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茶馆”二楼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三人。齐岳和凉言，江泽刚进屋，沙发上正在说笑的两个中年人和一位青年人就一起朝他们看来，左边中年人身着素色长衫，眉眼温润如春雨，指尖正轻轻摩挲着紫砂茶杯，正是江枫眠；中间的中年人穿着随意，带着厅里厅气的气质，面容沉稳，气场干练；右边的青年人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几人握了握手后，迅速落座，齐岳率先开了口：“江叔，蒋局，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路上堵车耽误了些时间。”
江枫眠摆了摆手，“我们也刚到，怪我通知的匆忙了些。”
齐岳笑着点点头，侧身让出身后两人，“江叔，蒋局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江泽，我大学同学，这位是我助理凉言。”
江泽和凉言礼貌地站起身打了招呼，蒋局抬手示意他们入座，“很高兴见到你们，我们长话短说，时间紧迫。”
年轻人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递给几人：“这是我没们现在正在查的洗钱案，凉言你看一下，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凉言翻阅着资料，在郑衡页面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齐岳，又看了一眼江枫眠。
江枫眠察受到他不安的目光，对他点头微笑了一下，“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可以。”
凉言指着上面的照片，“这是我学长，还有后面的两个是我学长的室友。
“那你知道他们平时都做些什么吗？和那些人有来往？又或者支出来源主要是来自哪里？”
“不知道，我们不是一个实验室的，只是有过学术上的交流。”
“我看资料上，你们好像是一个导师，对吗？”
“对，朱金祥。”
“那你对这个人感觉怎么样？你觉得他和郑衡的关系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什么过节？或者说他们有没有金钱上的往来？”
凉言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神情，但这些问题让他很不开心，像是在诱导他说出一些话，让他不得不小心应对，“我们平时做实验很少见到朱金祥，他具体和那些人有来往我不知道，学长和他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有没有资金上的往来，这个我也无从得知。”
年轻人有些失去耐心，表情严肃起来，“凉言我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对你的事已经有了一定了解，现在只是例行公事进行一次询问。”
凉言有些生气，刚想出声反驳，齐岳在桌子下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他笑着着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当然，你们例行公事我们一定配合，但是如果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现在应该讨论的是主题，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解人，关于人的，资料上都写的很清楚，如果有什么不懂的，要问的，可以单独抽时间。蒋局您觉得呢？”前面的话都是对着眼前的年轻人说的，直到最后一句出来，他才将头转向蒋局。
蒋局笑着点了点头，“齐总说的对，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就不用问了，收起你那一套审犯人的手法。”他往前倾了倾身，“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你的情况了，但是我们现在手上是一起跨国案，只能说和你这个案子有些牵扯，并不能形成一个并案。”
凉言听他说完，只觉得好笑，“所以，如果没有你们这个案子，你们是不会管我这个案子的，对吗？”
一旁的年轻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凉言，凉言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我懂了，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齐岳的嘴角也多了一抹嘲笑，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充满了狠厉，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到桌子上，“你想要的数据在这里面，仅此一份，密码只有我和凉言知道，里面植入了程序，如果有人恶意破开，数据会自动销毁。”
凉言没想到他会甩出这个，有些质疑的看着他，齐岳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但眼神的狠厉已经看向了对面的所有人，“你们想要的和万家现在想要的是一样的，国人的QG转移到海外售卖，现在这个数据在我们手里，万家很快就会知道。”
蒋局看了一眼桌上的U盘，脸上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你们是怎么找到的？只有这一份？你们知道这份数据如果落到他们手里，亖的就不是现在这一点人了，你们这份数据还是应该由我们保管。”
“蒋局，我说话比较直白，您别生气，这份数据给了你们，你们又能怎么样呢？到你们手里这份数据就失去了价值，在我们手里，他可以发挥出最大价值，同时可以知道万立国的动向，您觉得哪个更划算？凉言的学术做假案确实是不能归你们管，但是万重山和万立国的研究方向现在必须靠凉言来推动，他们都已经分别找过凉言，您说这个案子现在该怎么进展？”
江枫眠一直没有说话，蒋局朝他看了一眼，他不急不慢的低着头继续喝手中的茶，见他没反应，蒋局自己尴尬的笑了笑，“你们误会我们的意思了，我们不是不管，这不是，还没有找到关联性吗，你看，你们现在说出了主要问题，我们不就知道现在该从哪个方面着手了吗？”
“所以蒋局现在打算从哪个方面着手？”齐岳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放在凉言手背上的手轻轻敲着。
蒋局恢复了刚才坦然自若的样子，笑着看着江枫眠，“江兄，您看现在怎么办合适，也不能只听我一个人的，现在案子是我们一起负责的，您也是主要负责人，要不您说两句。”
这一刻大家都心知肚明，他这是在推卸责任，拉人下水，江枫眠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脸慈祥的看着凉言，“我觉得小齐说的很对，凉言是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保护对象，我们应该把他的个人案子一起维护起来，我们现在代表的是公正，现在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不管什么案子，我们都应该认真对待，而不是根据人的性命去区分案件大小，不能等人亖了再说这个案子归我们管，您说对吧？蒋局。”
所有人都清楚，江枫眠的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就差指名道姓指着他鼻子骂了。蒋局也听出来了他的意思，赶忙点头回应，“是，江律说得对，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陈述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凉言愿意继续做研究，说明他愿意协助我们完成案子，这也代表他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给我们提供信息，现在放在面前的问题是，选择万重山还是万立国的问题，他们既然已经坦诚相告，蒋局您在藏着掖着也就没意思了，不如把手头上的情况也跟大家分享一下？您觉得呢？”
蒋局朝年轻人示意了一下，年轻人拿起电脑放到桌子中间，“前段时间我们在宴会上见过万重山，有人向我们描述万重山身上有很浓的药水味道，这种药水不是普通的药水，是有点像福尔马林一样的刺鼻味道；西郊这块地是万家和齐家一起合伙的，但后来万重山偷偷在西郊这块地动了手脚，齐国华不得已撤出来，而管理西郊这块地的G员也被收买；据我们调查访问得知，很多在里面工地工作过的人都说里面经常发生怪事，半夜总能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西郊这块地在建楼之前是老农户的坟地，所以这些人都认为是坟子地的原因；后来我们悄悄在周围实地考察了一下，从门口开始戒备就很森严，所有进去的人都要在门口刷脸，他们有一个地下停车场，需要刷车牌号才能进去，大门口安装了360度无死角的监控；所以我们不敢近距离靠近，我们怀疑这块地就是他们做研究用的。”
年轻人说完，抬头看了一眼蒋局，蒋局和他对视了一眼后，轻轻点了点了头，年轻人得到指示继续说了下去，“根据我们的调查，在这个地方建起来后，工地上的工作人员已经丢失9名，且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很有可能都被拉去做了实验，我们到现在没有发现任何一具ST,所以他们很有可能还在里面。”
“这是万重山的病理报告，重度心力衰竭，是在2023年8月查出来的，医生说活的话不超6个月，可是，万重山在今年的2月份还去打了高尔夫，这是万重山从2023年到现在出席的各种场所活动视频；2023年我们可以看出来他气喘无力，出门需要人搀扶，这是2024年9月，他出席剪彩活动，整个人精神散发，活泼好动，整个判若两人；这是2025年3月接受媒体采访时，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健康。我们所了解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
凉言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这些信息他们都知道的差不多了，但是这九名工地人员丢失他们确实不知道，齐岳声音很轻，但手中的茶杯却放的很重，“这个研究基地是谁的呢？万立国还是万重山？”
蒋局的脸沉了下来，年轻人见他脸色沉下来赶忙低下头整理电脑上的文件，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凉言开始在脑海里分析得到的信息，一旁的江泽从进来就没说过话，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所有人，齐岳身子朝后靠了靠，所有人都在不急不慢的等着他的回答。
“是公家的。”
这四个字一出来，并没有很惊动在座的几个人，几人像是猜到了一样，只是很平常的看着他，他沉默的那几分钟就已经告诉了所有人的答案，他没有资格搜查，也没有得到权限，所以他们才在一直推卸责任，也不得不来见凉言。
蒋局朝年轻人看了一眼，年轻人识趣的出了房间，蒋局严肃的脸终于放松下来，“我们现在手上的权限并不多，也还没有成立小组进行调查，只能在外圆先搜集调查，证据充足才能上报，说句实话，我不是不愿意接你这个案子，而是这个案子一开始就是阻碍，没有人愿意先去戳破，实际操纵者是不是万家，我们可能也只是摸到了表面，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很有可能会被倒打一耙。”
齐岳笑了笑，“蒋叔，终于说实话了。”
“齐岳，你如果还叫我一声蒋叔，就不要继续插手，我知道你是不解决事情不罢手的性格，但是这不是简单的事，这里面牵扯的太多了。”
凉言听到这句话轻声笑了，他起身拍了拍齐岳的肩膀，“抱歉蒋局，我现在插嘴可能很不礼貌，但我怕我再不说，我就要憋死了，现在有一个最好的机会摆在您面前，您犹豫了，无非是怕我死掉，但是我甘愿成为这案子的棋子，哪怕是弃子，不管事情最后发展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悻然接受，我只想给自己一个交代，给相信我的人一个交代。”
蒋局看着凉言的眼神温柔了很多，“你很聪明，这目前来看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我绝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这不是你的责任，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侥幸，如果可以，我可以安排你出国，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你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可以了，我也相信我们会找到另一个解决事情的方案。”
“蒋局，没有最好的方案了，我们没有时间了，您现在调查案子，万家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一旦研究室转移，你们就更没有机会了；我现在不插手也很难，只要我活着一天，他们就会一直监视着我，不管我去了哪里，有了什么样的身份，我都会活在这片阴影里，只要不解决，就会有人一直死死盯着；。如果你们打算找新的卧底，需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五年？而且做数据你们有合适的人？研究的数据核心你们能看懂吗？不会有人比我更熟悉朱金祥他们的脾性了，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调查的消息，一旦走漏风声，你们再往里面塞人，他们会不起疑心吗？蒋局，我愿意协助你们，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凉言的话像是惊醒了沉睡的江泽，他看了一眼齐岳，看不出任何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今天的一切。
蒋局也看了一眼齐岳，见他不说话，蒋局站起身向凉言敬了礼，“凉言同志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受上级指派严查万家故意杀人和QG贩卖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也是本次案件的总指挥，江律师是我们聘请的法律顾问，感谢您的信任，我们一定会保护您平安归来。”
凉言笑得很满足，但是眼睛里却闪烁着泪光，他伸出手和蒋局重重握了一下，“也感谢你的信任和帮助。”
送走蒋局后，齐岳才看见凉言的垂在身侧的手正轻轻打着颤，他伸手轻轻握住，感受到齐岳的掌温，凉言抬头和他对视，他眼角的泪掉了下来，嘴角轻轻打着颤，那是压制不住的开心，“齐总，距离我们的成功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