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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潜伏与双剑

天色刚蒙蒙亮,一条小舟穿越晨雾,停在水城门前。

廖永打量了一下他即将接上船的这对兄妹,心想,这么年轻,真是可惜。不过又能怪得了谁呢,是这对兄妹和他们的父母要铤而走险,命该如此罢了。

乔装成兄妹的李雾心和随世微并不知廖永正在想些什么,他们心里有一点紧张,不过面上倒表现得很自然。上次廖永没能看穿李雾心假扮的神女像,这才也一样没能看出不对劲,看来眼神不好不是换个时辰和地方就能好起来的。他一无所知地招呼两人上船。

小舟顺利地穿过水城门,沿着漕运的水道一路向渌水进发。借着码头上停泊的那些高大货船的遮掩,廖永带着他们从小舟换到一艘更大的船上,接着继续往渌水中央驶去。

这船有些年头了,还能看出上一任船夫给船保养打扫的痕迹,不过新船夫显然就没有这种耐心。虽不能说金玉其外,却已经败絮其内,颇有良人错付之感,甚是凄凉。

渡船里除了他们两个,还坐着一个神情懒散的中年男人。此人眼带闲情,眉宇间暗含凌厉,尽管脸上已有了风霜,但仍能从五官中看出他年轻时定是个风流倜傥的浪客。他原本撑着脸望着碧水生烟,船身微微一晃,他转过头毫不客气地打量两位新上船的客人。

不知为何,李雾心看见他的第一眼,不由得心中一凛。

随世微也警惕着这个意料之外的男人,他用刻意压粗的声音问廖永:“这位是?”

廖永摆摆手:“不必在意,他只是来蹭船的。”

李雾心悄悄摸了摸藏在行李里的知易剑。

雾气愈浓,水面愈静,清晨细细的凉风到腔子里一转,像长短适宜的皮毛擦过手背,带点柔滑。

船上没有人说话,或许该换一种说法,船上没有人愿意先开口。这对临时兄妹在等待这艘看起来普通的渡船露出獠牙,廖永专心撑船,专注地搅弄水流,而那个男人已经收回了打量的眼神,重新远眺天际的山岫,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

船行出去两刻钟,岸上沉寂的城池已经融化在雾气里,原本算是疾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李雾心听到男人低低叹了一口气,起身走进船舱深处。片刻后,一点烛火悄然亮起,一股李雾心和随世微都熟悉的诡香飘了出来。

“为何白日点香?”李雾心问。

“为了供奉神女。”男人答。

一提神女二字,李雾心的神经就绷紧了。

“为何要供奉神女?”随世微问。

“因为祭品已经齐备。”撑船的廖永回答。

又有几点烛火亮起,李雾心这时才从昏暗的船舱中看清端放其中的供桌。供桌不大,四边大约有一个成年人的小臂长,上面放着的正是那尊已经见过很多次的神女像。

木头上长出神女的四肢、躯干、五官、衣裙,祂对着面前巴掌大的小香炉浅吟低笑,吟诵声似磬与鼓被同时击响,鼓声低沉厚重铺在地下,磬声清越悠长浮在空中,一同围剿属于神女的“祭品”。

那声音在耳中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尽力撑开他们的耳朵要将声音灌进去,鼓膜胀痛,随世微的眼神渐渐空了。

“随……兄长!”李雾心还记得改称呼,她晃了晃随世微的肩膀,看到他眼睫轻轻一颤,面上没有表情,流星一般的暗芒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李雾心松开帮他捂着耳朵的手,她身体渐渐无力,软倒一旁,与闭眼昏迷状的随世微靠在一起。

男人对廖永说:“好了,往水洞去吧。”

廖永应了声,船继续往前方疾行。

男人熄灭了烛火,掏出一支骨笛吹奏。笛声悠扬而萧索,借着风传出很远很远,给渌水平添苍凉之感。

天光大亮,金乌自山后遥遥升起,带来霞光万丈。碧绿的河水细波粼粼,金光在每个人的眼角轻轻跃动,船身晃动时,李雾心的头因不稳而滚了一下,额头贴上随世微的颈窝。

不知谁的手指隐蔽地抽动了一下。

廖永自从离开了渌峰山,为这些神神道道的人做事,已将身上的匪气洗去大半。他变得比以前更加识时务,更懂得沉默是金,他那扭曲的善恶早已变作一种面不改色的麻利,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灵魂带入黄泉。

他仍旧不信神女,不过雇他的人也不在乎他信不信神女,反正只要他听话的把祭品送到就行。

偶尔他醉酒躺在船里,满天星斗在他眼中旋转,他看到月亮像一排弯曲的牙齿,闪着寒光。前额传来啃噬的痛感,他去找大夫看过,大夫说他不能再喝那么多酒了,不然迟早横死。

廖永不怕横死,他在那个活阎王手里都能活下来,天意不叫他死,他就死不了,喝多少酒都死不了。只是偶尔梦回渌峰山,他想不起那些曾经一起把酒言欢的兄弟的脸,反而想起那个在旁边跑腿打杂,任人欺侮的于何的蠢脸。

带于何上山的那个山匪早在一次下山掳掠的行动中死去了。山匪抢到一户泥匠家里的时候,那户人家的儿子反抗得很厉害。那山匪本就是个暴脾气,火气一上头就和那泥匠的儿子激情互殴起来,刀砍着肉,肉扛着刀,泥匠的儿子和山匪都死了。

这事儿很快就被大家伙给忘了,死个兄弟算什么呢?他们本来也不过是一帮被头儿靠钱财利益凑起来的恶徒罢了。几顿酒喝下去,泥匠的家在哪里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像没人在意老泥匠夫妻二人回家时发现儿子的尸体是什么感受,也没人在意于何没了人罩着,被人人作践时是什么心情。廖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心一个在山匪窝里活得像老鼠一样的人,只是某个时刻,他看着于何,想起自己那个在雪天被卖了的弟弟。

他不知道弟弟被卖去了哪里,不过按年纪算,弟弟也该长到于何这么大了。他看见弟弟被人拉走的时候,母亲安慰他,说弟弟是去给大户人家的少爷当学仆了,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拿月例银子。

可他当天晚上就梦到弟弟变成一只小羊,他哀哀地叫,旁边好浓的雾气,像一百个大锅烧开了水,弟弟的眼睛穿透重重白雾,与他对视。

于何是个窝囊又愚笨的家伙,廖永不过随口替他说了句好话,他就跟在廖永身后叫大哥。廖永知道他只是并不真心认自己作大哥,而他也不是真心想收这个小弟,反正这世上本来也没什么真心,真心都被煮了吃了。

廖永猜于何大概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了起来,反正这种蠢东西出了渌峰山也是活不下去的,而他廖永会活得比谁都长久。

镜方城远郊的山石下有一个不大的水洞,洞里被流水冲刷出一个坚实的平台,涨水时平台会被淹没,过了那个时期才会显露出来。

这条船与洞口相比有点太大了,因此廖永只是将船停在洞外,在船与石质平台之间搭上一个两人宽的木板。

廖永在木板上走了一个来回,确保它足够稳固,然后回到船上准备把这对倒霉兄妹搬下来。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个妹妹,旁边的哥哥猛地伸手攥住了廖永的手臂,一柄短刀随之如毒蛇一般咬上,缠住廖永的脖子,刀刃抵在脖子上,立刻见了血。

血液沾湿衣领的黏腻让廖永觉得熟悉,但他无暇多想,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压制在船板上,扭到背后的手臂关节冒出尖锐的疼痛。

船上的男人听到响动,脸色不变,如离弦之箭一般欺身而上,被李雾心拦在半路。

双方都没拿武器,纯靠□□搏斗。

李雾心迅速矮身躲过一拳,顺势旋身后踢,一脚直往男人心窝而去。男人反应非常迅速,略一侧身躲过后又是一记又快又沉的直拳。李雾心见机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另一只手朝他的脖子横劈过去,半道被男人抬手格挡,她立刻曲起手臂变作肘击直冲男人面门,男人后退,两人距离被拉开。

“力气和反应都不错,是个练剑的好苗子。”男人的表情像是正在练武场里挑弟子,“可惜我不收徒。”

“我有师尊。”李雾心双手紧握成拳,摆出架势。

“哦?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男人嗤笑道,“当世宗门皆是平庸无能之辈,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宗门,另寻师尊吧。”

“大言不惭,”李雾心冷冷一笑,“你打得过我再说吧!”

话音未落她飞身直出一拳,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李雾心灵活多变,多用腿法攻击下盘。男人力量大出招稳,几乎没有破绽。两人从船内打到船边,李雾心跳上船沿避开一记勾拳,又迅速旋身往男人脑袋扫去。

船因为两人的打斗而摇晃倾斜,李雾心重心难稳,男人步步紧逼差点让她失去平衡栽入水里。她立刻压低重心,翻身回到船内。

“若是平时,我倒还愿意和你多过几招。”男人慵懒一笑,“不过今天我赶时间,就速战速决吧。”他掌心向后,五指一屈,一把鸦青长剑应他的召唤飞入他的掌心。

李雾心从男人的身上感受到清逸的灵力,如同一团闷在灰烬里的火,只是飞溅出的火星就足以点燃一切,让人难以想象灰烬之下所埋藏的是怎样暴烈的焰火。而他的剑比灵力更让她窒息,天光下剑芒成线,令所有胆敢直视它的人都感受到肉眼隐秘的幻痛。

这样令人心惊的压制感,李雾心曾在渌峰山地宫遇见的那个墨发玉颜的女人身上感受过。那时她年少轻狂,听见细微的剑鸣就兴奋地不能自持。而如今她已经在那一战中学会斟酌,她紧盯着男人,后撤几步,挡在随世微面前。

“小心,不要冲动。”随世微亦感受到威胁,低声提醒。

一只飞鸟掠过众人头顶,叫声清脆,如同宵禁时的警钟。它扇动翅膀,一根旧羽晃晃悠悠地飘落,像是受到船上凛冽气氛的牵引,向对峙两人的中间坠落。

仅仅只是眨眼的瞬间,以一声利刃相击的尖锐铮鸣为中心,向四周荡开气浪,河水受到波及掀起范围极大的一片圆波,天地都因此而肃静。

断成两截的鸟羽各奔东西,李雾心在千钧一发之际将灵力聚于掌心,知易剑破茧而出,被她反手握紧挡住面前凌厉的剑招。

男人执剑时冷峻的表情在看见李雾心的剑时瞬间碎裂,他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那表情简直像是被人狠揍了一拳。李雾心没有追击,她刚才近距离看清了男人剑身上的剑铭,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惊声道:

“知易?”

“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