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噬心到极致时,已经分不清是痛是痒,是疯是狂。
沈惊寒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发烫,每一根经脉都在被啃噬,神魂像是被放在烈火里反复灼烧。意识在清醒与迷乱之间来回拉扯,上一瞬还能记起自己是谁、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下一瞬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痴念与渴求,满眼满心,都只剩下一个名字。
苏清。
他撑不下去了。
不是撑不住痛,是撑不住那股从骨髓深处爬出来的恐惧——怕她真的不要他,怕她真的把他丢在满城窥伺与恶意里,怕他万劫磨心三世,最后换来的,还是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阮胭的话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
“与其在别人面前崩溃,不如在她面前崩溃。”
他这一生,桀骜、狠戾、傲慢、强势,从不低头,从不示弱,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狈。魔宗少主的骨血里,刻着的是永不屈服,是永不卑微,是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可此刻,所有骄傲,所有强硬,所有伪装,都在蚀骨的情蛊与无边的恐惧里,一寸寸崩裂。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房门。
门外的窥伺者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滞,随即眼中爆发出兴奋而扭曲的光。
来了。
他终于要崩了。
沈惊寒视而不见。
狭长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破碎的赤红,长发凌乱,白衣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微微颤抖的身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细碎而压抑的喘息从唇间溢出,意乱情迷,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他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直直穿透人群,穿透楼阁,穿透暖雾,落在那座被清光笼罩的清心阁上。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他走得极慢,极艰难,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情蛊在神魂里疯狂叫嚣,蛇妖本性被欲念勾得几乎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可他没有停,没有倒,没有回头。
像一只要扑向火光的飞蛾。
像一道从深渊里爬出来,只为归向一人的魂。
沿途之人纷纷避让,怔怔地看着这道摇摇欲坠、却又偏执到极致的身影。
曾经清冷高绝、不染尘埃、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的人,如今狼狈、虚弱、濒临崩溃,却依旧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
那不是放纵。
是深情到了极致。
清心阁外,正在传道的弟子们猛地一惊,齐齐回头。
沈惊寒已经走到了阁门前。
他没有闯,没有闹,没有失态地嘶吼。
只是在门槛外停下,微微垂着头,长发遮住面容,浑身剧烈颤抖,细碎的呻吟压抑在喉间,意识半昏半醒,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他在等。
等她见他。
等她肯看他一眼。
没过多久。
白衣轻扬,苏清从阁内缓步走出。
她立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门前那道濒临崩溃的身影,眉眼平静,无波无澜,却不再是从前那般冷漠疏离。
沈惊寒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硬撑,彻底崩断。
“我……撑不住了……”
他声音破碎、沙哑、颤抖,带着情蛊噬心的迷乱,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带着三世万劫磨心的委屈,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挤出来。
“我……不想断情根……”
“我不要忘……”
“我怕……”
“怕你不要我……”
话音未落。
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重重地跌跪在她面前。
脊背弓起,双手死死撑在地面,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浑身剧烈抽搐,压抑了无数日夜的痛苦与崩溃,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没有扑上去抱她。
没有纠缠。
没有疯癫地撕扯。
只是跪在她面前,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崩溃、颤抖、痛苦、绝望,却依旧守着最后一丝分寸,不敢冒犯,不敢亵渎。
情蛊无解。
他知道。
她也知道。
苏清看着他崩溃到极致、却依旧不肯放纵、不肯卑微讨好的模样,平静的心湖,终于彻底泛起涟漪。
她没有再提断情根。
只是轻轻蹲下身,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
“我知道。”
“我陪着你。”
一语落下。
沈惊寒浑身猛地一颤,崩溃得更厉害,却终于有了一丝依靠。
深渊万劫,他终于,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