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昶与秦慕文刚同乞丐们说完修筑堤坝、开凿沟渠的细则，先前尾随巡逻士兵去探查幕后主使的影卫便回来了。
“咻——”
树梢上观察仓库内情况的影卫大渊吹响暗哨，袁绍昶当即起身：“大渊！九渊！开门放我们进去。秦副将与本官已处置妥当！”之所以不等天明就令两名影卫开门，皆因他们身份早被白姑娘捅破……
“诺！”大渊九渊沉声应道，纵身跃下树梢，剑光闪过，仓库铜锁应声而断。两名影卫虽略有疑惑，但料想原定计划生变，便未多问。
其实仓库外门上锁根本困不住秦副将，但为免打草惊蛇前需先揪出幕后之人，这才特意等候影卫归来。
“带这些乞丐去安顿，务必让他们吃上正经饭食。明日文官们便要主持开凿沟渠。”袁绍昶肃然下令，跪地听命的影卫刚打开仓库大门。方才还被巡逻士兵押解时显得畏缩怯懦的他，此刻威仪尽显，看得众乞丐目瞪口呆。若非白姑娘揭破，谁能想到他与秦慕文竟非真乞丐？
“遵命！”两名影卫抱拳应诺。
“可探得匪寨方位？”始终立在袁绍昶身侧的秦慕文突然开口。
“禀秦副将，方才弟兄们回报，匪众驻扎在安城南郊——那是毗邻江南的最外郭城，估摸有两百余人。”九渊利落禀报。
“此处便交由你二人善后。记着，给他们备饭。”秦慕文微微颔首指派任务，正要与袁绍昶施展轻功赶往安城，忽被一道清甜嗓音截住——
“二位这是要去哪儿？可否带上小女子？”
“我等要去城外剿匪。白姑娘有伤在身，不宜同往。”
“可是......”
“家兄此刻正独查粮饷贪腐案。姑娘若暂不回玉清宗，不如去助他一臂之力。”
未等白姑娘回神，袁绍昶已拽着秦慕文纵身跃入夜空，转瞬消失在苍茫月色里......
世子原来也在江南......
上次见你......
已是多久之前......
袁绍祺......
......
陈路贤与赵齐容回到建安王府时，天边已泛起蟹壳青。虽已彻夜未眠，二人却毫无倦意。
“事态当真严峻至此？”赵齐容见妻子一路紧锁眉头，刚回府便备好净衣铜盆要伺候他梳洗，却见路贤正伏案疾书，终是忍不住开口。
“霍乱对我这个现代医生来说不难治，但疫病蔓延非人力可控。人活着总要喝水，若不尽快解决水源问题，等瘟疫传遍全城，就算有十个我，也拦不住建安变鬼城。”路贤笔下未停，声线里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明日就要开工修堤凿渠，你别太忧心......我们已竭尽所能。”齐容将温热的帕子覆在他后颈，话到喉头却哽住——史上因瘟疫一夜空城的惨剧太多，连他这个曾短暂活在现世的人都束手无策。他们对抗的不只是天灾，还有那些肮脏的蠹虫......光是后者就足以......
“嗯。等我写完净水之法......你看这里。”路贤突然推来一张河道详图，“若在此处清淤，是否更便利排水？”
“确实。但你究竟要......？”齐容接过图纸细看。凭他的学识，自然能看出疏通此处淤塞确能提升水流速度。
“如今河道沟渠都在把霍乱送给百姓。”路贤蘸墨的狼毫在砚边轻刮，“明日除堤坝工程外，我欲将清淤也列入工事。水底或许藏着病源——你知道此地百姓有取用水后再倾回河中的习惯，有时连腐烂水草动物尸体都浮沉其间。清淤既能疏通水道，也算洁净水源。待江南活水引入，多少能冲淡污浊。”
“此法虽好，终究是治标之策。”赵齐容执笔在公文旁批注，“我这就请王叔颁令，严禁污水倾倒入河，盥洗余水须浇灌草木，违者以扰乱民生罪论处——鞭二十......”
“光靠刑罚不行。”陈路贤按住他手腕，“百姓积习难改，需得晓之以理。若激起民怨，反倒弄巧成拙。”
“嗯，我家爱妃总是思虑周全。”赵齐容从文书中抬头，望向妻子的目光柔似春水，“这事交给我，你带着小家伙先歇息。”
“嗯。不过得先沐浴——方才可是去了疫区。”陈路贤起身时忽然回头，“夫君也该净身再就寝......”话音未落，忽见那人凤眸亮得惊人，这才惊觉自己脱口而出了怎样亲昵的称呼，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
袁绍祺在抚城范城主府邸潜伏两个多时辰，终于翻出本烫金账册。借着窗外弦月微光，但见纸上赫然记载着高价倒卖官粮的罪证——那比市价高出三成的“珍米”，竟是朝廷拨发的赈灾粮！
这次，范城主的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了......
查完抚城城主的罪证，袁绍祺又接连潜入了另外三位城主的府邸。果不其然，这三人正是方才酒席间推杯换盏、口出狂言的那几位。
至于剩下三位未曾赴宴的城主，袁绍祺早已潜入其寝室探查过。他们眼下乌青，面容憔悴，倒真有几分对得起百姓供养的俸禄。影卫先前回报说这三人并未参与四城贪污之事，此刻看来倒是不假。不过若说全然不知情倒也未必，不过是自顾不暇，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
怀揣着四位城主贪污的铁证，袁绍祺正要踏入建安王府的大门，忽闻身后传来女子清越的嗓音：
“听令弟说你在查抚城城主贪腐案，我正好得闲，便想着来助你一臂之力......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作乞丐打扮的白羽凤声音依旧明快，却让转身的袁绍祺瞳孔骤缩——只见她发髻散乱，衣衫褴褛，哪还有半分玉清宗主的风采......
查完范城主的罪证，袁绍祺刚整理好文书，忽闻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小羽！你怎么......”袁绍祺手中的账册哗啦散落一地。眼前的白羽凤青丝凌乱，素衣染尘，哪有半点武林盟主的风采。
“祺哥哥还是这般大惊小怪。”她轻笑着蹲身拾起账册，“不过是途中遭了埋伏。正巧遇见令弟绍昶，得知你在此处......”袖口不经意露出染血的绷带，“三年未见，特来寻你。”
“埋伏？”袁绍祺一把扣住她手腕，声音发紧，“堂堂玉清宗主沦落至此，也叫‘不过是’？”三年前边关一别时那个傲然独立的女子，怎会......
“说来话长。”她抽回手，将账册塞进他怀中，“不如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也罢。”袁绍祺望了望泛白的天色，“总不能带着你翻墙回府。先去成衣铺更衣，再正门通报......”忽瞥见她眼睫上未干的露水，语气不觉放柔，“饿了吧？西街的胡麻饼该出锅了。”
白羽凤也没料到自己这般模样会遇见故人。最终她还是跟着袁绍祺去了成衣铺。虽不重妆容，但身为武林盟主，总该留几分体面......
这边袁绍昶与秦慕文清晨抵达安城郊外时，五名先行探查的影卫已在林外汇合。众人屏息听着匪情简报——
这群匪徒约二百余人，其中妇孺老弱竟占半数，真正能持刀劫道的青壮不过百人。但据附近村民所述，这伙人向来只劫财不害命，若行商自愿交出财物，有时甚至能全身而退……
秦慕文指节轻叩剑柄，原打算调东大营与建安王亲兵合围山林，但根据情报，即便谈判破裂，以他们这群人的身手也足以脱身。若一开始就调兵导致误会，反倒得不偿失。
幸而带着袁家二公子——这位口才不逊于安国公世子的谈判高手。自然该让袁绍昶先去会会那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