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马上过来了，快跑！”
“不行，高压电线掉下来了，你们保护群众先走！”
“穆法医——”
……
“快走，快走！”穆瑄在慎刑司后院的房舍中惊呼出声，又被自己的呼喊惊醒。
宋红正守在她身边，看见她大喊一声坐起来，赶忙端了一碗水过来。
“穆姐姐，你做噩梦了吗？”她关心的坐在穆瑄身旁。
穆瑄回忆起梦中的画面，闭了闭眼。
这是她穿越前的最后几分钟，当时他们大队接到任务要去城郊的村里出警，那天突降暴雨，河水暴涨形成山洪。
现场尸检结束后他们的车也被堵在了那里，洪水来临之前穆瑄正在和同事一起帮忙疏散群众，结果突发的泥石流撞倒了半山腰的高压线杆。
眼见着有一根被砸断的高压电线马上要掉进河里，对当时正困在水中的几十名群众造成致命伤害，穆瑄想都没想，抱着电线猛地扑向岸边。
后面发生的事她就不知道了，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成功救人，唯一能确定的是那种情况下自己绝不可能还活着。
“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穆瑄不愿再去回想这个画面，“我睡了多久？”
“快一天了，”宋红眼中满是担心，“刘姑姑说你是惊吓过度需要好好休息，但今日宫正司的女官过来找了你好几回，好像还是为了孟婕妤的事。”
穆瑄多喝了几口水，起身时发现自己身上的外伤已经被人处理过，染血的衣裳也换掉了。
此刻她彻底平静下来，又察觉到孟婕妤的事其中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昨天在慎刑司牢房时，燕帝相信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按照常理来说至少也得排除是慎刑司的人和那个杀手里应外合才对。
但偏偏燕帝似乎就是在等一个能把慎刑司摘出去的合理证据，仿佛他一开始就不怎么相信孟婕妤的死和慎刑司有关。
只是之前所有证据都完全指向慎刑司，所以不得不一直审讯。
带着几分迷惑，穆瑄换好衣服后先去吃了点东西。
慎刑司的伙食供给在整个大燕后宫都是数一数二的，毕竟审讯的时候要按得住人也得打得疼人，这力气就不能太小。
穆瑄和宋红这两个新选进来的宫女身量比起寻常宫女都要高壮些，否则也不会一进宫就被慎刑司这样的地方直接挑走。
刘姑姑在膳堂门口叫住了她。
“穆瑄，你过来一下。”
“刘姑姑。”穆瑄恭敬行礼。
刘月萍是慎刑司的掌事姑姑之一，穆瑄和宋红都分在她的手下。
“宫正司的人又来找你，若是身体无碍的话最好还是见一下。”刘姑姑握着她的手，“这次孟婕妤的事情多亏了你，否则我和齐公公怕是都撑不过去。”
当时跪在最前面一直在被用刑的就是刘姑姑和慎刑司的掌事太监齐公公。刘姑姑的手指和手腕上都缠着厚重的纱布，显然还带着伤。齐公公伤的更重些，此时还无法下床。
“姑姑别这么说，我也是为了救自己，”穆瑄想起当时的情形依旧觉得胆寒，“孟婕妤的案子还未结束，找到真凶之前我们依旧有被卷进去的风险，我现在就去见宫正司的人，尽快抓住行凶者。”
“你自己多加小心，在宫里一定谨言慎行。”刘姑姑又拉着她嘱咐了几句，才满眼担忧地看着穆瑄和宋红一起去前院。
这次孟婕妤的事情实在是劫后余生，她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审讯时的绝望，但她又不清楚这个刚来的小宫女穆瑄到底对找到真凶有几分把握。
……
穆瑄和宋红绕过慎刑司守卫森严的牢房时看到有几个宫正司的人正在四处搜寻脚印之类的东西，让她难免想起之前总是一起出现场的痕检同事。
也不知道他们疏散群众回去后还要不要加班，没了自己这个法医的尸检报告，那起命案估计是麻烦了。
正在穆瑄胡思乱想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慎刑司的前院，有个女官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站在慎刑司监牢外仔细观察，应该就是刘姑姑说的宫正司的人。
“你是穆瑄？”还没等穆瑄思考应该怎么称呼这位女官，那人就先发现了她们。
“是，请问该怎么称呼您？”不论是刚穿来的穆瑄还是正处在入职培训状态中的原主都不太清楚宫女见到女官应该怎么行礼。
宫正司的女官像是完全不在乎这些，拿着手中的纸就迎了上来。
“我叫江落谷，是宫正司的典正，官秩正八品。”她短促的自我介绍过后就将那张纸摆在穆瑄眼前，“这种拓印掌纹的方法是你研究出来的吗？”
“江大人，这确是奴婢自己想出来的。”穆瑄没想到这人急匆匆跑来找她是为了问指纹的事。
虽然不太清楚这个燕朝的发展水平怎么样，但在提取指纹这块显然是没什么建树的，否则在她提出这种可能性之前宫正司的人在勘验的过程中一定会想到去窗上检查有没有指纹的留存。
所以她说这办法是自己想出来的时候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你跟我来，”江落谷丝毫没给穆瑄说话的机会，一把拉起她就往慎刑司的大门走，“孟婕妤的案子还有诸多疑点，你既然能说出仵作验尸时遗漏的痕迹，想必对仵作这行也有钻研，跟我去看尸体。”
穆瑄还没来得及问就这么把她直接拉走合不合规矩，人就已经被江落谷一路拉着出了慎刑司。宋红追在后头，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按理说她们是不能随便离开慎刑司的，但江落谷是宫正司的女官，宋红根本拦不住，只得追在两人身后一路从后宫走到走到了位于前朝和后宫中间区域的宫正司。
和慎刑司不同，宫正司并非隶属后宫，衙署内的官员与仆役并不居住在宫中，而是要在宫门下钥之前离宫回到在宫外的住处，和朝中其他官员并无不同。
“我知道孟婕妤的死因有问题后立刻就想来找你，但那时宫门已经下钥，这才拖到了今日，”江落谷在路上对穆瑄解释着，“我之前就怀疑过孟婕妤不是中毒身亡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穆瑄看到宫正司大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今天是别想好好休息养伤了。
“所以江大人想要奴婢做什么？”她喘了口气问。
江落谷大概是真的着急，走路速度非常快，但穆瑄这身体之前才被用过刑还昏睡了一整天，此时实在有些虚弱。
“找到凶手。”江落谷语气笃定。
穆瑄：……
是她不想找到凶手吗？大燕这地方又不能用电脑辅助进行指纹对比，让她凭着这张纸上的指纹挨个肉眼对比那得对比到猴年马月去！
“江大人，我想先看看孟婕妤的尸身。”她说着说着就忘记还得在江落谷面前自称奴婢的事。作为一名法医，提到办案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去看尸体。
“你觉得仵作验尸的结果有问题？”江落谷站在宫正司大门口，穆瑄从她的眼神里居然读出了强烈的认同。
怎么感觉这个江落谷对宫正司的仵作不满很久了。
“我还是更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结果。”穆瑄还是解释了一句。
江落谷没说话，只是带着她穿过宫正司前院的衙署，来到后院偏僻处停尸房。
这里只有两个侍卫守着，显得相当冷清。
孟婕妤的尸身就停在其中一间封闭的屋舍中，穆瑄一进门就感到有些寒冷，这才发现屋内四角放着冰。此时尚是春日，天气原本就还有些寒凉，再加上这些放在屋内的冰，虽然和现代冷藏尸体的保存方式没法比，但也尽可能维持了孟婕妤尸体的状态。
穆瑄并没在这里见到宫正司的仵作。
“有验尸工具吗？”她一边在水盆中下意识按照七步洗手法洗手，一边问江落谷。
江落谷看了一会儿她洗手的动作，虽然有些好奇但并没有询问，只是从屋内的柜子里拿出一套半旧的验尸工具交给她。
等穆瑄戴好手套，又用帽子尽量将头发全部遮盖，再套上一层厚重的白色罩衣准备开始尸检时，她发现江落谷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盆水回来，正在模仿她的动作洗手。
宋红站在门外不敢往里看，等江落谷洗完手迅速接过水盆跑了出去。
于是孟婕妤的尸身前，穆瑄和江落谷相对而站，整间屋子诡异的沉默下来。
穆瑄忽然意识到这里没有专门的法医助理来做记录，看江落谷的动作似乎也没干这个活的打算。
“阿红，你进来帮我记录一下。”这里还能帮忙的就只剩下宋红。
宋红一步三挪的走进来，根本不敢看孟婕妤的尸身，背对着穆瑄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顶着江落谷可以称得上炽热的目光，穆瑄定了定神，揭开遮盖着孟婕妤尸体的白布，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死者女，二十二岁，死亡时间大约为三日前丑时至寅时，除脖颈处致命伤外无明显外伤，判断死因为颈动脉窦遭遇重击后导致的反射性心脏骤停。”
她实在没想出来最后这句专业词汇放在古代应该怎么说。
不过孟婕妤的尸体状态确实验证了穆瑄之前的猜测，她的确死于外力造成的重击，从脖颈处残留的淤青痕迹来看，应该是某种形状相对规则的金属弹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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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二次尸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