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神之夙愿 > 第12章 向往的未来、下

第12章 向往的未来、下

————

————

我一字一句落下申诉的要求,话音刚落,对面的警察瞬间涨红了脸,猛地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呵斥。我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在桌下的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悄无声息运转起屏蔽术,锁死了周身的术法波动,确保不会被普通人察觉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男声穿透审讯室的嘈杂,精准地落进我的脑海里:“继野,继野!”

我抬眼扫了对面拍桌的警察一眼,冷冽的眼神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同时将意识顺着传音的源头稳稳送了过去,无声回应:“苏源,你在什么地方?”

“我现在就在你的附近,你们的行动已经完全暴露了,现在我们的术士已经全部在大使馆集结了。”他的声音带着笃定,快速同步着核心局势。

“但我们不会先动手,我会以大使馆的名义去和他们交涉。”他紧接着补全了后手安排,语气稳得没有半分慌乱。

“和他们有联系的法术师组织,我们现在已经在调查了。”

我指尖在膝盖上微微一顿,意识里的回应带着冷意:“猎是他们组织的代号。”

传音的间隙,我扫过审讯室里剑拔弩张的动静,脑子里飞速盘清了局势:这次由于他们高层的介入,原本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现在的性质已经是两国之间的暗斗了,足以证明,这件雕塑的重要性。

苏源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行动力:“好,我现在准备进去了。”

我缓缓收回意识,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原本紧绷的神情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身侧的未诚羽察觉到我神态的变化,抬眼投来询问的目光,我对着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死局,终于有了破局的口子。

————

————

我靠在官邸顶层办公室的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燃了一半的雪茄,烟雾模糊了落地窗外东京连片的深夜灯火。暖黄的台灯光只圈住了面前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剩下的半个房间都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雪茄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厚重的实木门从里面反锁着,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就在这时,我抬眼的瞬间,对面靠墙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多了一道人影。

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空气里的风都没动一下,他就像原本就长在那片黑暗里一样,从头到脚都裹在阴影里,连脸都看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人的轮廓。我握着雪茄的手顿了半秒,很快恢复了镇定——和这个组织打了这么久交道,我早就习惯了他们这种超出常理的出场方式。

“这次的酬金……”他的声音像蒙了一层厚布,沙哑浑浊,完全辨不出原本的音色,连说话时都看不到他的嘴动。

“放心,一分也不少。”我弹了弹雪茄的烟灰,火星在昏暗的光里亮了一瞬,语气冷得像窗外深夜的海水。

“这次可派了不少术士过来,看样子他们很重视这件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身体微微前倾了半分,依旧融在阴影里,露不出半分样貌。

“那还用说吗?这可是一件好东西。”我轻笑一声,指尖捻着桌角那枚冰凉的玉质印章,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把所有脏水全甩在那群人身上,等对外宣布这件国宝失窃,所有罪责都钉死在他们头上,谁也追溯不到我的身上。”

我抬眼扫向那片藏着人影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至于他们派来的家伙,我相信你们会处理好的。”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多了几分笃定,“酬金得加一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甚至没看清他有任何动作,就消失在阴影之中。

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只有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证明刚才的对话不是我的幻觉。

我抬眼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指尖的雪茄烫到了指腹,才回过神来,嘴角的冷笑收不住。

猎,这个我用了快十年的组织,是全日本规模最大的法术师团体,拿钱办事,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规矩。这么多年打交道下来,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真面目,连刚才和我对话的人,我都辨不出他的声线,更别说动用警署的力量追查他们的行踪了,从来都是他们找我,我连他们的据点在哪都不知道。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是我手里最趁手、最干净的刀。

窗外的东京湾,一艘货轮缓缓驶过,低沉的鸣笛声隔着厚重的玻璃传进来,微弱得像一声叹息。我把燃尽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指尖抚过办公桌上摊开的绝密卷宗,封面上的“国宝失窃案”几个字,在暖黄的台灯光里,透着一股阴狠的得意。

————

————

午后的日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东京警署局长办公室,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阴影,冷白的光线落在我刚推过去的官方交涉函上,鲜红的公章在明暗交界线里格外刺眼。我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对面椅子上的警署局长,指尖微微收紧。

“你们这是强行把罪名扣在他们几个人头上!”

怒火直冲头顶,我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厚重的实木桌面震得茶杯哐当一响,杯里的茶水晃出了大半。这群人简直无耻到了极致,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那人被我这一下惊得身体往后缩了缩,很快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敷衍模样,抬手虚按了两下,语气里带着毫无诚意的客气:“您先冷静一下先生,这件事不是我们说放人就能放人的。这么和您说吧,这几个人是我们上级直接盯着的要案嫌疑人。”

他往前推了推桌上那叠伪造的照片卷宗,指尖微微发颤,眼神不敢和我对视:“如果想要让我们放人,得要拿出能推翻现有指控的实质性证据才行。”

我盯着他躲闪的眼神、攥着笔杆泛白的指节,还有语气里藏不住的为难,心里瞬间清明了。这个警署局长,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背后的猫腻根本毫不知情,从头到尾只是个奉命行事的传声筒、挡箭牌。

看来硬碰硬和基层警署纠缠没用,想要破局救人,只能转头去查这件事真正的幕后策划者。

窗外传来老式电车驶过铁轨的嗡鸣,混着走廊里警察巡逻的皮鞋声,一点点钻进耳朵里。我收回拍在桌上的手,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冷了下来,对着对面的局长一字一句道:“证据我会拿出来,人我也必须带走。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件事要是真闹成了外交纠纷,你们这个级别的人,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

————

“他走了,看来是失败了。”苏先生说。

“他?”我有点疑惑。

“一个朋友来救我们的,不过他现在走了,看样子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说着坐到了一旁的凳子上。

术士,不许在普通人面前使用术,不然这个地方根本就留不住我们,只好再继续等下去了。

————

白天的审讯结束后,我们一行人被警员押着,正式送回了警署地下的留置拘留室。

昏黄的吸顶灯悬在狭小的房间顶部,把铁栏杆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霉味,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拖长了被关押的沉闷。同室的雪奈靠在墙角,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苏继野靠在对面的栏杆上,闭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规律地轻敲着,纪由肃清始终沉默着,周身都裹着低气压。

“他走了,看来是失败了。”苏继野突然睁开眼,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

“他?”我抬眼看向他,心里满是疑惑。

“一个来救我们的朋友,苏源,”他缓步走到墙边的铁凳上坐下,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带着大使馆的交涉函过来的,现在人走了,看样子,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心里泛起一阵无奈。术士,不许在普通人面前使用术,不然这个地方根本就留不住我们,只好再继续等下去了。

————

时间来到晚上,一天又快要过去了。在夜里不知几点的时候,有人过来了,随着脚步声的逼近,铁门被打开了,那个人是田中宫一郎。他没有带其他警员,单独把我和雪奈叫了出去,将我们两个人带到了一处空置的房间里,看样子他是想从我俩嘴里问出点什么。

“你们两个人到底是从哪来的?”他开口问我。

我想他应该疑惑的是,为什么查不到我俩的身份。

“田中警官,你相信这样的判决吗?”我开口问他。

我的话语一出,他看我的神情似乎变了。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或许你可以听我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

我自然不可能将术士之类的事告诉他,只要让他知道这件事存在诸多疑点就行了。我想如果他是田中先生的爷爷,那一定和他的性格差不多,我相信他会坚持正义的。

————

————

这件事我得去问个明白,人从来不只会听从他人的命令,有些事还得要有探求的精神才行。

我打算明早去一趟,大使馆了解一下情况,至于他俩说的话还有待考证。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开车出了门。车停在警署斜对面的路边,晨雾裹着微凉的风卷过车窗,我在车内吸完最后一根烟,指尖捏着还带着火星的烟蒂,推开车门下车,将掐灭的烟头丢进了路边的金属垃圾箱里,烟蒂撞在箱壁上,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哐当声。

我前脚刚踩实地面,后脚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一股诡异的凝滞感突然席卷了全身。

前一秒还拂在脸上的晨风骤然停了,路边悬铃木晃到一半的叶子戛然定在半空,远处街角电车驶过的嗡鸣、路口自行车的铃铛声,所有的声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空气里浮动的晨雾、朝阳穿过楼宇洒下来的金色光束里飘着的尘埃,都齐齐悬在了原地,周遭的一切,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我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了。

我拼命想挪动手指、抬起脚,可四肢像被无形的水泥钉死在了原地,连眼皮都眨不动一下,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一切,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我面前的晨雾里,毫无征兆地伸出来一只惨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泛着冷意,直奔我的领口而来,眼看就要抓住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快得像一道风,瞬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抬手狠狠一挥,一声清脆的破空声过后,那只伸过来的手被直接挥开,瞬间缩回了晨雾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拼尽全身力气想让身体动起来,想看清眼前这个人的脸,可身体依旧不听使唤,死死钉在原地。晨雾里,朝阳的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可我连他的侧脸都看不清。

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

————

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在大使馆门前直接动手。

清晨的朝阳把大使馆的红墙染成暖金色,我紧握着拳头,指节捏得泛白,死死盯着眼前站在路对面的黑衣人。指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空气里法的波动——四周早已被布下了结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裹住了整条街,作用很纯粹,就是单纯隔绝普通人的视线与感知,防止他们看到接下来的术法打斗。

“你就是那个雇佣团体猎的一员吧?”我压着怒意,开口说道。

那人二话不说,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直冲我而来,抬腿就是一记凌厉的侧边腿,带着破空的风声直奔我的腰侧。我抬右手稳稳挡住,手臂瞬间传来一阵发麻的震感,可他的攻势丝毫未减,另一条腿借着转身的力道,又连环向我袭来。我连忙借力后退,接连撤开三个身位,拉开了安全距离,那人也收了势,站在原地,没有再继续进攻。

我余光扫过结界边缘,街道上往来的行人、骑着自行车的上班族,全都像无事发生一样照常走着,完全看不到我们这边剑拔弩张的对峙,我瞬间明白了他的顾忌——和我们一样,他们也不敢在普通人面前暴露术法的存在。

就在他准备再次动手的前一秒,我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里扭曲的空间波动。是空间术法,他早就借着刚才后退的间隙,将自己的本体藏进了折叠的空间里,现在留在我眼前站着的,不过是一个用来迷惑我的残影。

我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道残影上前,指尖触碰到那道虚影的瞬间,它便像散进风里的烟,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随着残影的消散,他布下的隔绝结界也跟着瞬间瓦解,街道上的车声、人声、自行车铃铛声,瞬间涌进了耳朵里,周遭的一切,又恢复了清晨该有的烟火气。

————

————

缠斗的气息骤然消散的刹那,我周身凝滞的时间终于恢复了流动。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救我的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方才的遭遇实在离奇——前一秒还能自如行动,下一秒浑身便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半点都动弹不得,紧接着,一只泛着冷意的手突兀地朝我探来……若非眼前之人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你还好吧?”那人转过身,声音清稳,打断了我的混沌思绪。

我还陷在惊魂未定的愣神里,直到他的话音落定,才猛地回过神来。

“没事……”

“你是田中警官,对吧?”他再次开口,语气笃定。

我心头一紧,眼前的人竟对我的身份一清二楚。

“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苏,叫苏源。”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身侧的使馆建筑。

“你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办吧?”他接着问道。

我满心疑窦,他对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解围、对我突然无法动弹的诡异经历,竟只字不提。

“刚才……”我试探着开口。

“刚才?”苏源挑眉,一脸茫然。

他的神情看上去似乎对方才的事毫不知情,若非我亲眼目睹、亲身经历,险些就要信了他的伪装。

“苏先生,你不应该为我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吗?”我沉声问道。

他闻言,眉头略微皱起。

“田中警官,你问刚才发生的事?”

他还在刻意装糊涂,我已然断定,这件事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刚才你和那个人的打斗,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听我这般说,苏源脸上瞬间露出惊愕的神色。

“你可以看见……”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我:“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来吧。”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使馆的方向走去。我压下满心的惊疑,此刻也顾不上许多,快步跟了上去。

————

“喂,把刚才的话说完呀!”

我跟着苏源走进使馆的会客室,他坐在一侧的皮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着。暖黄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条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

“你先坐一会儿吧,等一会儿人就来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和。

我站在原地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沉稳的皮鞋声。房门被推开,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子,身姿挺拔,身后还跟着三四名随行人员。

“你就是田中警官吧。”他走到我面前,主动伸出右手。

“是。”我抬手与他象征性地握了握。

“人都到齐了,都坐。”男子话音落下,便走到办公桌后的主位坐下,气场沉稳,显然是这里的负责人。

“苏源,你来说明一下情况。”他用普通话开口说道。

我虽听不懂中文,却也猜到是让苏源陈述案情。身旁的苏源立刻起身,走到众人中间。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四位同伴被控告羁押,无法脱身。”

“我的猜测是,他们内部有人介入此事,但大概率只是个别人员的私自行为。”

“对方以雇佣的方式,找来了法术师组织。”

“这种组织的存在不能公之于众,所以幕后的始作俑者,想将所有罪名都推给被关押的几人。”

“也许不久之后,我们就会听到消息——雕塑不见了。”

“准确来说,是对外宣称雕塑找不到了,被他们几人藏匿了起来。”

“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达成了,雕塑会合理地从公众视野中消失。”

“今天早上的袭击,大概就是想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吧。”

我听不懂所谓的法术师组织究竟是什么,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被卷进了一场远超普通案件、足以掀起波澜的惊天大事中。

————

————

我目光定定地落在面前的墙壁上,喉间发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周遭一片死寂,没有人开口,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我指尖微微蜷起,忍不住在心里琢磨,是不是该找个话题,打破这快要凝固的气氛。

“苏先生,我还没来得及认识大家,能不能麻烦你为我介绍一下?”我开了口。

他闻声先是愣了一下,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没料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开口,随即缓过神,低低应了一声:“哦……也是。”

他走到身侧的男生身旁,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这位是纪由肃清,他边上的,是他的妹妹纪由木里。”

被叫到名字的纪由肃清微微颔首,没多说话。旁边的纪由木里抬眼看向我,朝我轻轻挥了挥手,眼尾带着一点友好的软意,我连忙点头回以笑意。

他随即走到另一侧,对着站在那里的女子温声介绍。

“这位是我的同门师妹,苏素然。”

我顺着他的话看向苏素然,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苏先生为什么要日后留在日本,甚至要隐姓埋名?难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我预料不到的事发生?这些念头像飘在风里的絮,翻来覆去终究只是没根没据的推测,我不敢深想,也不敢确定。

“诚羽?发什么呆呢?”

身旁的雪奈忽然开了口,声音压得很轻,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她的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温软的触感一下子把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没什么。”我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就在这时,苏先生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我心里一阵发紧,真是让人摸不透,苏先生好像,又提前知道了些什么。

————

————

“你自己小心点,你被那个组织盯上了。对于这件事,还有你看到的一切,千万不要声张。”

“我想,你来这也是为了寻找答案吧。如果想还给那几个人一个公正,就在今天晚上,把他们偷偷放出来。”

“我们会处理后续的事,这段时间里,需要你来做掩护。”

“之后他们还会回去,在我们争取到充分的证据之前。”

苏源的话像缠人的晨雾,在我脑海里不停翻涌、弥散。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灰白的烟雾顺着半降的车窗飘出去,融进东京清晨微凉的风里。直到烟蒂烧到指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才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沿着使馆区回警署的支路,靠着路边低速往前开。

这条路挨着成片的低层住宅,行道树落了满地枯黄的橡叶。离上班高峰还有半个多小时,路上只有零星驶过的车辆,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暖黄的灯,送报纸的自行车叮铃铃擦着路边驶过,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动静。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眼前反反复复只有两条路:要么就当今天在大使馆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恪守刑警的本分,守住我的警徽和十几年的职业生涯;要么就照着他说的做,赌上我的一切,去换一份未必能到来的、属于异国之人的公正。

就在我思绪飘得最远、视线都跟着发虚的瞬间,一阵沉闷的重量感猛地从车头传来,车身跟着微微一沉,连我握着的方向盘都轻轻晃了一下。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立刻松开油门,稳稳踩下刹车,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路边。引擎还在低低地怠速运转,我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第一时间扫过两侧反光镜和前方路面——整条路空空荡荡,没有行人冲出来,没有障碍物,更没有任何碰撞的痕迹。

可那重量感还在,实实在在地压在车头。

我猛地抬眼,顺着前挡风玻璃往前看——晨雾里,赫然有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正趴在引擎盖上,脸朝着挡风玻璃的方向,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片突然坠下来的、沉甸甸的叶子。

我皱紧眉,攥紧腰侧的配枪,拉开车门快步绕到车头前。那人侧脸轮廓看着年纪比我长些,鬓角沾着晨露与尘土,混着几缕灰白的头发,双眼紧闭,完全没有意识。

“喂,先生,你没事吧?”我放低声音喝问,脚步始终保持戒备姿态,指尖没有离开配枪的保险。

那人没有半点回应,连呼吸的起伏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就在十秒前,我的视线还扫过前方路面和车头,清清楚楚记得这里空无一人。没有碰撞,没有声响,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在了我的引擎盖上。

我咬了咬牙,上前一步俯身,先快速扫过他的全身——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凶器的轮廓,随即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按住了他的颈动脉。人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深度晕厥,脉搏弱得厉害。

路边有早起的主妇拉开木门,探出头往这边看,路口也有了零星驶过的车辆。我别无他法,当务之急是先救人,只能伸手托住他的肩背和膝弯,用标准的施救姿势把人从引擎盖上抱下来,稳妥放进副驾驶座,锁好了车门。

转身坐回驾驶位,我看着副驾上昏迷的男人,又想起苏源那句“你被那个组织盯上了”,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不由得微微收紧。我踩下油门,调转车头,朝着最近的医院一路疾驰而去。

————

————

我站在高楼天台的边缘,风裹着寒意掀动衣摆。铅灰色的厚云严丝合缝地铺满了整片天空,没有一丝缝隙,整个世界浸在沉郁的昏暗里,却又能清晰看清脚下铺展的整座城市。

蒙面男悬浮在笼罩全城的阵法正中心,右手掌心浮着一尊雕塑,暗沉得像被抹了一层化不开的死灰,连周遭昏暗的漫射光都无法在上面留下半点痕迹。没人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

我的心里不知为何,始终翻涌着那张老照片上的画面。当年爷爷到底是怎么拍下这张照片的?难不成……

街上的行人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这样也好,起码还留着一点安稳的慰藉。直到阵法彻底消散之后,天空才开始电闪雷鸣。铅灰色的云团翻涌得愈发剧烈,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向地面。我站在天台上,除了远远观望,什么都做不到。

我的视线落向街道,人们终于察觉到了天空的异样,纷纷抬头朝空中望去。就在这时,狂风骤然袭来,风大得将街边的车辆径直卷上高空,同一时间,失重感狠狠攥住了我——我和街上的行人,一同被拽向了空中。云团正中心骤然炸开一道刺眼的白光,那光太盛了,瞬间吞没了风声、所有的色彩与轮廓。在那道白光之后,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难道之前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吗?”

到头来还是如此,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全都要沉眠在这里了吗?难道真的要结束了……

要是有人能回应我,就请告诉我答案吧,到底要怎么做!

或许是心底的执念真的传达到了,原本只剩一片纯白的世界,终于渗进了色彩。

“那是……”

白昼、黑夜、黄昏三分天际,泾渭分明地铺在视野里,形成了诡异的三足鼎立之势。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悬浮在这片空间里,四面八方都望不到尽头。本该悬在白昼的太阳、缀在黑夜的月亮、沉在黄昏的落日,全都不见踪迹。我发不出半点声音,在这里,我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

意识像从深海里慢慢浮起,我混沌地睁开眼,眼前的场景又变了。不知从何时起,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一帧帧从我眼前掠过。我下意识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死了吗?

想想那些没做完的事,还有满口的失败滋味,或许现实已经和我无关了吧……

可我不敢相信,我竟然能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的事物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我坐在一辆车的副驾上,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还是我吗?

我微微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街道,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再看向车内,样式十分复古,分明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那个……”我开了口,喉咙带着刚醒的干涩。

驾驶座上的司机见我醒了,连忙对我说:“先生,您醒了,我这就带您去医院,都怪我开车走神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我应该是被他撞了。可我的身体没有半点疼痛感,连一点擦伤都没有,更何况,前一秒的我,还在那个不知所在的诡异空间里。

我想,我又被带到了某条时间线里,不知道和那两个小家伙,在不在同一条时间线。

“朋友,现在是几几年?”我压下心底的翻涌,开口问他。

“现在是昭和……”

当他说出昭和年号时,我瞬间就明白,这次的时间线,起码距今三十年以上。

————

————

活了这么大,头回撞了人。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连日期都忘了数,只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该不会真是我撞的吧?可我明明全程盯着路面,半点撞到东西的感觉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凭空出现在我车头上的。

我把车稳稳停到医院旁的车位上,引擎的低鸣渐渐消散在午后的风里,我攥着方向盘的手终于松了松,看着副驾上的人推开车门,连忙跟着下了车。

我盯着他的脚步,看他走路的样子利落平稳,似乎没什么大碍,可悬着的心半点没放下来,只在心里打鼓:可别是把人家脑子撞出了问题。

“我看也没伤到哪,就没必要去看了吧。”他转过身,开口对我说。

我立刻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不容推辞的坚持,愧疚感堵在喉咙口:“那怎么能行呢,万一有暗伤怎么办?”

我看着他眼角淡淡的细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他:“我看你的年纪应该比我大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今年才40岁。”

“看来没大多少。”我点点头,悄悄松了半口气。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我们脚边,午后的阳光透过叶隙落下来,在医院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街边飘来的浅淡拉面香气,陌生又让人不安。

他顿了顿,看着我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田中宫一郎。”我脱口而出。

————

————

当田中宫一郎这五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反应过来——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我的爷爷。之前反复在我脑海里翻涌的那张老照片,此刻所有细节都对上了,我愈发确定,他们俩就在这个时代里。爷爷和我有着一样的职业,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他们。

“田中警官。”我定了定神,开口叫住了正准备转身的他。

他愣了一下,眼里泛起疑惑:“你知道我的身份?”

“我上次去警局办事,听过这个名字。”我随口编了个谎,心跳却快得厉害。

“原来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没有察觉到异样。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问他:“你能帮我找两个人吗?”

“谁?”

“一个叫未诚羽,一个叫雪奈纪野。”

当我说出这两个名字时,他的眉峰明显动了一下,愣了片刻。看来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他问话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警惕。现在绝不能坦白身份,就算说了,他也绝不会相信。

看来,只能和自己的爷爷较量一番了。

我必须想个办法,让他带我去见人,至少要问出他们的下落。按他的警察身份,本该和那两个孩子毫无交集才对,除非——他俩已经被警方盯上,甚至已经被捕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绝不能再编造和他们有私交的身份了。

“我和他们是债主关系!尤其是那个叫未诚羽的,别看他长得老实,背地里欠了我一大笔钱!”我装得满脸怒容,攥紧的拳头顶着胯骨,语气里的愤懑逼真到连我自己都快信了,仿佛他真的欠了我一大笔钱,赖了许久都没还。

“债主?”他挑了挑眉,眼里依旧带着几分不信。

“没错,他都好几天没给我回信了,我今天正到处找他呢。”我咬着牙补了一句,刻意加重了语气。

“你知道他们俩干了什么事吗?”他盯着我问。

“不知道。”

“他们和这次东京展会的命案有关。”

“什么?”

我当场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可这个案子,我怎么从来没听爷爷提起过?

这下麻烦了,可无论如何,我必须先找到他们。

“我不管!冤有头债有主,他欠我的钱,必须得还!”我梗着脖子喊出这句话,压着狂跳的心脏,心里却笃定自己没露半点破绽,只等着看他的反应。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终于松了口:“好,我明白了。我带你去,但你必须听我安排。”

————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却没先带我去见人,反倒按着原本的打算,先带我去了医院。刚踏入医院大门,他就拽着我直奔脑科,看来他是真的认定,我刚才被撞得脑子不清醒了。

一通检查下来,结果毫无异常。他没再多说什么,带着我上了车,一路驶向警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全是我只在老资料里见过的复古模样,这些只存在于过去的建筑与风物,在我眼里满是新鲜又割裂的违和感。

“到了。”

他把车稳稳停在警局门口的路边,熄了火,率先推门下了车。我连忙跟上,也走了下去。

————

眼前的警局、脚下的水泥街道、远处错落的楼宇,整座东京的模样,在我眼里既熟悉又陌生。我失神地望向四周,天上的太阳正毫无保留地将暖光泼洒向大地,几朵白云闲散地点缀在澄澈的蓝空里,风里裹着街边小店的酱油香气。

这样平和又鲜活的光景,恍惚得一点都不真实。

“喂,你在发什么呆?快过来!”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他的呼喊声。

等我缓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正站在警局门口回头看我。我连忙收敛起心绪,快步跟了上去。

————

踏入警局的瞬间,油墨与烟草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好几张脸都带着熟悉的轮廓——都是我小时候跟着爷爷去警局,见过的长辈们。

我能认出他们眉眼间的痕迹,却叫不上来名字。明明他们本该是比我年长一辈的人,此刻却都是正当盛年的模样,反倒衬得我像个格格不入的过来人。

“田中,中午好。”

路过的警员纷纷笑着和他打招呼,他也一一颔首回应。

他带着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我说:“你进去和他们说几句吧,我就不进去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拧开了门锁。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一只脚刚踏进门内,我抬眼就看见了铁栏杆后的未诚羽。

他看见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显然完全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我。

他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里藏着千言万语,却终究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

————

拘留室侧边的铁门忽然发出吱呀的锈响,一道影子先顺着门缝铺了进来,一只脚踏进了冷白的顶光里。我靠在冰冷的水泥墙壁上,懒懒地叹了口气——看来,又有人来问话了。

可当那人的身影完全走进门内、暴露在灯光下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没想到来人竟然是田中先生!

我猛地瞪大了双眼,视线死死钉在他脸上,再三确认,眼前的人千真万确就是田中先生,没有半分差错。

我下意识就要开口喊他,可话到嘴边,一想到眼下的处境,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难道他也被卷到这个时代来了?可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甚至进到拘留室里来的?

“你小子也有今天!”

田中先生忽然冷不丁地开口,对着我甩出这么一句。

“我原以为你欠我的钱也就算了,没想到你还敢干这种事!”

他这话一出口,我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可就在这时,我看见他对着我飞快地眨了下眼,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不就是一点钱吗,至于追到这种地方来?”我立刻接话,装模作样地配合他演起了戏。

我用余光瞥见门外站着看守的警员,瞬间了然——这定是田中先生能进到这里的法子,门外正有人盯着呢。这逢场作戏的本事,田中先生还真有一手。

“我等着你出来算账!”

扔下这句话,他便转身走了出去。铁门再次合上,发出哐当的轻响,我和旁边的几人都默不作声,可周围的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我身上。

他们的神情里,满是藏不住的疑惑。雪奈悄悄凑到我身边,肩膀轻轻挨着我的胳膊,嘴唇贴在我的耳边,用气音小声问我:

“诚羽,田中先生怎么会在这里呀?”

“还有他刚才说的是什么呀,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

我看着铁门外透进来的、走廊里昏黄的微光,用气音轻声回她:“我们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