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薇瑶死了。
那个戏子说，是神教的人所为。
白玥与沉暮相视一望，似是早有猜测，但他们不明白为何是玉薇瑶。
两人将他扶正，运功为他渡真气。让他躺在一处清凉且较为干爽的地方，缓了半个时辰。
沉暮大致检查了下戏子的伤势，他应该没什么大碍了，隐隐嗅到他身上残存的妙醉香气，沉暮便想，残月昨晚见到的人之中，应该就有眼前这一个。
但见白玥微微蹙眉，神情恍惚的样子，知道她在这里属实快撑不下去了，也难怪，这里实在湿闷异常，便提议先带戏子回叶婆婆那里。
听到沉暮提到要回去，白玥似是看到了光亮，忙点点头，两人一边一个扶起戏子往回走。
一边走着，沉暮一边问关于玉薇瑶之死的事。
听戏子讲述，锦华戏班此次之所以来到这里唱戏，是在前不久有人上门邀请，那几位爷看上去可不一般，个个着装华贵。
他们看到玉薇瑶时，似是两眼放光一般，特意要求玉班主说这次《请仙》定要让她唱。
玉薇瑶的身段自是没话说，只是，班主本想同往常一样调派些其他身段好的戏子去，谁知几位爷铁了心，就要玉薇瑶。
指定一个人去唱戏也是常有的事，玉班主并没有在意，应允了。
他们一行人自来逍遥村后，一切顺利，但就在昨日晚，神教突然告诉他们要举行最后一个送仙仪式。
这是之前在确认此次祭祀日流程时从未提到过的，但好歹收了人家翻倍的银子，新添的仪式也得完成。
仪式说白了就是去上香磕头，围在一口大炉旁一起跳神舞。但说来奇怪，神教徒带他们来的这片雾林，让他们觉得很不适，随着仪式的完成，头昏眼花的情况愈渐严重，直至爬都爬不起来。
沉暮问：“你当时也是？”
“我。。。差不多。”戏子叹口气说道：“在一开始感到不适时，我抹了些清膏，还算能缓过劲来。伙计们纷纷瘫坐在原地休息，我实在觉得待在那里只会越来越不适，便悄默声溜远了，但等我回来时发现大家都不见了，什么都没留下。”
沉暮垂眸思考，微微蹙眉。
这片雾林的确并不舒适，但各人体质不同，适应程度也会有差异，好比他和白玥吧，同为习武之人，他自己觉得还好，但白玥在这鬼地方是万般不适。
戏班全员反常，绝非偶然，看来并非是这林子的问题。
他脑海中不断流过这些人，行头，衣物等，突然想到了一样东西。
那口大炉子。
“你们跳神舞时围着的那口大炉子，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沉暮问。
戏子摇摇头，他虽不知那炉子里是什么，只觉得香味浓郁，也知道神教他们带着口大炉子必然不会走的太轻松，便顺着草木压折的痕迹追去，但此时他也开始眼花的厉害，突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脚，爬起来细看去，吓得他魂飞魄散。
是戏班伙计的尸体。
“不止如此。。。”戏子恐惧的指了指他方才来的方向，颤音道：“就。。。就是那里，我刚来的那条小路尽头，有间小庙，我看到小姐被他们杀了！咳咳咳。。。”
他情绪猛然激动，弓背剧烈咳嗽起来，白玥忙给他顺气，沉暮驻足看了看，此处已是在雾林外围，环境似乎也好了很多，便扶着戏子坐下，道：
“此处雾气淡了不少，你身上伤未痊愈，又心绪不宁，还是休息一下吧。”
戏子轻轻拭去额角的汗珠，蹙眉垂眸，满眼尽是疲惫。
是啊，他亲眼目睹了与自己情同手足的伙计们惨死，目睹了他看着长大的小姐被杀，他的心如何能不痛苦煎熬呢？
白玥拍拍他以示安抚：“没事，额。。那个。。。人嘛，总是要。。别害怕。”
她真的很不会安慰人，但看戏子这哆哆嗦嗦的都要精神崩溃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两句，但说完，她又宁可自己从未说过。
沉暮看看他的伤口，道：“所以，你是被他们发现了？”
戏子点点头：“是，他们看到了我，要杀我！我拼了命逃走，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们。。。”
说到这里，他又紧张的望向四周：“没有追来吧？。。好心的公子，姑娘，我身体没什么了，还是快些动身吧！。。。”
沉暮也拍拍他：“你别怕。”
“追来正好。”白玥捏捏拳：“找的就是他们！”
“唉呦。。。。姑娘，可算了吧。。我们戏班不乏有功夫在身的，可那些人也不是善茬，再者人多势众，你双拳难敌四手，就不要去惹那趟麻烦！”
白玥抿抿唇，有点不屑，但看他那副胆颤心惊的样子，不免又心中生怜，她道：
“我知道你难过害怕。。。但，世事无常，你不能一直怕下去，有些事也不得不早拿主意。”
“。。。姑娘的意思是？”
“既然你家小姐惨遭毒手，逝者不可追，你如今要怎么办？可有何打算？”
戏子一愣，泪花在眼眶中打转：“我。。。。我能怎么办？”
其实要让一个迷茫之人走出来，活下去，“信念”二字足矣，足以支撑着他们活下去。
看他迷茫又痛苦，白玥叹口气，用手扶住他的肩头：
“我知道你很无措，但此事非同寻常，那帮神教徒绝非善类，你当下最要紧的该是自保，快赶回都城去，去告诉老班主这件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活着你才能有机会给你家小姐和伙计们报仇啊！逝者已逝，活下来的人能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一席话，三人皆静。沉暮看看白玥，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戏子听后，怔愣许久才缓缓点头，道：“姑娘说的，有理。。。可，哎呦。。。你们说，对班主，我可怎么开这个口啊。”
白玥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此时，簌一声飞来一截竹片，沉暮眼疾手快，一把抽出冥绝打落在地，保了戏子一条命。
“既开不了这个口，便不开也罢。”
林间响起一个年迈苍老的声音。
这是。。。内功传音！
沉暮握紧剑柄，皱眉打量四周，白玥比起刚才，身体状况已然好了很多，此时也抽出腕间的血姬千丝，闭眼感受气息。
方才还是一片寂静，此时闭目细听，微风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每片落叶坠地都如雨落青石一般响亮。
就在这仔细捕捉每一丝细节时，突然，白玥似是觉察到什么，猛的睁开眼：
“在那！”
话音未落，白玥一甩手弦月环划出一道寒光飞去，随着一声动物的嘶鸣，什么东西坠落了下来。
“嗯？什么玩意？”白玥眯起眼，可惜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此时，先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似是万鼓齐鸣，扬起一片尘土。
沉暮细看去：“似乎是什么动物？”
成群的动物踏尘而来，不时发出嘶鸣，十分刺耳。
“猴。。是。。。是猴子！！！”戏子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就要跑，被白玥一把拉了回来：
“你往哪跑？找死么？”她呵斥一句后，环视一圈：“天爷，这是猴窝炸了么？”
猴群似是军队一般纪律严明，在三人外围了一圈，呈包抄之势。
戏子拍开白玥的手，有些崩溃：“你看看你看看，刚才干嘛拦着我，现在谁都跑不掉！这可怎么好啊。。。”
白玥白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见猴群此时纷纷看向同一个方向，似是在待命。
“怎么？”白玥看了眼它们目光所汇之处：“还会蹦出个美猴王不成？”
弥漫的雾气与扬起的尘土中，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枯哑的嗓音道：
“姑娘谬赞，美猴王自是当不起。”
来者是一个老头，诡笑着看三人。白玥与沉暮一惊。
这不是客栈里与百里御一起的那老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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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吴府附近。
这边街道上的人不是很多，不知是不是忌惮着什么，没有一个人肯开口讨论吴府。白翊与檀梦问了半天，始终也没个结果。
“这吴府有什么好怕的，刚才那小子明显知道什么，嘴还真是紧。”白翊嘁了一声，悻悻的道。
檀梦蹲在地上丢小石头：“没办法的白哥哥，听叶婆婆说吴家很厉害，村民们都不敢惹他们的。”
“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说着，他看向巷口斗虫的小孩：“就剩这些孩子了，总不能问他们吧。。。”
“去问问嘛，反正现在也没听到什么消息。”
“可村民都不肯说的事，他们。。。”
“那可不一定。”檀梦嘟着嘴，似乎有些不快：“对他们来说一块糖糕可比吴府值钱的多。”
这么一想，似乎也对。
稚童不懂也不在意什么权势压挟，吴府在他们面前也不过就是个地方，里面的人也就是个不常见面的邻居而已，说不准，他们能把知道的说出来。
檀梦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白哥哥若是不好意思，不如我去问问好了。”
白翊点点头，这样也好，那些孩子看上去比檀梦小一些，但相差不会太大，比起自己，他们可能更愿意与檀梦说。
几个小孩有男有女，正玩的兴起，忽然光线被挡，暗了下来。
大家抬头望去，檀梦背光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糖糕。
白翊在一旁看的惊讶，这丫头，竟随身带着糖糕？
有个男孩用脏袖子擦了擦眼睛，见她浅发紫瞳，问道：“你是谁呀？”
“我？我叫檀梦。”
“那你的眼睛为什么跟我们不一样？”
“这。。。”檀梦一愣，挠挠头：“这。。。我这是茄子吃多了。”
“你骗人！”一个小女孩站起来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娘亲常给我吃茄子，我怎么没有这样？你这眼睛肯定有问题！”
“是啊是啊，你是哪家的，之前从来没见过。”
几个孩子纷纷表示檀梦很可疑，开始驱赶她：“走远些！你是妖怪变的！”
听到他们恶言相向，檀梦也恼了：“你胡说！”
她本想好好理论一番，但在看到远处白翊焦急担忧的表情，她狠狠咬了咬嘴唇，硬是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那不然你倒是说说看，你是哪家的？”那个男孩傲慢的挽臂瞪她。
“我。。”檀梦眼珠一转：“我。。我是叶婆婆家的！”
说到叶婆婆，几个小孩都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檀梦道：
“她疯了哈哈哈哈，竟说是叶婆婆家的！”
“疯丫头，叶婆婆家只有婆婆和小香姐姐两个好不好。”
“是啊是啊，而且谁不知道叶婆婆家的小香姐姐已经死了，你少骗人！”
檀梦一惊：“小香姐姐死了？！你们怎么知道的？她是怎么死的？”
她抓着男孩的双肩来回摇晃，几个孩子看着她，都是一脸莫名其妙，也不回答，拍开她的手继续去玩了。
檀梦见他们不肯说，拿着糖糕道：“谁说，我就把这块糖糕给他！”
谁知根本不管用，几个孩子无动于衷，只是轻蔑的睨了她一眼。檀梦又急又气，却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就在这时，她觉得肩头被拍了拍，转头一看。
是白翊。
白翊对檀梦使了个眼色，接着故作大声道：“算了吧小檀，唉。。。本以为他们比之前遇到的那几个小朋友聪明，什么都知道呢，原来也是一群小笨蛋。”
檀梦一愣，有点不明所以，正想问问，却听那几个小孩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跑过来争先恐后的道：
“我们才不笨！”
“就是就是！”
白翊暗笑，表面上还是轻蔑不屑的神情，清了清嗓子：“咳。。是嘛，我看你们根本不知道小香姐姐是怎么死的。”
“谁说我们不知道！”
“就是就是，小香姐姐三四天前就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见了，小香姐姐死掉了，是一个叔叔把她抬走的！”
白翊与檀梦相视一望，忙问：“是哪个叔叔？”
男孩一看白翊如此认真的听他讲述，挺直了腰身，一指吴府方向：“就是吴家那个废男人！”
“对对，我也看到了，废男人把小香姐姐抬去教主爷爷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