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噬心,无药可解。
这一点,苏清比谁都清楚。
此蛊以情根为食,以执念为柴,种根容易,拔除难如登天,除非主动断去情根,抹掉关于心爱之人的所有记忆,否则蛊虫会日夜噬咬神魂,直到人彻底疯癫、神魂俱灭为止。
从前,她劝他断。
是为他好,是为了让他活下去,洗尽魔骨,重归人本。
可如今,她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崩溃、颤抖、痛苦到极致,却依旧死死守着情根,宁死不肯忘,宁死不肯断,她终于明白——
对沈惊寒而言,断情根,不是生路。
是比死更可怕的毁灭。
他三世万劫分神,不是为了大道,不是为了苍生,不是为了救赎。
他只是为了她。
断了情根,忘了她,他这三世所受的所有苦、所有痛、所有磨心,全都成了一场空。
他会活下来,却再也不是那个从深渊里爬出来,只为向她归心的沈惊寒。
苏清没有再劝。
她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任由他跪在自己面前崩溃、颤抖、痛苦,不推开,不远离,不嫌弃,不指责。
清心阁的清光自动蔓延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清光安神、定魂、压欲、止乱,能稍稍缓解情蛊噬心的痛苦,却不能根除。
沈惊寒在迷乱与清醒之间反复交替。
清醒时,他会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有多失态,有多不堪,会猛地绷紧脊背,想要撑起身,想要恢复往日的清冷高傲,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可每一次,都被情蛊与崩溃的情绪重新拽入深渊。
迷乱时,他只会无意识地轻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细碎、沙哑、颤抖,像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在确认她还在,没有离开,没有不要他。
“苏清……”
“别走……”
“别不要我……”
他怕。
怕到了极致。
怕自己一睁眼,她就不见了。
怕自己一崩溃,她就转身走了。
怕自己一身魔骨、满身罪孽,终究配不上她一身清光、正道风骨。
苏清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伸手,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头。
力道很轻,很稳,很安定。
“我在。”
“我不走。”
简单三个字,比世间任何灵药都管用。
每一次听到,沈惊寒颤抖的身躯,都会稍稍平复几分,崩溃的情绪,都会稍稍安定几分。
他渐渐明白。
她没有逼他断情根。
没有嫌弃他的狼狈。
没有抛弃他。
没有不要他。
她只是,陪着他。
默许了他这份从深渊里烧出来、万劫磨不灭的感情。
默许了他,继续向她归心。
情蛊依旧噬心,痛依旧入骨,可沈惊寒的心,却第一次,有了一丝安稳。
只要她在。
只要她陪着。
只要她不不要他。
再痛,他也能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