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礼毕,清心阁并未闭门独善,反倒敞开大门,将守心之道一点点铺向全城。
墨老先生牵头,在城中设立简陋的书馆,不讲权谋,不教钻营,只讲上古以来人心与世道的根本——心定则世定,心乱则世乱。
一时间,满城皆在自问。
为什么世界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为什么那么多人甘心沉溺**,不肯回头?
不同的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有人从历史里找答案。
墨老先生握着书卷,一字一句念给围坐的众人听:“上古之时,艺以修身,道以安人,君正、臣安、民稳,欲有所节制,心有所敬畏。中古以后,世人逐利逐权,把规矩当成束缚,把**当成本性,一点点松了心防,乱了根骨。待到崩世之夜,秩序一碎,人心便彻底没了笼头,如野马奔崖,不坠不止。”
他顿了顿,声音沉定:“不是世道先毁,是人心先毁。欲救末世,先救人心。”
听者无不默然。
他们终于明白,迷欲城的糜烂,不是一日之过,是千年、百代、一层层松垮、一步步放纵,最终在末世里彻底爆发。
有人从文化里找答案。
士子柳言站在阁中,提笔写下一行字:艺可渡人,亦可溺人。
“崩世之前,琴棋书画诗酒花,是养气之物;崩世之后,全成了惑心之器。曲子只撩**,画作只画痴缠,诗文只写风流,世人耳濡目染,日日被欲念浸泡,心怎么能不乱?”
从前他们以为那是享乐,如今才看清,那是温水煮蛙。
真正的文化,是让人站得稳、立得正;而惑人的浮华,只会让人一点点沉下去。
有人从人心里找答案。
一位曾经在销金窟醉生梦死、如今日日在清心阁洒扫的中年男子,红着眼眶开口:“我不是不懂对错,我是怕。世界没了,家人没了,前程没了,我一睁眼,就慌得喘不过气。只有一头扎进**里,才能暂时忘了疼,忘了怕,忘了我什么都没有。”
“可越放纵,越空;越空,越慌。到头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空壳。”
一句话,戳中无数人的心。
**不是解药,是麻醉。
沉沦不是解脱,是逃避。
满城之人,第一次如此整齐地,回头望向自己来时的路。
有人羞愧垂首,有人无声落泪,有人握紧拳,下定决心从此改头换面。
而随着清心阁的声势越来越大,一个疑问也越来越 loud,在城中各个势力之间悄然流传——
那位白衣先生,到底是谁?
她的道统从何而来?
她一曲大道之音,为何能撼动天地、直抵人心?
这个世界的道,究竟是什么?
有人暗中查探她的来历,有人试图攀附,有人心怀敬畏,有人暗中忌惮。
残城旧势力、残存修士联盟、城外荒民头领、甚至隐于暗处的魔道眼线,目光全都落在了清心阁,落在了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有人想拉拢,有人想除之而后快。
可无人敢轻举妄动。
那一曲大道之音,早已深入人心。
动她,便是动一城归心之人。
而在所有目光之中,有一道视线,最痛,最烈,最偏执。
销金窟内,沈惊寒蜷缩在床榻一角,浑身滚烫,意识半昏半醒,细碎的呻吟压抑在喉间,意乱情迷,濒临崩溃。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正像毒蛇一样,死死钉在他的房门上。
他们在等。
等他撑不住。
等他崩。
等他碎。
等他意乱情迷、尊严尽丧的那一刻,破门而入,肆意围观,肆意践踏。
他是魔,是妖,是曾经高高在上的魔宗少主。
如今,却成了全城人最想看的一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