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让七风拿下那个持伞的人,却不想他竟直接跪下来行礼。
“炼狱大人。”
见他毕恭毕敬,头都不敢抬一下,白翊不由一愣。
炼狱?那不就是。。?
果然,那人转过身来,赫然正是顾冥兮!
“侯爷?!”白翊惊讶,他不是在燕都城么?“您怎么。。。?”
看他神色阴沉,看来心情不怎么好。
顾冥兮没有理会七风,他看看白翊,道:
“白将军,阿梦呢?”说着,他又环顾了一圈:“白玥也不在。”
白翊挠挠头:“额。。我本是与檀姑娘在一起的,结果雾太大。。我们走散了,我这也是来找她的。”
听他说檀梦丢了,顾冥兮脸上的神情更加阴沉了,白翊没心没肺惯了的都惊出一身冷汗,忙道:
“她是追着一小厮去,脚程不快,想必很快就能找到。”
顾冥兮抿抿唇,看向一旁还在跪着的七风:
“可有见百里一族之人?”
七风道:“未曾。”
“你主子呢?”
“属下不知。”
顾冥兮问到这,不说话了,冷视着他。
七风忙俯身:“属下无能,大人息怒。”
“。。。去找她,我有要事相商。”
说罢,他转过头没有再理会。七风行了一礼便瞬间消失了踪影。
白翊在一旁暗暗叹气,白玥不知在何处,是否顺利,有七风去找她来也好,不然总是不放心。
他见顾冥兮盯着手上的伞,皱着眉头似有心事,便问有何不妥,顾冥兮道:
“这伞。。。似乎与那日茶摊老妇赠予阿梦的一样,是美人面。”
说起伞,白翊才向他手上的伞细看去。
看这花色面料,总觉眼熟,想想便回忆起,这好像是玉薇瑶那日身着的衣服?
在那之后并未再见玉薇瑶,莫非是被做成美人面了?
可向来美人面制作都要精挑细选清丽美人,这次为何是选玉薇瑶?
倒不是白翊含着贬义,而是玉薇瑶的容貌并不符合美人面的要求。
“看你神色,怎么,你见过这把伞?”顾冥兮问。
白翊回过神来,道:“不是很确定,只是这花样与面料,看上去似乎和锦华戏班的小姐所穿衣袍相似。”
“锦华?你所说的可是那位玉姓的小姐么。”
“侯爷。。认得?”
看顾冥兮平日喜欢沉浸在书卷雅乐之中,是个会享乐的人。但从未听他讨论过戏班啊唱曲儿什么之类的话题。
“算不得相识。”顾冥兮淡淡道:“初识阿梦那段日子,带她去逛灯会偶然碰到的,那时他们锦华戏班正巧在天街搭台唱戏,那姑娘来攀谈,拉着阿梦絮叨个没完。”
他说的淡漠,隐隐透着烦厌,看来不仅对戏不感兴趣,对玉薇瑶更没兴趣。撇开这个不说,白翊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么说玉薇瑶几年前就见过檀梦,可她为何不认檀梦呢?
檀梦那时只有五岁尚且年幼,本就不易识人,何况是仅仅一面之缘的人,时隔五年后重逢,她对玉薇瑶没有丝毫印象也是正常。
可玉薇瑶,她那时已是能记事的年纪,且檀梦面部紫云庄特有的紫色方形印记相当惹眼,这是天生一直都有的,如此不凡的面容就算放在人堆里,也都是能一眼便找出的。
白翊记得,她当时故作不识,甚至问檀梦是不是白翊的孩子,很明显他与檀梦并不相像,玉薇瑶如此说,看来是故意的。
他想不明白,虽然玉薇瑶现在变成一把伞了,但总觉得这件事情怪怪的。
天渐渐微亮了,两人便想再找找看有无檀梦的行踪。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白翊深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疼。
“百里南族在燕地搞这些动作,不日怕是又有仗要打。”顾冥兮突然道。
方才还在说玉薇瑶的事,现在听他突然说起这个,白翊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难得见他愁容满面,八成是朝堂上出什么事了,至于这事情,许是与自家老爷子回朝有关。他此番急匆匆赶来,自是为着檀梦了。
朝堂上,檀梦最令人在意的无非就是她嫡系异族的身份。
对于异族,大燕朝廷分为两党纷争不休。
一派是以燕国师姜楚良为首的和派,主张与异族共生,海纳百川,一视同仁。
另一派是以太傅白启文为首的肃派,认为异族与常人不同,与之共生太过危险,主张斩草除根,除之而后快。
剿异之战后,赤鬼族被灭,赤娣是唯一幸存下来的族人,其余三族大大受挫,放弃与燕朝抗衡。
暗月阁体制特殊,大战留存下来的异族被允许入阁,这是当年两派经过多次商议所出的结果。
这也是两全之计,不仅包容异族做到了共生,且也能起到制约作用。
先皇偏向和派,便也特许赤娣入阁为主,可当今圣上却更偏向肃派。
白翊知道,虽说父亲已经同意了和派的建议,但他到底还是对异族敌意不减,且在他眼中,四大异族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百里南率先挑事,他一定会向圣上进言将四大异族一并剔除。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顾冥兮心事重重,道:
“侯爷,是因白太傅所说之事而忧心?”
“你对你父亲很了解啊,这听着倒像是你知道他说了什么事似的。”
“他刚回来家都没回便直接带长姐入宫面圣商讨国事。”白翊苦笑了下:“父亲向来对异族有一种特别的执念,很难让人相信他此番兴师动众是为了别的事。”
顾冥兮看看他,也苦涩的笑了笑,点头道:
“芩国看重百里南族,任他们在芩做臣,根基深稳,又公然在燕兴起风浪,你父亲说,金州已经答应联盟,剩下的想必你也猜的差不多了吧。”
白翊皱起眉头。
是啊,父亲会借桂花宴之事做文章,与百里南族一战也是迟早的事,与金州联手,斩草除根,犹如赤鬼一族。再后来,就轮到其他异族了。
父亲果然从未想真心放过所有异族。
而到那时,檀梦。。。估计就不能再待在燕都了。
他抬眼望向顾冥兮,此刻焦虑与不安写满了整张脸。
百里南兴风作浪已经有几天了,以父亲的性子,怕是现在已经有所行动了。
可惜自己比起老谋深算的父亲逊色很多。他老白家的谋略在燕城国土是可圈可点的,更别说,白启文那老头子更是被称为“白狐狸”,他心思白翊是一点也猜不来。
正在此时,顾冥兮忽然停下了脚步,白翊问他怎么了,只听顾冥兮道:
“什么事?”
白翊不明所以,看这样子不是给自己说的,四下望去无人,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一道声音吓了一跳。
“炼狱大人,檀姑娘找到了。”
——————————
天色渐亮,沉暮靠着树逐渐转醒。
昨日白玥吩咐完暗月后,见夜暮沉沉,林中不好寻路,便决定就地凑合一晚。
现在晨光微透,想是可以动身了。
沉暮起身活动活动脖颈,舒展了下筋骨,看白玥她俩还睡着,便轻手轻脚的去收了些干枝重燃起火堆。
戏子还在睡着,白玥许是听到沉暮的动静,迷迷糊糊的微微睁开双眼。
“醒了?”
“嗯。。。”她似是哼唧了一声,虽是醒了,却还不肯坐起身,就这样懒懒的侧躺在铺着的草堆上,睡眼惺忪的看着沉暮。
沉暮轻声道:“醒了却还卧着,可还有不适?”
“没有。”白玥将头往草堆里蹭了蹭,一阵青草芳气入鼻,渗透全身,她觉得舒心不少。
熹微晨光里,见她侧卧着,柔发随微风轻散开来,双眸微闭,何等惬意。
沉暮也贪此刻一时宁静,任由她继续懒洋洋的不想动,自己轻轻翻挑火堆,并不打算催促。
这些天一天也不曾好好歇过,沉暮想后面这些日子怕有的是事要做,既此时可偷得些闲,便再歇歇吧,下一次歇还不知会是什么时候呢。
果然,片刻的宁静终究不长。
白玥还没来得及睡个回笼,便被一阵动静吸引。
她警觉的打量四周,见沉暮侧耳细听,看来他也注意到了。
两人相视一望,点头示意,白玥闭上双眼,细细感受。听觉,触觉,嗅觉,林中传来的一切信息似是引领着她的意识,一路走去,最终锁定在一个点。
找到了!
她猛的睁开双眼,指向一个方向。沉暮看去,那是百里猿来时的方向。
“我去看看。”
“等等,我也去。”白玥说着就要追去,却被沉暮拦下。
“怎么了?”
“你若跟去,留他一个在这里不妥。”
他指了指戏子,白玥转头,戏子鼾声正响。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个家伙。
“拖油瓶!”白玥叹口气,略带无奈的去到戏子身边。沉暮见状,这才拎起冥绝准备动身。
而就在转身之际,他忽然听到身后一声短暂哀嚎,即刻又是呜呜声。
转头看去,只见白玥竟一把将地上睡着的戏子拎起,可怜他本在梦乡此时却被白玥强制唤醒。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白玥满脸都是不耐烦,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小点声!前头有些动静,我们得去看看。”
“唔?。。”戏子欲哭无泪,挣扎着掰开白玥的手:“那。。那干嘛拉着我?我又不通武功!”
“你知道自己是个废物就好!”白玥再次警告他低声些,道:“不过沉暮说的没错,留你一个在这不妥,所以你跟我们一起去,给我动静小点!否则我在百里猿的人下手之前就先杀了你!”
见她目露凶光,戏子被吓的愣愣点点头。
沉暮也怔愣一下,觉得有点好笑,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他只得提醒白玥,既然要一起走,就赶快跟上。
三人小心翼翼的向白玥所指方向走去,越是离百里猿出现的地方靠近,越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听着。。。倒像是拖拽什么东西划过草石的声音。
看来有人。
沉暮对白玥打手势比划,示意自己去前面看看,让她先别动,千万别出声,白玥会意,点点头。
接着,他便脚下轻轻一踏,飞身上了前方不远处的树,动静小似清风抚过一般。
戏子看的惊讶,想感叹点什么,却见白玥此时正一脸平静,用脖间长长的围布在手上轻缠了几圈。
他不明所以,想问白玥在干嘛,却不想白玥突然一闪手,接着脖颈后一疼,眼前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