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窟内,沈惊寒撑过了最凶险的一夜。
杀心回流的狂躁,妖性反噬的剧痛,破戒后的神魂震荡,一层层啃噬他的神智。
他数次濒临彻底畸变。
蛇尾暴涨,鳞甲倒竖,左眼彻底化为竖瞳,唇角溢出极淡的蛇信,周身杀气几乎要将山窟震塌。
那一刻,他只要一抬手,就能撕碎结界;
只要一甩尾,就能将眼前这道白衣身影狠狠卷进怀里;
只要一低头,就能把所有克制、所有修行、所有洗心,全部抛掉。
重回魔,重回妖,重回随心所欲。
可他没有。
苏清始终闭目静坐,一动不动,仿佛对他濒临失控一无所知。
她不慌,不怕,不躲,不戒备。
不是信任,不是心软。
是道心不动。
她信自己的道,信自己的结界,信自己能在他彻底失控时,一剑镇杀,绝不留情。
也信——
人心、魔心、妖心,最终都只能自己救自己。
沈惊寒攥紧双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出血来。
他以痛定神,
以忍压狂,
以念洗欲。
他对自己,比任何人都狠。
不喊,不吼,不呻,不吟。
只凭一口气,硬生生把翻江倒海的妖性魔心,按回体内。
直到天光微亮,窟外传来鸟鸣。
他周身妖气缓缓平复,竖瞳隐去,畸变不再恶化,剧痛渐退。
沈惊寒缓缓睁开眼。
眸底一片沉静,再无疯狂,再无痴缠,再无占有。
洗心,不是把桀骜洗掉,不是把骄傲磨平。
是把不该有的欲,洗掉。
把“你必须属于我”,
把“你只能看我”,
把“我为你杀人你该感动”,
全部碾碎。
他终于明白:
她的道,是苍生,是光明,是秩序。
他的路,是磨心,是洗魔,是归人。
他可以守,
可以等,
可以沉默,
可以站在阴影里。
唯独不能缠,不能扰,不能越界,不能以爱为名,再毁她一次。
苏清这时才缓缓睁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
“畸变暂稳。你可以自行调息,我不干涉。但记住——
此地不是庇护所,我不是你的依靠。”
沈惊寒微微颔首,声音低而稳:
“我明白。”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靠近一步,没有多说一句,没有流露出半分逾矩的眼神。
克制如刀,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