茫然,像落了雾的湖面,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唉?”我怔怔地看着她,心底的不安猛地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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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雨来得猝不及防。李阳先行返回宾馆,临走前,田中先生朝他摆了摆手,约了改日再见。我们也先回了田中先生的住处,冰凉的雨水顺着发丝不停往下淌,黏在脸颊、脖颈上,又浸透了里外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意,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寒气。

回到田中先生住处之后,雪奈率先走进浴室,我和田中先生也各自回房,换了干爽的衣物。等她从浴室出来,他递过来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浅杏色的半身裙——说来也巧,优沙小姐留在家里的衣物,她穿起来正合身,衣摆刚到膝盖,袖口也堪堪遮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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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似乎失去了抵消灾害的能力?”

我和田中先生坐在沙发上,我侧头看着身侧的雪奈,眉头紧紧锁着,满心都是压不住的疑惑与不安。这句话刚出口,连我自己都听出了声音里的紧绷——这不是一件小事,是关乎所有谜题、关乎她安危的核心。

“嗯。”雪奈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针织衫的衣角,柔软的布料被她揉出了一道道浅浅的褶皱。她的声音很轻,像玄关处飘进来的雨丝,带着藏不住的茫然,“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像是被隔离了一样。”

客厅里彻底静了下来,暖黄的灯光漫过米白色的墙面,却暖不透这满室的凝重。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玄关方向飘进来,敲在屋外的雨棚上,闷沉沉的声响裹着满室的安静。空气沉得像凝固的水泥,我们三个都没说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得极轻。

“那感觉像是……无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雪奈才再次开口,目光垂落在绞着衣角的指尖上,眼神空落落的,像被雨雾裹住的湖面,“好像是被拒绝了。又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怒火,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咔哒声,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沉寂。

“我回来啦!”

优沙小姐清脆的声音飘了进来,带着一点赶路后的雀跃,紧接着是脱鞋的轻响、甩伞的水声。

“今天真是的,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幸好我带了伞,不然肯定要成落汤鸡了。”优沙小姐走进客厅,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折叠伞,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沾了几点泥点,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她的目光扫过客厅,很快落在了陌生的雪奈身上,眼里立刻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这位是?”

“这位是诚羽的朋友。”我还没组织好语言,田中先生便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只说了安全的背景,半句没提我们正在调查的事,完全没让优沙小姐接触到敏感内容。

“啊,你好呀!我叫优沙香子,是一村的未婚妻。”优沙小姐立刻露出了热情又友善的笑容,快步走到沙发边,朝雪奈伸出了手,指尖带着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微凉。

“我叫雪奈纪野。”雪奈微微颔首,声音依旧轻柔,抬手回握过去,她指尖的冰凉,撞上了优沙掌心的温热。

优沙小姐松开手,走到田中先生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带着几分熟稔的撒娇语气:“我要坐在中间。”

田中先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乖乖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给她腾出了刚好的位置。优沙小姐坐下后,立刻伸手裹住了雪奈冰凉的右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着她,笑着柔声问:“今年多大了呀?”

“十八岁。”

“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雪奈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哎?这不是我放在家里的那件米白色针织衫吗?”优沙小姐的目光落在雪奈身上的衣服上,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认了出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熟悉的衣料。

田中先生见状,便把刚才我们三人半路遇上大雨、浑身湿透的经过,简要跟她解释了一番。优沙小姐这才恍然大悟,了然地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雪奈的手背:“原来是这样啊,没事没事,穿着合身就好。这种鬼天气出门,果然还是得带伞才行。”

我坐在一旁,看着她们说话,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雪奈那句“被拒绝了”,像一根针似的,始终扎在我心上,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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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罚?”

我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皮革的纹路,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这两个字,我对着爷爷留下的那本泛黄周易古籍,翻来覆去想了十几年,此刻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了我心底最沉的执念里。

“别较真嘛一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李阳端着啤酒罐,指尖用力攥着罐身,指节微微泛白,冰凉的铝罐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罐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但是上天降下的怒火,这也是真的吧?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酒后的喟叹,目光飘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细密的雨丝还在斜斜地飘着,把整条街都泡在化不开的沉郁里。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在我心底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让我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他则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啤酒,罐口的泡沫渐渐消散,剩下的酒液越来越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做任何事都要反复斟酌推演,总觉得世间的因果从一开始就早已注定,前人种下的因,终究要由我们这些后人,来承受这沉甸甸的果。

“一村,放轻松点。”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带着酒后的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人嘛,就是这样,生于天地之间,谁也别为难谁。”

“前人种的因,后人是一定要承受的,但这个死结难道就解不开了吗?”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空了大半的啤酒罐,发出咚咚的闷响,“起码可以解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只要对得起天地良心,你怕个屁呀!”他突然拔高了音量,带着几分酒后豁出去的洒脱,可话音刚落,又深深叹了口气,指尖抵着额头,肩膀垮了半截,“虽然,这好像是件不可能的事,哎!”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些掏心窝的话,想来是酒精壮了胆,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连对我这个旧友都不肯说的顾虑,此刻都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就在这时,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震得临街的玻璃门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板都跟着微微发颤。我瞬间绷紧了脊背,十几年警察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瞬间被触发,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向店门的方向,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间配枪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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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年纪轻的时候就应该少些烦恼,不是吗?”优沙小姐看着雪奈,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指尖轻轻绕着自己的发梢,语气放得又轻又柔,“人在这个世界上,可不是来受罪的哟。”

我坐在一旁,还没从雪奈那句“我感受不到了”的冲击里回过神,满脑子都是她茫然无措的眼神。就在这时,田中先生朝我递了个沉肃的眼神,示意我跟他走。我压着心底翻涌的不安起身跟上,顺着木质楼梯缓步走上二楼,他推开走廊尽头的卧室门带我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木质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楼客厅的笑语瞬间被隔绝在外,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雨声,敲在二楼的窗玻璃上,闷沉沉的,像我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接下来的事,我感觉不像是自然灾害那么简单了吧?”他转过身,背靠着书桌站定,目光严肃地锁在我脸上,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郁,“或者说,引发这些事情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人为造成的。”

“换句话说,这就是天罚!根本逃不掉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

“刚才换衣的时候,李阳发了一条短信跟我说,拍卖会结束之后,那个雕塑被盗了。”

“被盗了?”我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震惊,心底猛地一沉。这个雕塑也许是唯一能解开雪奈身上秘密的钥匙,拍卖会竟然刚结束就被盗了,那个东西,肯定不简单,困扰了半年的答案,也许和它也有关联吧。

“年轻人,是时候该学会直面问题了。”他的目光深邃,直直地看向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更藏着沉甸甸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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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雪奈留在田中先生家中一起吃了晚餐,温热的米粥熨帖了肠胃,驱散了身上沾了一路的寒意。晚餐后我决定陪同雪奈回家,这一个多月来,我的日语水平明显进步,说话不再像之前那样磕磕绊绊,已经能顺畅地和人日常交流了。

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雨已经停了,久违的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银金色的月光温柔地洒下来,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泛着细碎的光。月亮旁边时不时飘过几朵乌云,轻飘飘地遮住它的光芒,原本就微弱的光亮一下子隐去,街道陷入短暂的昏暗,只剩街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我们脚下的路。

整条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之前在人前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下来。“雪奈,我是不是很怪啊?为了一个梦里的话……”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没想到会对一个女孩说出这样藏了半年的心事,指尖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紧。

“哎?”雪奈停下脚步,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疑惑,月光落在她的眼眸里,像盛了一捧细碎的星光。

“我感觉,我在做一件可笑的事。”我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月光照亮的路面,沥青的纹路清晰可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低落,“就……”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接着说,“明明是为了找答案才来的。”

“我呢。”雪奈这时开口了,她往前轻轻凑了半步,目光认认真真落在我脸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月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虽然很多事我都不是很明白,但是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答案……”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我想我们应该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雪奈笑着看着我,眼眸清澈又明亮,像被夜雨洗过的夜空。她的笑容像是一束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我心底所有的阴霾,把那些沉甸甸的自我否定,全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耐心地听我诉说心事了。在家里,我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不是你应该想的”“别瞎操心”之类的话,像一层无形的膜,把我裹在里面,透不过气。

向来不擅长和人交涉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也会遇到对自己这么重要的人。眼前的这个女孩,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深深吸引了我,像夜空中的月光,稳稳接住了我这颗漂泊了半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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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天空,终于不再是这些天里一直阴沉沉的模样,是一片澄澈的蔚蓝,棉花糖似的白云慢悠悠地飘在天际。阳光耀眼却不刺眼,温柔地洒下来,落在身上,裹着暖暖的温度,驱散了这些天攒在骨子里的寒意。

诚羽就站在我的身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的。他的手掌温热,轻轻牵着我的手,稳稳的,没有松开。这个跨越山海而来的、来自中国的男孩,把我从无边的迷茫里拉了出来,让我不再被那些沉甸甸的烦恼纠缠,心里只剩下干干净净、纯粹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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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雕塑被盗的消息已经冲上了热搜,红色的爆字标在标题旁,不仅是日本国内,整个世界都在关注这件事吧?今天优沙小姐没有出门,一早上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银色的iPad,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不停地刷着相关新闻,眉头微微蹙着。我走下二楼来到客厅,看着她专注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优沙小姐,你在看什么呢?”

“诚羽,你快过来看看。”优沙小姐抬起头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在她身边,她眼里带着几分愤慨,将iPad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那尊被盗雕塑的照片,“没想到这年头,小偷还是这么猖狂啊?”

“还?”我坐在她边上不禁疑惑地看向她,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不对劲,指尖轻轻碰了碰iPad的屏幕,冰凉的触感,“难道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当年我就是因为小偷,才跟一村认识的呀。”优沙小姐笑了笑,眼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意味,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田中先生好像一早就出去了,想来应该是去调查雕塑被盗的事情了吧?

“其实,一村基本上没跟我说过他工作上的事。”优沙小姐突然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她将iPad放在腿上,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一村是刑警,正常人想想也知道,这是一个危险的职业吧?”

我能明显感觉到,优沙小姐的话语里满是对田中先生的担心,那份牵挂藏在字里行间,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小石头。

“优沙小姐,田中先生不会有事的。”我轻声安慰道,希望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谢谢你的安慰,诚羽。”优沙小姐对我笑了笑,眼里的落寞淡了几分,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对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村让我转告你,让你去找他,他说在雪奈的家等你。”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往玄关走,优沙小姐突然在我背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像被雨水打湿的棉絮:“记得告诉一村那个家伙,别老是冲在第一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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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田中先生来到了我家。诚羽并没有一同前来,田中先生独自跟我说了雕塑被盗的事情,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衣角还沾着一点晨露的湿意,带着清晨的寒气。

我们来到客厅中间的矮木桌前,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杯温热的绿茶,水汽袅袅升起,氤氲了视线,杯身凝着细密的冰凉水珠。

“这些事我都和诚羽说了。”田中先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喉结轻轻动了动,语气格外凝重,“对于那天的爆炸和雷雨,也许是一种警示吧?”

“大概率和雕塑被盗有关。”他放下茶杯,杯底轻磕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昨晚回到家后,洗漱完就直接睡了,直到今天田中先生说起,才知晓这一切。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想着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尽好自己的责任,像一株扎根在土里的草,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虽然是被迫的。

“那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我怀着满溢的不安问道,手心微微出汗,指尖紧紧攥着冰凉的杯身,那点寒意让我稍微镇定了些。

“追回来!”田中先生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决绝。

“诶?”我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指尖一松,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素色桌布上,晕开浅浅的水渍,“就我们两个人吗?”

“三个人,我们三个人单独行动。”田中先生的眼神格外坚定,语气里充满了让人安心的力量,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我心底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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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阴天,没有下雨。我出门后沿着街道一路狂奔,鞋底狠狠踩在柏油路上,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脸颊被风刮得微微发烫,心跳越跑越快,在胸腔里撞出闷闷的声响。终于,雪奈出租屋的楼栋出现在眼前,我顺着楼道来到三楼,走到她家门口停下脚步,我扶着墙缓了半秒,抬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厚重的木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立刻收回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地面上,晕开浅浅的水渍。

“诚羽?”雪奈拉开门,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和疑惑,她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轻声问道。

“人到齐了。”田中先生也从屋内走了出来,站在雪奈身侧,他身上穿着深色的外套,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可能会超出我们的想象吧?”他跨出门口,抬头望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深沉,“那将是一个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