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槿走在高中走廊里，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穿得清清爽爽，身子看着瘦瘦小小的。
班主任张志彪快步走进教室，站上讲台拿起粉笔，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
后排有男生活跃气氛：“老师，您这字也太大了，最后一排都看得清清楚楚！”
全班顿时笑成一片，陈槿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旁边同桌是个活泼的女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长得真好看，笑起来特别舒服，你是哪儿人呀？”
“某某村的。”
女生歪头想了半天，一脸茫然：“没听过这个地方。我叫李倩雅，你呢？”
“我叫陈槿。”
李倩雅上下瞅了瞅她：“你也太瘦了，看着就没好好吃饭。以后咱俩同桌，我肯定把你养得壮壮的。”
女孩子之间熟起来特别快，刚才还互不相识，这会儿已经像老朋友一样亲近。
这时一个男生站起来，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叫周迪，十七岁，本地人。平时爱打球，没事就跟同学闹着玩。”
他个子高高直直的，鼻梁挺，皮肤偏白，下巴还有颗小痣，浑身都是随性的少年劲儿。
李倩雅笑着说：“他可是我们初中的惹眼怪。”
陈槿抬眼望过去，少年站在窗边光影里，亮眼又清爽。
她收回目光，语气有点失落：“原来你们以前就同班，真好。我来这儿，一个老同学都没有。”
李倩雅叹了口气，小声吐槽：“空长一副好模样，整天吊儿郎当的。惹得小姑娘掏心挠肝，他转头就把人无情拒了。”
她双手合十，认真叮嘱陈槿：“你离他远点，专心念书。”说完还装模作样作了个揖。
陈槿被她逗笑，乖乖点头：“知道啦。”
陈槿从大山里考出来，一路苦读才进到市里的高中。
来到陌生环境，突然收获这份善意，她紧绷了好久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巧的是，两人还分到了一间宿舍。陈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倩雅抱住，她愣了愣，也回抱过去。
李倩雅拉着她走到卫生间，踮脚指着淋浴头，耐心教她：“很简单，先开冷水再开热水，用手背试温度，别烫着。”
她眨眨眼，凑到耳边小声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洗？”
陈槿连忙往后退，手忙脚乱摆手：“不用不用，谢谢你啦。”
“逗你的。”李倩雅笑着带上门离开。
陈槿慢慢脱下衣服，第一次用花洒洗澡。温水从头浇下来，流过肩膀、胳膊，一直落到脚上。
原本发凉的手慢慢暖透，被温水裹着，舒服极了。
可她一想到水卡计时扣费，不敢多待，匆匆冲完就走了出来。
李倩雅靠在墙边等着，瞪大了眼睛：“你这速度也太快了，跟开倍速一样！”
陈槿露出洁白牙齿，笑得有点腼腆：“没办法，用水要花钱的。”
李倩雅看着她，感慨道：“小陈槿，你也太省了。”
自习课教室里闹哄哄的，陈槿埋着头刷题，一刻不停。李倩雅趴在桌上，脑袋歪着，早就走神了。
周迪和同桌李知宇凑在一起折飞机，俩人嘀嘀咕咕捣鼓半天。李知宇折好，抬手一扔，纸飞机“嗖”地飞向讲台。
他拍着桌子一脸得意：“怎么样，厉害吧，跟发射火箭似的！”
周迪斜睨他一眼，嗤笑道：“就这？我都想揍你。”
李知宇立马不服气：“你瞧不起人？有本事你来一个！”
周迪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挑眉道：“看好了，给你露一手。”
他起身发力投掷，特意折得厚重的纸飞机本想落在讲台上，结果“啪”的一声，正中正在发呆的李倩雅后脑勺。
周迪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李知宇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彻底闯祸了——李倩雅是他堂姐，从小血脉压制，周迪这下撞枪口上了。
李倩雅猛地回头，脸色不太好看。李知宇立刻举手撇清关系，直指周迪：“是他扔的，跟我没关系！”
李倩雅捡起纸飞机坐回座位，陈槿赶紧凑过来，碰了碰她的后脑勺：“疼不疼啊？”
“没事，别担心。”李倩雅摆摆手。
李知宇凑过来，看着没发火的堂姐，满脸诧异：“居然就这么算了？太稀奇了。”
周迪也有点懵：“等下我单独跟她道歉。”
陈槿好奇问道：“你在摆弄什么呢？”
李倩雅头也不抬：“给飞机加点料，多夹几支笔，等会儿反击回去。”
她对着飞机哈了口气，趁周迪不注意，用力扔了出去。
谁料飞机半路跑偏，拐了好几个弯，正巧砸在推门进来的张志彪老师额头上。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张老师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全班，厉声问道：“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李倩雅赶紧趴在桌上，大气不敢喘。犹豫再三，她还是抬手指向了周迪。
老师看向周迪，又转头望向乖巧的陈槿，严肃询问：“陈槿，是不是周迪扔的？”
陈槿看着老师发红的额头，心里左右为难。纠结几秒后，她闭着眼点了头，这是她第一次说谎。
话音刚落，周迪直接站起身，语气干脆坦荡：“老师，是我扔的。”
老师脸色更差，严厉批评：“周迪！别仗着成绩好就肆意胡闹！纸飞机砸到眼睛，后果不堪设想，你知不知道？”
“写检讨，直到我满意为止。这学期教室所有卫生，都由你来打扫，好好反省，有没有意见？”
周迪端正站姿：“我服从安排。”
老师看向全班：“大家还有意见吗？”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后来陈槿当上了考勤委员，每天认真登记迟到名单。
周迪总打完篮球才赶回教室，迟到名单上几乎天天都有他的名字。
天天被老师点名说教，周迪渐渐生出了抵触情绪。
大课间校园里热热闹闹，刚打完球的周迪快步往教室走，躲开走廊里追逐的同学，刚进门就看到了陈槿。
刚才陈槿趴着睡觉，调皮的李倩雅偷偷在她脸颊两边各放了一块小猪橡皮。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落在她脸上，睫毛映出淡淡的影子。陈槿刚睡醒，眼神懵懵懂懂，干净又柔和。
在周迪眼里，像一汪静水，生怕出声打扰到她。就连旁边两块小橡皮猪，都像是会被惊跑一样。他就站在门口，看了好久。
等陈槿彻底回过神，周迪才走过去，坐在前排课桌上，长腿晃来晃去，故意板起脸：
“你就是陈槿吧？上次你指认我，害我扫了好久的地。现在还天天记我迟到，害得我总被老师说。”
他故意压低声音，装出凶巴巴的样子：
“你再记我名字，等你睡着，我就把你头发剪掉。”
陈槿挪开脸边的橡皮，坐直身子，语气带着一股韧劲：
“该记我还是会记。你继续迟到，名单上就少不了你。你要是真剪我头发，等你睡着，我就把你头发剃光。真剃了也没什么，到时候你反倒更显眼，头发而已，谁都有。”
周迪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温顺的女生，性子这么硬。
想好的话全堵在嘴边，一时竟接不上话。
操场上响起广播，课间体操开始了。周迪跟着节奏抬手、弯腰，心里不自觉总留意着前面的陈槿。
他抻了抻肩膀，低头看见鞋带开了，便蹲下身去系。无意间抬眼，瞥见陈槿裤面上有一块很显眼的印子。
他下意识想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围上，又怕动作太冒失，吓到对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一会，他碰了碰陈槿的胳膊。
陈槿猛地转过头：“你干什么？”
周迪压着嗓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你裤子那边，有点破了。”
陈槿瞬间浑身发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怕对方是故意捉弄自己，只用手死死挡在身后，不肯接衣服。
过了一会儿，周迪又开口：“你还是拿衣服挡一下吧，一直用手捂着屁股，看着也别扭。”
陈槿这才接过外套系在腰间，跟老师请了假，快步跑去厕所。等看清状况，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来了例假。
傍晚回宿舍时，陈槿淋了些雨，当晚就发起高烧。她浑身发软、脑袋昏沉，躺倒在床上。
李倩雅一进门就看出不对劲：“你发烧了，先量个体温，我这儿有药。我平时也总感冒发烧，没事的。”
她找出体温计塞进陈槿腋下：“你先等着，我去趟洗手间。”
陈槿嗓子干得厉害，伸手想去拿桌边的水杯，手劲一软，失手碰掉了体温计。
李倩雅听见声响立刻跑回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别乱动，我来收拾。”
她赶紧推开窗户通风，小心翼翼把散落的银色水银珠归拢，装进小瓶子里。
陈槿望着她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酸：“对不起，都怪我。”
“说什么傻话。”李倩雅扶她靠在自己怀里，温柔安抚，“人没事就比什么都强，一支温度计而已，再买就好了。我以前也总打碎东西。”
高烧烧得陈槿迷迷糊糊，说话颠三倒四，忽然小声问：“倩倩，打碎碗，也是小事吗？”
“是啊，都是小事。”李倩雅拍着她的背，喂她吃下退烧药，又用毛巾擦干净她哭花的脸。陈槿慢慢睡了过去，睡梦里嘴里断断续续嘟囔着，最后低低唤了一声“妈妈”。声音像羽毛，听得守在床边的李倩雅心里一揪。
她替陈槿掖好被角，看着对方紧锁的眉头，猜想，这个看着安静又倔强的姑娘，背后藏着怎样的过往。
隔天陈槿烧退了，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李倩雅，心里满是暖意。她性子温柔体贴，待人细心又热忱，是打心底里温柔的人。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假期。陈槿的哥哥来找她，问要不要一起回家，她婉言谢绝，在附近一家早餐店找了份临时工。
陈槿从小手脚勤快，做事利落。上午忙完一阵，总算能歇口气。李倩雅时常过来找她闲聊，这会儿店里没客人，她凑到陈槿身边，说起了自己的小秘密。
陈槿好奇追问：“他叫什么名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