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城里新年少了乡间爆竹声,多了几分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周迪,李知宇,李倩雅趁着暮色来到江边。姐弟俩拿出几盒烟花,李倩雅点燃仙女棒,金色火花肆意绽放,她挥动手臂,火花落在江面化作点点银光。李知宇笑着躲闪,两人追闹嬉戏,光影在身后拉出长线。周迪站在一旁,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返程的车里李知宇靠着座椅睡去。李倩雅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周迪,问:“你还喜欢陈槿吗?还想找到她吗?”
周迪望着窗外流光,喉结微动:“我不求重逢,只愿她平安。”
陈槿在商场做收银员,站久了,摘下口罩透口气。
一双白球鞋停在柜台前。面前的男生身形挺拔:“你在这里薪资不高,凭你的条件不该做这个。想多挣钱吗?是正经工作。”
陈槿没有应声,照常完成结算:“慢走。”
隔天,姜继柏又准时来了商场收银台。
他看着结账的陈槿,还是昨天那套说辞:“想好没?换个工作,工资比这里高很多,不累。”
陈槿最近手头实在太紧。
“可以。”
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约好今天就算正式上班。
姜继白带着她在街上随便逛逛,中午吃了顿饭,晚上看完一场新年档电影。
散场出来陈槿问:“我的工作到底是做什么的?”
姜继柏侧过头,笑得有点随意,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很简单,工作就是日常陪着我就行。”
他手刚落上去,话还没说完。
陈槿反应飞快,下意识直接动手。
姜继柏完全没料到看着清清冷冷女生这么能打,动作奇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场面瞬间变得有点尴尬。
最后没办法,大过年的,只能跑去就近的社区医院擦药处理伤口。
医生在旁边给他涂碘伏。
姜继柏龇牙咧嘴忍着凉丝丝的痛感,看着一旁神色淡定,站得端正的陈槿,终于哭笑不得开口。
“服了。”
他眼神里全是新鲜认知。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哪是来做陪同工作的,你是实打实的散打艺术家啊,我话都没说完你就动手了。我是做文创花艺投资的,本来是想带你先多熟悉行业,了解花艺款式,学习色彩搭配,上手工作。
日子终于不再捉襟见肘。陈槿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家。
天还没亮透,雾裹着山风往骨头缝里钻。她裹紧外套,口罩拉到鼻梁上方,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走到父母和爷爷的坟前,脚步忽然顿住。坟前干干净净,没有杂乱的枯草,连土都被仔细翻过一遍。半旧的香炉里,还插着几根燃尽不久的香灰,她碰了碰那截香灰,心里想也许是陈栋。
她伸出手摸冰凉的墓碑,像从前撒娇时蹭过妈妈的手背。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山风卷着枯草的碎末,扑在她脸上。她把脸贴在石碑上,冰凉的石面硌着颧骨,却比不过心口的钝痛。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暖得能焐热整个冬天,爸爸会把她架在脖子上,爷爷坐在门槛上,给她剥刚摘的野枣,说“我们小一一要长命百岁”。可现在,她只能对着一块块石头说话。
“爷爷,我现在过得很好,只是有点想你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我没上学了找了份工作,再也不会饿到发昏了。”
她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在风里:“我以前总想着要逃,要去很远的地方,可现在才知道,最想回的,还是这个有你们的地方。”
陈槿刚走到村口树下,身后的话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女孩子真像陈槿啊……”
“陈槿那娃还在往家里打钱呢?”
“可不是嘛,听说月月都打。”
“不过啊,现在不用啦!”
王婶的声音亮得像晒透的阳光,“他大伯的病好多了,昨天还能拄着拐去田埂上晒太阳呢!”
陈槿脚步顿住,手里还握着刚从邮局取来的汇款回执单,纸角被捏得发皱。风卷着油菜花的甜香扑过来。
她慢慢转过身,身后是炊烟袅袅的村子,山坳里的树抽出了绿,连风都变得软和起来。
陈槿忽然笑出了声,撞在山壁上,撞出满谷的回响,惊飞了枝头上的麻雀。
她把那张汇款单揉成一团,扬手丢进风里,纸团打着旋儿,像一片挣脱了枝桠的叶。
她望着眼前的山,在心里念:
我想我可以是摇曳的树叶
挂在枝头上。
有风的话就晃动一下。
没有就安静悬挂。
或许风大时我会飘向远方。
亦或是兜兜转转的回到树根处。
我想这都无所谓。
因为下个春天又要来了。
周迪刚落地星华,心里正憋着股气。
被李知宇那家伙死缠烂打拽来考察,闲着没事只能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走着走着,街边一家精致的花店映入眼帘,店里盛放着木槿花。
他走进店里。
柜台后的姜继柏抬头:“您好,需要什么花?”
“全部的木槿花,帮我打包一下,谢谢。”
姜继柏愣了一下,指了指满店各式各样的鲜花:“店里品类挺多的,各类热销花束都有,不挑挑别的?”
“不用,只木槿。”
“那行,店里现货不够,我去仓库给你调货,稍微等我两分钟。”
姜继柏很快安排好手头的事,回来便靠着柜台跟周迪唠嗑。
“兄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做点互联网相关的。”
“可以啊,挺厉害的。”姜继柏笑得更热络了,“我跟你说,我对象最崇拜你们这类人,改天我介绍她给你认识!”
周迪忍不住失笑:“还是算了吧。把你对象介绍给我认识,好像不太合适吧?”
姜继柏:“说真的,那你以后可得帮我店里多宣传宣传啊。”
周迪爽快应下:“没问题,有机会一定。我这次来星华,本来就是专门过来对接合作商的。”
姜继柏一听更高兴了,直呼缘分奇妙。
若问冤大头姜继白,这辈子最后悔什么,答案铁定是守花店,遇上了周迪。这事悔得他连睡醒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比如说现在,他就给周迪发了信息。
“如果你敢追陈槿,你就死了。我是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周迪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只觉得好笑:
“笑死人,你一个追求者,有什么好让的?”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方秒回
“你敢追她,你就会彻底失去我这个朋友。”
周迪:“说笑了,感情的事决定权从来都在陈槿自己手里。不过还是谢谢你,让我和她相遇。”
姜继柏:“陈槿不会同意的,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两个先歇菜吧。”
周迪回复:“的确,缘分没法强求。可要是真喜欢到觉得强扭的瓜也甜,那也没办法。”
咖啡厅里,陈槿坐在座位上浑身不自在,没等多久,店门被推开,李倩雅快步冲了过来。
她二话不说,抬手一下下拍在陈槿肩头,泪水跟着落了下来:“这么多年,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抹掉脸上的泪,她盯着陈槿:“你背根树,干什么呢?”
陈槿取下身上的树枝:“我这不是特地来负荆请罪了嘛,当初是我当了逃兵,倩倩。”
李倩雅上前一把将她抱住:“行吧,那我原谅你了。”
夜里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氛围软软的。
李倩雅问:“过得还好吗?”
陈槿伸手环住她:“挺好的,现在最开心,能再见到你。”
“那你和周迪呢,和好了吗?”
陈槿摇了摇头。
“你和林沐晨呢?”
“我们早就分了。”
李倩雅无意间瞥见床头摆着的玻璃星星瓶,她伸手拿过来。
“这么久了,你还留着呀?”
陈槿靠在枕边,“嗯。”
李倩雅握着瓶子晃了晃,星星纸在瓶中晃动,她转头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陈槿起身:“我给你跳舞吧。”
她站在床上,身姿清瘦舒展。抬手,转身,屈膝,每一个动作都流畅。
李倩雅心里甜甜的。
看了一会儿,她忍不住也跟着起身,学着陈槿的样子比划。累了两人裹着床单,渐渐睡去
清晨的光落进房间。
陈槿抬手叩房门,声音温软。
“起床吃饭啦。我们身形差不多,衣柜里的衣服你随便挑,自己拿就好。”,
门内传来李倩雅的应声:“好!”
李倩雅起身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正要挑选衣服,视线无意间扫过衣柜侧边。
那里叠放着好几只药箱。
李倩雅闻着香味走过来:“早啊,一一。”
陈槿愣了愣:“早。好多年,没人再这么叫我了。”
李倩雅把陈槿按到桌边坐下,故意凑到她耳边,左边唤一声“一一”,右边又喊一遍“一一”。
嬉闹过后,她神色认真起来:“对了,你家里怎么放了那么多药箱?”
“图个安全感。”
早饭还没吃完,李倩雅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一看,是周迪打来的。
接起电话听了两句,她抬眼看向陈槿:“他知道我来找你了,说一会儿过来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