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伽洛岛,沈归年和徐青玉两人心中都很平静。
巨大的海浪重重拍打在岸边的巨岩上,卷起千堆雪。
刚上岸两人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今日岛上异常冷清,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
好不容易到了客栈门前,却见大门敞开。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刚到里面,门砰的一声便关上了,下一刻乌拉拉的人便从四旁涌了出来。
“杀了他们。”这些人二话不说上来提刀就砍。
“果然,灰使狼子野心,想要杀了我们。”沈归年高喊一句,眼中满是冷光。
徐青玉提着剑护在沈归年身旁,这些人训练有素,知晓沈归年武艺并不高强,便都将刀锋对准他。
“还不现身。”地方狭窄,人数众多,饶是徐青玉也有几分吃力,两人身上一时间都添了不少伤。
最后沈归年朝四周大喊一声,下一瞬大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一群红衣人立马便冲了进来。
里面这伙人先是愣了一瞬,但很快眼神便变得狠厉起来,“项副使说一个不留。”
一时间灰红相交,刀刃相接。各个都是殊死搏斗,你朔一刀,我砍一腿,来来回回,争缠不休。
“都给我住手。”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个雄浑的声音从外头响起,众人手中皆一滞。
只见许久不曾出岛的红使竟然露脸了,他身旁还跟着青使和灰使。
“灰使大人。”为首的那人不禁高叫一声。
“闭嘴,还不退下。”向来温和的灰使突然言辞锋利,让人一听便有些胆寒。
“这......可是项副使......”那人面露为难,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分,还不滚下去。”灰使抬了抬手,身旁便有人上前。
“慢......”红使突然开口道。
“灰使,事情还未弄清楚,急什么。沈副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各位使者大人容禀,前不久我在沙漠遇袭,来人正是项魁。他说是奉灰使之命,来夺我几人性命。我和徐青玉勉力反杀,从他身上确找到相关书信,兹事体大,遂提前报于红使大人让他将此事告知教主。我自是不相信项魁的话的,想来都是他狼子野心蒙骗了灰使,此次上岛,这些因都是他的心腹,他走前必有交代。只是因为消息闭塞,他们暂时还未得知项魁的死讯,故此在这拦截于我。”沈归年一字一顿地说完,眼睛却始终望向灰使。
“灰使大人......”为首的一伙人听到这腿早已软了,每个人都显得战战兢兢。
“明明项副使说是灰使大人......”
“真是好大胆,竟敢血口喷人。都怪我门风不谨,竟让项魁钻了空子。教主派我专程保护沈副使,我对其如此信任,结果他却阳奉阴违,好在沈副使福泽深厚,识破他诡计。但说千道万终究是我御下不严,助长了他的野心。沈副使,这次的事我定会给你个交代,之后我也会亲自向教主请罪。”灰使一双眼满是沉重,面具下的脸却是狰狞不已。
“有灰使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正是教主听到此事后,派我们三人一同来勘察,灰使自是不信,便让青使一同来做个见证。而今事情已明了,那这些人该如何处置?”红使倪着眼看向灰使。
“既然是叛徒,那便全部处死。”灰使并未多想脱口而出,但袖下的手却死死攥紧,深深嵌入肉中。
“大人饶命,饶命呀,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是灰使让我们这样做的,都是他的授命......”人群中一阵骚乱,不少人都嘶喊着挣扎起来。
“还不快带下去。”红使挥了挥手,这群人便被拖下去了。
但隐隐的声音总有传来,这让灰使整个人心烦不已。
“灰使大人无需烦扰,想来这些人死到临头,所以胡乱攀咬,相信教主自不会听信这些话的。”沈归年走上前轻轻说了声。
“多谢沈副使了,而今岛上混乱,我还需留下进行整治,就不陪几位前去见教主了。”说完灰使便朝外走去。
等人走远了,沈归年才看向一旁一直未做声的青使,“青使大人,近来身体可好,身上的毒可有解?”
青使眼中闪过一阵慌乱但很快便说道:“无妨。”
“白使大人真是可惜了,我既入了他白幡坛,他也算我半个师父。这些时日幸得他真传,可惜却再无机会报答,我真是有愧于他呀!”沈归年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一阵感叹。但青使却听出了些未尽之音,眼中一阵若有所思。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都很沉默,上岛后红使便引着二人去见鬼半仙。
此次鬼半仙没有在醉仙堂接见二人,而是在宋青云的石屋中等着他们。
沈归年一眼便看到了角落的宋青云,只是半载未见,她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参见教主。”不敢多看,两人齐齐跪下叩拜。
“好,很好,不愧是我醉阎罗的人,竟然真的让你们杀了枯脸婆毁了鬼医门,你们做得很好。”鬼半仙连连称赞。
但沈归年没有丝毫的喜悦,鬼半仙那有如实质的目光始终盯着他,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东西呢?”轻轻三个字落在沈归年身上却有千斤重。
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将残卷拿了出来。
“偷来供果耳目闻......”鬼半仙交叠着双手低吟了几句。
“你可知是什么意思?”忽然鬼半仙望向沈归年,目光如利刃般锋利,似乎要看到人的心底。
沈归年抬起头也直视着鬼半仙,眼中万般凝重,“属下不知,这物是从枯脸婆身上搜到的,但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
“是吗?将此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不得隐瞒。”鬼半仙将残方放于烛火之上,只一瞬便化为了灰烬。
沈归年心中早有准备,想好的说辞在肚中已来回翻动。他隐去了沙漠中找到萱尾鸢一事,只说枯脸婆是去寻宝,但无所获,并将项魁的事一一禀明。
鬼半仙听完后沉思半晌最后说道:“可还有其他事?”
沈归年眼中目露疑惑,想了好一会才摇摇头。
“对于项魁的事你不想再多说些什么?”鬼半仙语气平淡,但仔细听却又带了几分引诱之意。
“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相信教主自有明断。”可沈归年眼中清澈,并无其他算计。
鬼半仙来回踱步,脚上的骷髅头也来回转动,若是一眼望去,只觉得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像是在盯着自己,很是渗人。
“你身上的伤如何?”好一会鬼半仙又将视线望向徐青玉。
“托教主的福,自枯脸婆死后,属下身上的蛊毒也消退了。想来枯脸婆是以自身为蛊,残害了不少人。”
“嗯,既如此,你俩立此大功,本座要重重奖赏你们。从即日起,沈副使任白幡坛坛主为白使,统领白幡坛一切事宜。你则为黑煞坛代坛主,暂行黑使之能,三月后再行定夺。”鬼半仙望着两人说道。
“多谢教主。”两道声音一同响起,其中难掩喜悦之情。
“你与你师娘多日未见,本座也不便在此多加打扰,便先行一步了。”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鬼半仙便大步离开,留下他们三人在此。
“师娘!”等鬼半仙走后沈归年再也按捺不住,忽地跑上去一把握住了宋青云的手。果不其然,她的脉更乱了。
一瞬间沈归年的眼眶便红了,摸了摸宋青云衰老的面庞,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师娘,我找到萱尾鸢了。此花九年方全开,今年是第八年,我将它的花瓣收集制作了药粉,此花有安神解毒的功效,你拿去服用。”
“虚,小心隔墙有耳,你有这份心就好了。此物珍贵,你留着自己用,给我一点就行了。”宋青云望了望四周小声说道。
“青玉,这一路辛苦你了。”宋青云望了一眼杵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徐青玉,眼中闪过一丝慈爱。
“师娘,不辛苦,只要小年无事就好。”徐青玉望向沈归年眼中不自觉带着一丝温柔。
“你是个好孩子,往后小年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他。”此话似有深意,徐青玉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宋青云,但后者依旧一脸的慈笑,沈归年则毫无察觉,仍在絮絮叨叨。
“小年,先前你留下的不老泉水,我觉得有奇效。只是我无法出去,而今你回来了,可否再去采些不老泉水,最好是山巅之上的。近来我身子已大不如前,但还有这么多事等着我去办,师娘可不能成为你的负担。”宋青云第一次在沈归年面前展露疲态。
这让沈归年既欣喜又心疼,喜的是师娘终于肯对他说实话不再逞强了,心疼的是师娘为了他身子却垮了。
当下他便连连点头:“师娘放心,攀云梯我已练到了第六重,应该是上得去了。往后有什么事定要和我说,师娘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说到后面,沈归年声音小了下来,不自觉得将头靠在了宋青云肩上。宋青云则像小时候一般,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发丝,眼中浮起无限温情。
三日后,教中再度传来消息。灰使御下不严,被禁足三月,需受惩戒之刑,以儆效尤,期间红使暂管灰流坛。
此言一出,鬼医门内人心惶惶,一连几天气氛都紧张无比。
只是其中并不包括沈归年,他在白幡坛内好不威风。他医术高明并不需要武艺服人,此前本就受白使赏识,因此坛内的人对他倒是服帖。
只唯有一人对他却转了态,原本的丑奴对他还是心存敬意的,甚至一开始还对他心怀善念。可自从他来后,他对沈归年却再也没了笑脸,每日只在一旁发呆,哪怕有人叫他他也是爱答不理。
“丑奴。”这日沈归年看到他又呆坐在以前白使站着的位置,不禁蹙了蹙眉。
只是丑奴丝毫未动,“你在这做什么?”沈归年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
丑奴这才回过神了,当看到是沈归年时,那双呆愣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恨意,虽然很短,但沈归年却是捕捉到了。
“你恨我?”沈归年面露惊愕,有点难以置信。
“我不该恨你吗?若不是你,主人他也不会死。”许是被发现了,此刻的丑奴也不再隐藏,一双眼中满是怒意,那本就丑陋无比的脸此刻也显得更加狰狞了。
“我没有杀他。”许是觉得丑奴误会了,沈归年立即说到。
这几日白使的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但都知道他是死于枯脸婆之手,只是不知为何丑奴似乎不愿相信。
“那你敢说你问心无愧吗?”丑奴大喊出来,双眼死死盯着沈归年。
这话让沈归年一怔,想到白使之前的所作所为,他内心甚是复杂。
好半晌他才缓缓说道:“对于白使我问心无愧,他虽死但于他言却是最好的归宿,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报了自己的血海深仇,手刃了仇人,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不是吗?”
这番话说出丑奴整个人不禁一怔,这一切他都未曾知道,原来竟是这样,“他自己的选择,他一直想要的......”呢喃到最后丑奴苦中带笑,“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说完后,他整个人的怒意似乎消散了,只是那离去的背影中依旧带着萧瑟之感。
望着丑奴跌跌撞撞的身影,沈归年不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