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壁残城,彻底乱了。
枯骨台三十余人横死,血洒荒野,消息一入城门,便如惊雷炸响。
有人怕,
有人恨,
有人悔,
有人躲,
有人急着撇清,
有人连夜把血骨门给的好处丢进臭水沟。
人心如纸,一戳就破;
人心如沙,一冲就散。
可也正是这场大乱,把真正心性坚定、底色纯良的人,一点点淘了出来。
第一个站在明处的,是老药匠。
老人守着药渣摊,非但不躲,反而在摊前挂了一块更大的破布,用炭笔写得字字用力:
“清姑娘未归,凡再传谣言、再害善人者,老夫不给药,不施救,生死由你。”
有人劝他:“老丈别疯,那妖物杀人不眨眼,血骨门也会报复!”
老人拄着拐杖,腰杆挺直,声音不大,却稳:
“清姑娘来时,我心已死,等着畸变成怪物。是她的口诀,让我重新做人。
你们怕妖,怕邪修,怕活不下去。
我只怕一件事——
忘了做人的样子。”
他不喊口号,不煽情,只守自己的心。
第二个站出来的,是城门守卫周敬。
他不再收好处,不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持矛立在城门下,凡鬼鬼祟祟、欲出城害人者,一律拦下。
有人骂他多管闲事:“你一个守门的,装什么正道!”
周敬面无表情:
“我守的不是城,是良心。
清姑娘在一日,这城里的人,就还像人。
她若死了,我们全是怪物。”
他曾随波逐流,曾冷漠旁观,可这一次,他不肯再退。
第三个,是拾荒少年阿石。
曾经的他,手握石片,见人就挥,随时会畸变发狂。
如今他守在破庙外,像一头小兽,谁靠近、谁窃窃私语、谁眼神不对,他就死死盯着。
有人笑他:“你连自己都顾不住,还护别人?”
阿石不说话,只把腰杆挺得更直。
他不会说漂亮话,
不会讲大道理,
不会写不会画。
他只记得,那段口诀,让他三年来第一次不想杀人,不想发狂,不想变成怪物。
恩,记在心里。
护,用命去守。
还有那个七岁的小女孩阿禾。
她不懂大局,不懂人心,只跟着其他孩子,在街巷里轻轻念着心诀。声音稚嫩,却一传十,十传百,让许多惶惶不安的人,慢慢安定下来。
心灯,不是靠一人点亮。
是靠一粒火,点燃千万粒火。
血骨门在暗处煽风,说妖物即将入城屠城,说清姑娘引妖害民,说心诀是邪术。
可谣言传着传着,就弱了。
因为城里,已经有人心,不再随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