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金窟并非人人都沉沦不醒。
沈惊寒所居楼阁隔壁,便是当年迷欲城名动一时的花魁,阮胭。
她曾是这城中最勾魂夺魄的存在,一颦一笑,能让无数人一掷千金,疯魔痴缠。沈惊寒初入此界时,她也曾奉命试探、勾引,用尽万般手段,却连他半分目光都没能留住。
那时她只当他是冷漠、是无情、是高高在上的异类。
直到大道之音响彻全城那一夜。
琴音入耳,她浑身剧震,过往那些刻意为之的媚态、撩拨、痴缠,在那干净庄严的声音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她第一次正视自己。
原来她并非天生轻浮,只是身不由己,只是在末世里只能靠这一身皮囊活下去。原来她也厌恶那些糜烂的目光,厌恶那些痴缠的逢场作戏,厌恶活成一个供人取乐的玩物。
一曲道音,点醒梦中人。
自那以后,阮胭闭门谢客,洗去铅华,褪去艳妆,不再唱惑心曲,不再跳迷情舞,只安安静静守在楼中,心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与沈惊寒一墙之隔,听得最清。
白日,黑夜,黎明,黄昏。
那道压抑到极致、细碎而痛苦的呻吟,从未真正断绝。
他在忍。
忍情蛊噬心,忍欲念焚身,忍神魂撕裂,忍满城窥伺。
阮胭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攥紧。
她看不见隔壁,却能清晰感知到——
无数道阴鸷、贪婪、扭曲的视线,像一张网,死死缠在那间房门之外。
有城中纨绔,有势力打手,有魔道眼线,有满心恶意的看客。
他们不敢明着冲进去,是碍于幽婪夫人曾经的警告,可他们都在等一个时机。
等沈惊寒彻底崩溃、意乱情迷、再无半分反抗之力的那一刻。
破门而入。
围观他的脆弱。
围观他的破碎。
围观他从清冷高绝,沦为人人可辱的疯魔。
阮胭闭上眼,心头一片冰凉。
她也曾在无数双这样的目光里挣扎求生,她太懂那种被人当成玩物、当成热闹、当成一场毁灭好戏的滋味。
而沈惊寒,明明已经痛到那般地步,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发出一声乞怜,不肯露出半分卑微。
她还听清楚了一件事。
在他意识最模糊、意乱情迷最甚的时候,他反反复复、喃喃呼唤的,从来不是**,不是解脱,不是幽婪夫人。
只有一个名字。
苏清。
那个一曲道音安定一城人心的白衣先生。
阮胭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恍然。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宁可被情蛊噬心、痛到濒临崩溃,也不肯屈服,不肯放纵,不肯回头。
他撑着的,不是骄傲,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