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是想要开口替自己来辩解几句,想说自己其实也是很心疼三小姐的,想说自己跟她同样也都是急得直团团转,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只剩下来了细碎的呜咽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够是死死地咬着下唇,任由泪水肆意的在脸上不停地滑落,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助——她知道,此时此刻的苏姨娘,早就已经是被绝望所冲昏了头脑,现在无论她说些什么,能够可以给自己带来的不是体谅,而只能是更甚的怒火。
不知何时,院子里的雪势陡然更盛了,漫天的飞雪不断地席卷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了这寺庙的屋檐上面,就连院中的古柏树也都是变成了雪树。天地间一片的苍茫,古寺静立其中,青瓦红墙在素白里凝着厚重,像是从风雪中的深处走来的旧时光。
雪片是越飘越大,慢悠悠地覆过寺庙的雕梁,沾在斑驳的朱红门扉上面,落进青砖的纹路里。没有急风,只有雪絮轻轻堆叠,古寺在这漫天飞雪中温温的,像是被岁月裹了一层又一层软绵绵的素纱,寂然而又温柔。
朔风卷着雪,越下越烈,砸在了寺庙的冷瓦上簌簌地作响着。院子里面的古柏树不知何时开始是被压弯了枝头,殿角的铜铃冻得哑了声,四下里只剩下来了一片冷白,古寺孤悬在风雪之中,红墙仅余一抹淡影,清冷得像是一幅素墨画。
屋外,鹅毛大雪依旧如絮般倾泻而下,细密的雪粒打在独孤静姝撑着的油纸伞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声,细碎而绵长,混着山间的寒风,增添了几分清冽的寒意。独孤静姝静静地立在了屋檐下,身姿纤瘦挺拔,素色的衣裙在这漫天白雪的映衬下,更显得是清冷绝尘,有些许相得益彰的意味。
裙摆边缘沾了些许飘落的雪沫,却又是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她眉眼间的疏离更甚。她单手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恰好遮住了漫天的飞雪,另一只手轻拢在衣袖之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动作从容而又淡然。她抬着眼,目光平静地望向眼前的雪幕,漫天飞雪遮天蔽日,将远处的山峦、山间的古寺飞檐都是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模糊了轮廓,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素白,仿佛是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肮脏与不堪,都尽数给掩埋在这片纯白之下。
庭院里的青砖早已是被积雪所覆盖着,看不见半分的原貌,方才苏姨娘崩溃的痕迹、丫鬟们慌乱的足迹,都已然是尽数被新雪所悄悄遮掩,唯有那间客房的木门紧闭着,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隔绝了门内的疯魔绝望与门外的清冷寂静,而这庭院里藏着的诡计、昨夜发生的不堪罪恶,也仿佛像是被这厚重的雪幕,轻轻地掩去了棱角,唯独是只剩下来了独孤静姝眼底那一丝未露的冷光,昭示着一切都未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