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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岑陆浑身一僵,心跳骤停。

带着些微香水味的唐镜,把微凉的手摁在他额头上。

偏生唐镜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探了探岑陆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

“陆哥,没有发烧呀。”

岑陆完全僵硬了,一瞬不瞬看着唐镜。

唐镜的确担心岑陆哪里不舒服:“是这家店食物不卫生,让你肚子不舒服吗?我看你胃口好差。”

娇花是玻璃胃,外面乱七八糟的食物,唐镜都不太敢让岑陆吃,每次都挑高档的馆子。苍蝇馆子路边摊,一律拒绝。

岑陆微微有些呼吸不过来,别过头去:“我没事。”

“刚刚骑车骑累了吗?”唐镜追问。

他特意记过时间,岑陆骑了十五分钟,有可能体力难支。没办法,岑陆就是这么弱。

岑陆有些热,强调说:“不累,十五分钟而已。”

唐镜一脸担忧地望着岑陆。

真的吗?为什么他觉得,岑陆看上去快要倒下了。

岑陆绷着嘴角笑了笑:“真的没事。”

就是很痒,小腹痒,心也痒。

特别,难受。

岑陆神魂离体,揉着自己的发烫的小腹。唐镜一直注意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连商量好的计划都忘了。

两人出店门的时候,天擦擦黑。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声,混合着棍棒落下的咒骂声,传到他们耳朵里。

唐镜心跳一停。

来了。

岑陆压着眉头。他没跟唐镜商量,立刻快步走到一间灰扑扑的杂货店跟前。

一个酗酒的壮汉,拿着衣架,疯狂抽打一个穿着中学校服的女生。

唐镜追到岑陆身边:“陆哥!”

岑陆表情变了。唐镜从没见过他这幅煞气十足的模样。

岑陆出面制止那个醉汉:“喂,你在干什么?!”

醉汉一身肥膘腱子肉,张嘴就是劣质的酒气,“我教育女儿,关你们什么事啊?”

为了展现自己的力量。他抽那个小姑娘抽得更狠了。

小姑娘满身伤痕,居然还哭着大喊:“哥哥快走,别管我了!”

岑陆暴戾地把那醉汉拽拖到一边,来了个过肩摔:“你疯了!”

那醉汉一把把撂倒在地上,砰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

唐镜没想过岑陆有这么大的力气。他一脸懵地走到岑陆身边,“陆哥?”

岑陆看向瑟缩在地上的小姑娘:“去看看她的伤,联系医院。”

“嗯。”唐镜快步走到那小姑娘身边,把她扶起来。他忽然浑身被电了一下,命运般转过身,就看到仰躺在地上的醉汉,忽然抄起一个酒瓶子,朝岑陆的头狠狠砸去!

头。

岑陆的头!

“陆哥!小心!”唐镜大声吼道,猛地朝岑陆飞扑过去!

岑陆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快速利落的转身。醉汉扑了个空,举着酒瓶子一头扎到地上。

岑陆跟醉汉险险擦身而过,破裂的酒瓶碎片飞起,扎到岑陆的后背。

岑陆“嘶”的一声倒吸一口气。

所幸没大碍,只是擦伤。

唐镜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他攥紧了拳头,眼睛红得滴出血,大步流星地朝那醉汉走去!

拎起那醉汉,一拳拳往他脸上砸!

“找死是不是!”

“想死我成全你啊!”

唐镜的拳脚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几拳头下去,醉汉被他打得面青口肿,一张脸完全不能看!

岑陆被唐镜的阵仗唬住了,愣了几秒:“镜子……”

唐镜却还嫌不解气,抄起地上的铁棍就往醉汉身上抽:“找死,我让你找死!”

他下手很狠。醉汉浑身淤青,不省人事地横躺在地上,半分钟不到就口吐白沫了。

岑陆担心唐镜把人打死,一把抓住他的手,“镜子。”

唐镜很艰难才忍下来肢解醉汉的冲动,一脚踹向醉汉的□□,“去死啊!”

他不解气,踹了那醉汉好几脚。

最后,唐镜停了下来,红着眼眶跟岑陆说:“对不起陆哥,我不该带你来的。”

他把岑陆拽回单车边的时候,手还在抖。

没打够。那个醉汉的鼻梁在他拳头下面塌下去的时候,他听到了骨裂的声音。不够。

酒瓶砸下去的方向是对着岑陆的后脑——如果岑陆没有转身,如果那一下砸实了——他把这个念头掐掉,不敢往下想。

“镜子。”岑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碎片擦过去的时候划破了岑陆的衣服,衣摆上溅了几滴血。

唐镜松开醉汉的领子,站起来。

他看到了那几滴血,目光停了一瞬。

“不是我的。”岑陆说。

“我知道。”

唐镜跨上单车,脚撑蹬开的时候力道大得差点把车踹翻,“上车。”

“你的手破了。”

“上车。”

岑陆在后座坐下。唐镜蹬车的速度比平时快,风灌进校服里,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猎猎响。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一言不发地把车锁了,钥匙在锁孔里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他骂了一声。

上了楼,宿舍的门被他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灯管闪了好几回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来,嗡嗡响。他把医药箱从柜子里拎出来,搁在床头柜上,下巴朝床的方向一抬。

“坐。”

岑陆依言坐下。

“衣服脱了。”

“我真的没——”

“让我看。”

唐镜伸手去解他的校服外套,拉链一拉到底,外套从肩上剥下来,然后是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他解扣子的动作很快。

岑陆挡了一下:“我真的没受伤。”

唐镜抬起眼。

他把岑陆的手拨开,解开最后一颗扣子,把衬衫从肩头剥下去。

岑陆的上身完全露出来。锁骨往下,胸口,腰腹,没有伤口。唐镜握住他的肩膀让他转过去。后背上,从肩胛到腰际,只有一道浅红的擦痕,是碎片飞过的时候划的。

唐镜盯了那道红痕好几秒。

“疼?”

“不疼。”

“这里呢。”他把手掌贴了上去,手指往旁边移了半寸,压在腰窝上。

“也不疼。”

“那这里。”他绕到前面,把岑陆的衬衫下摆撩开,手指探进去,摁在小腹上。就是岑陆刚才在店里揉的那个位置。

岑陆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刚才就捂着这里,”唐镜说,“怎么了?”

“……没怎么。”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的手还贴在岑陆的小腹上,那片皮肤下面的肌肉在微微发紧。岑陆低头看着他,他仰着脸看岑陆。

灯管又闪了一下,光线断了一秒,又亮。

“岑陆。”他喊了一声。

岑陆没有回答。

唐镜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几乎贴上岑陆的后背,嘴唇刚好擦到他的后颈。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在想,如果那一瓶子砸实了——”嘴唇贴上岑陆的耳廓,“我就回去把那个人杀了。”

岑陆看着他。

唐镜知道自己今晚不对劲,从冲进杂货铺开始就不对劲。准备好的计划全部脱轨,剧本撕碎了,台词忘了,连表情都控制不住。演了这么久的戏,第一次觉得可能演不下去了。

岑陆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了一点吊儿郎当:“你有点危险喔,镜子。”

唐镜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去冲个脸。”

门在身后关上。唐镜靠在走廊墙壁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瓷砖,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

他舔了一下嘴角,在心里骂了一声。刚才跟岑陆近到鼻尖快要碰上了,差一点就凑上去啃了。不是演的。怎么补救?怎么圆回来?怎么把这个裂缝重新焊死?乱了,全乱了。

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来,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他顿了一瞬,接起来,压低声音:“爸。”

“嗯。”那边背景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里。“最近怎么样。”

“还行。”

“附一高那边没什么异常?”

“没有。”他仰头靠着墙,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老样子。岑巩的研究所最近不太安分,压着几个项目不肯报备。”那头翻了一页纸,“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情况及时说。廖尔东还在你那边?”

“在。”

“让他好好接应你。”

“知道。”

那头顿了顿。“那个叫岑陆的,跟你一个班?岑巩的儿子。研究所捂得严实,连军区都摸不透岑巩到底在搞什么。你跟他接触过没有。”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又紧了半分。

“……同桌。偶尔说几句话。”

“别走太近。研究所出来的人,心思深。”

“嗯。”

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别的什么。“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顿饭。”

唐镜愣了一下。“……再说吧。最近课多。”

“你自己看着办。”电话挂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看了两秒。长按,删除,把手机揣回裤兜。

走廊里很安静,后脑勺还抵在瓷砖上,凉意渗进头皮。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是来交朋友的,不是来跟谁玩暧昧的。未来那场病毒会把整个世界掀翻,而岑陆——岑巩的儿子,研究所的继承人——是那个引爆它的人。从头到尾,从掉校卡到骑单车到流浪猫到宿舍申请,全都是为了阻止这件事。

所以,他在这里左右摇摆个什么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