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孩子,嘟着不服气的嘴,讲述着他们目睹小香之死。
其实街坊邻居都知道,小香在吴府受尽冷眼,她就像一个新来的下等女使,大伙都不说,怕吴家寻自己的麻烦,便只是私下里关门闭窗的唠唠。
吴家人不许小香出吴府,好不容易有一天出了吴府的大门,却是被抬出来的。
吴府的后院墙外有棵梨树,几个孩子是偶然之时,爬上梨树摘果子,恰好看到小香被废男人和吴府小厮们害死。
檀梦问:“你们说的吴家的废男人是谁?”
不等他们回答,白翊便道:“应该是叶婆婆所说的女婿,那个丧妻后入赘吴府的货郎,小香的生父,我记得叶婆婆是说。。。他叫霍桓吧?”
孩子们点点头,示意白翊说的没错,接着讲。
他们离得远看不清,觉得是小厮在跟小香玩,霍桓就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从树上下来后没过多久,便见小厮和霍桓手忙脚乱的抬着小香从后院侧门溜了出来。
“这下知道了吧,我们才不笨呢!就是那时,我们知道小香姐姐死了。”
白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听到这大多已经明白了,小香的确死于霍桓,只是霍桓是因为什么一定要小香死,他还不明白。
小孩们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他哑口无言,无法再瞧不起自己,便得意洋洋的四散跑开,去别处继续玩了。
白翊还在沉思之中,并未发觉孩子们已经一窝蜂的散了。
“一般来说像他那种人,杀人是大多为了财,这些年叶婆婆和小香生活一贫如洗,十分拮据,如此看目的似乎和财并不搭边。”
檀梦听白翊喃喃自语,正想说什么,却突然见不远处吴府侧门不起眼的角落里走出一个小厮,正左顾右盼。
“白哥哥!”她捣了捣白翊:“你快看!”
白翊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那个人。
此人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贼眉鼠眼面目可憎,怀里还抱着一个用锦缎包着的什么东西,好大一袋,鼓囊囊的。
“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
另一边,雾林。
猴群围的水泄不通,沉暮白玥护着身后瘫软的戏子,气氛紧绷。
百里猿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沙哑的嗓音轻轻哼着歌谣。
沉暮微微侧耳倾听,不知为何,总觉得。。。。
似乎在哪听过。
当百里猿停止哼曲,突然间那些猴子都似炸了锅一般,前仆后继的疯扑过来。
张着大嘴,满口獠牙,凶恶至极。
白玥指尖一划一甩,血姬千丝簌簌向猴群甩去,霎时阻止了许多猴子,但前头的倒下了,后面的又扑上来。
“这些人都这么爱玩人海战术?”
她不满道,却也不敢停歇,腕间扯出更多血姬千丝一一发动,以内功驱御,丝线都如活了一般,蛇行迅速绕进猴群。
眼见猴群一波一波倒下,却不见血光,沉暮想,许是白玥并未想杀它们,只是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为保那些猴子性命,估计血姬千丝也不好控制,看白玥额间冒出细汗,便知她也不容易。
沉暮上前,双手游走,以掌法与猴群对峙。谁知这时,那戏子却坐不住了。
“老人家,您。。。您放过我。。。我我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
戏子颤抖的声音略带哭腔,看的出他几近崩溃:
“是嘛。”百里猿停止哼曲,淡淡道:“这样吧,老朽给你个机会,你杀了他们,我就放你走,如何?”
说着,百里猿还贴心的叫只猴扔来一柄利刃。
这死老头子真是卑鄙,自己没了手,偏生让一个吓破胆的人去拎刀。白玥皱皱眉头,看向沉暮。
见沉暮只是淡然的瞥了一眼戏子,并未言语,转头静静的盯着百里猿。
戏子痴痴望着躺在地上的利刃,沉默片刻。
突然,他一个鲤鱼打挺冲起来,一把抄过利刃就要向白玥捅去。
就在眼见快要刺中白玥之时,哐当一声,伴着刀剑擦出的火光,那柄利刃脱手飞了出去。
戏子双手震的又痛又麻,吃惊的看着不知何时闪身于眼前的沉暮。手握着冥绝保持着挥剑的动作,居高临下的冷视着自己。
“安稳点,别添乱。”
他语气淡然,却似千斤沉石,压着戏子喘不过气来,只得愣愣的点点头。
百里猿见状,轻笑道:“呵呵呵,沉暮大人看来不喜欢玩笑啊。”
沉暮道:“你果然早就认得我们。”
“二位武力非同一般,大人又是燕都城的风云人物,谁人不知呢?”
“哼。”沉暮轻哼一声:“是了,否则你也不会派百里御来拦截我们。我还正奇怪,你我素未谋面,却费尽周折以调虎离山之计利用村民将我等分开。”
老头笑而不语,白玥却是一怔:
“村民?”
她知道当时姓百里的这两家伙捣鬼支走他们要加害檀梦,但利用村民。。。
“你不仅知道我们身份,也知道檀梦胆小必须依附人行事,所以你才想让她落单。”沉暮缓缓道来:“那日深夜,我与白翊被一阵异动吵醒,见街道上一群举止怪异的村民哼着曲奔赴逍遥坊。”
说着,他看向百里猿:“而他们当时所哼之曲,正是方才你口中的那首。百里一族最善控百兽,你的异术是控猿,同为灵长一脉,你若想要控人,想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里,百里猿仰天长笑,十分赞许的看着沉暮:
“大人好耳力,老朽不过一时失了分寸多嚷几段不中听的曲儿,便被大人发现了文章。”
白玥难以置信,百里南族竟有如此诡术控人,也不知是怎么办到的。
她垂眸理思绪:“所以。。那晚其实并非是村民要去朝拜伞仙,而是百里猿设计引我们上套?目的是。。。为了杀檀梦?”
“姑娘猜对了一半。”百里猿耸耸肩,活动活动脖颈:“不只是为了那小丫头,老朽现在更想听听,姑娘的决定。”
“我?”白玥疑惑。
沉暮一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敌视着百里猿。见他如此,白玥微微挑眉,更不明白百里猿的意思:
“我能有什么决定?”
“怎么?”百里猿作讶异道:“姑娘没看老朽的字条?”
“什么破字条?谁稀得看?”
“哪怕是有关赤娣的消息,你也不稀得看?”
这个名字一出口,犹如一道霹雳,白玥的脑中轰鸣,一把拨开沉暮,瞪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
“赤。娣。”百里猿一字一句道。
刚说罢,百里猿只觉耳边劲风突起,随着一声巨响,他左右一瞥,淡笑起来。
左侧是明晃晃几根细丝,右侧是冥绝剑。
“死老头!”白玥面色阴冷,话从齿间挤出:“说话给我小心点,老娘身在刀剑之间多年可不懂什么尊老爱幼!”
“何须动怒?”百里猿对白玥道:“姑娘别急啊,难道你不想见到赤娣?”
霎时间,空气死一般寂静,沉暮皱着眉头看了看白玥,见她怔愣在原地。
白翊说的没错,遇到与赤娣有关的,白玥便无法冷静。
他有些担心,怕百里猿会把她的赤瞳逼出来。
安静是片刻的,没多久,只见白玥以极快的速度闪身不见,随即出现在半空,随着她双臂挥动,百里猿面前的猴群传来嘶吼,纷纷倒地。
不等百里猿反应,无数丝线簌簌缠绕,迅速缚住他的脖颈与身躯,使他动弹不得。
白玥再次现身,便已是到他面前,双眼微红,怒目而视。
“说,你说见到,是什么意思?”
“姑娘。。不明白?”百里猿脖颈被血姬千丝紧紧缚住,苍老的嗓音更沙哑了:“老朽既能如此说,自是赤娣,还活着呢。”
“你。。。”白玥微含泪光,声音颤抖:“你知道。。。她在哪?”
“当然。”百里猿露出诡谲的笑容:“姑娘若能来我百里南,便能见到赤娣阁主。”
接着,他又轻声在白玥耳边低语道:
“当年言坊灭异,便是我家主子心头的一根毒刺,而阁主也难放言暗之仇,姑娘是深受阁主恩惠的亲近之人,何不同我们一起?”
白玥一愣。
她虽心切,但百里猿的话像是将她戳醒一般,不禁让她感到讶异。
当年言坊奉旨灭异族之事她知道,百里南对言坊有恨她也早就想到了。可这老头竟说赤娣难放言暗之仇?
言坊暗月阁虽互不对付,但赤娣对言坊似乎并没有难解的仇恨,何况看平日她似乎与言坊领主关系不错,绝不至于对言坊要动起杀念啊?
自己找了赤娣多年未果,想是她自己刻意隐藏,如果是这样,又岂是这老头能找到的。可见,这死老头临死还敢大放厥词,妄图离间!
竟敢拿赤娣。。。
见白玥脸色逐渐阴沉,百里猿嘴角不由扯出笑,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如何?姑娘可想通了?”
白玥淡淡道:“当然,想通了。”
百里猿大笑起来,沙哑干枯的笑声像鬼一样。
“哈哈哈哈,好啊,好!正好此刻眼前便有一个言坊走狗,去杀了沉暮!让老朽见识见识,传说中赤鬼一族的赤瞳!”
白玥不紧不慢的抽出一旁的冥绝剑,扔向沉暮,缓步向他与戏子走了回来。
沉暮心中一紧,仔细观察着白玥的状态,一旁的戏子更是泪汗齐流,颤声对沉暮吼道:
“喂。。。怎么回事。。?她。。她怎么好像要。。。要杀了我们?你们不是一起的吗?!她不是应该杀了那老头吗!”
任凭戏子如何嘶吼,沉暮始终不肯拔起插在地上的冥绝。
就当几人都以为白玥要爆发时,却不想她双手一甩。
百里猿连声都还未来得及发出,脖颈之间便出现一条细细的血痕。
头落地,身方倒。
面对这一幕,戏子早已昏死过去。沉暮不理会其他,细看已走到面前的白玥,见她双瞳清澈,便知她无恙,总算松了口气。
“盯着我干嘛?”白玥耸耸肩:“怕我真杀了你?”
沉暮摇摇头,轻声温润如和煦暖风:“你无碍,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