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在A栋楼身后，从外看去有三层。
谢序随着人流进去，恰好看见素描课的梅琳娜混在教师队列里，脸僵着，正和身旁的女老师说着什么，一同往楼上走，不知去往几层。
站在厅内，谢序没有闻到在大学食堂里那般的饭菜油香。只有一股从未闻过的复合气味，像多种试剂混在一起，缓慢发酵。
堂内很大，却静得反常。学生们已落座，低头进食。谢序看见靠前的一桌，一个学生抬起平滑如纸的脸，在嘴唇应有的位置戳出一个洞，撕开，露出牙齿、舌头与湿润的口腔，皆是正常人类的血肉组织。另一只手盛饭塞进去，洞口迅速愈合，只有腮帮子规律地鼓动、吞咽，然后循环往复。
谢序看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他们穿过厅堂，引来无数纸片脸抬头。那些视线如有实质，却又空无一物。谢序未曾理会，只排在安静的无面学生大部队身后。
取餐口的小黑板上，白粉笔写着：
【午餐】
前菜：静物沙拉（含素描课废弃边角料）
汤品：透视浓汤（助骨骼显形）
主食：立体主义面包
特色荤菜：暂无
饮品：炭苏打（素描课前后饮用有大补）
谢序盯着“暂无”二字，眉头微蹙。他倾身，唇几乎贴上衍墨耳廓：“你看，多半是素描课上那些‘废稿’。上节课梅琳娜处理掉的纸片，就是原料。至于‘暂无’……等下堂课结束，说不定就有了。”
他抬头，想征询意见，却撞进衍墨垂落的黑眸里。对方不知何时低了头，身侧微倾，眼神落在他发顶，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察觉到他的注视，衍墨才缓缓抬眼，嘴角一弯：“嗯，我也这么想。所以，得努力别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谢序收回目光，随着队伍前移，领了统一配给：黄、白、绿、黑，一主一菜一汤一饮。两人就近坐下，刚落座，他便瞥见白色制服间一闪而过的黑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衍墨问。
“待会儿去后厨看看。”谢序回过神，淡淡道。
衍墨应了一声，两人开始与食物对峙。饭后起身，方才坐在他们对面、全程未语的小姑娘怯怯地拦住他们。她始终低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你，刚刚……谢谢你的提醒。”
谢序语气温和：“不必。我本是同伙伴说的，你听到了，是你耳力好，救了你自己。”
小姑娘猛地抬头，愣了一瞬，又迅速低下：“总之……谢谢你。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虽然可能用不上。”
“那我提前谢过。”谢序神色不变，“有用的上的，我不会客气。”
他往前走几步，又停下，用她恰好能听到的音量说：“等会有空，可以去后厨看看，说不定有能用上的。”说完，便携着衍墨消失在柱后，不曾回头。
“想帮她？”衍墨问。
“不算帮。”谢序目视前方，“她有实力，也聪明。至少没选‘献祭’那条路。无论她怎么想，没做，就值得暂时合作。我不过提了一句，帮不帮，看她自己。”
“后续再说吧。”衍墨挑眉，“现在，去后厨？”
“嗯。方才那黑影可疑。前厅工作人员正在吃饭，后厨此刻该是空的。”
两人穿过“闲人免进”的更衣室，径直进入后厨。平台上的刀具砧板尚在，锅里水瓢未收，烹饪区被挡着。尽头停着餐车，未见食盒。右侧无异常，谢序转向左侧小门，留衍墨在外，独自进去。
角落堆着面粉袋，透明罐里盛着煤屑状的黑粉，他想起方才那杯炭苏打，移开视线。铁板上平铺着几张等人高的纸片。他拾起两张，卷起攥在手中，快步退出。
衍墨仍在原地。谢序稍缓步伐，与他点头示意，一前一后出了食堂。
空旷处，衍墨问：“有发现？”
谢序分出一张纸给他：“素描课的‘废稿’。上节课，一点残屑便能干扰判定，想来日后有用。”他顿了顿，“还有，后厨无冰箱。黑板写有‘荤食暂无’，但到了真有荤的时候，没有冷藏，肉块又该如何存储呢？这点可以先记下，后续再查找一下。”
“冰柜的事可以以后再探索。”衍墨摩挲着纸张，“上节课，对面就是用这东西，以‘概念覆盖’骗过学生。虽不光彩，但有效。只是……拿到这个，但是拿出来的会不会太容易了。”
谢序脚步微顿：“祂要的不是死人，是‘戏剧性’。死人无法提供情绪价值。第一个剧目就逼死剧目者，断掉了情绪提供源，不划算。”
他打开系统面板：
【直播间最高人数：2653】
【当前人数：1989】
“直播间……”谢序盯着那三个字，若有所思。现实里的直播间，两千多人，不可能没有一条弹幕。要么是权限不足，要么……他忽然想起刚入校园看完示意图时，虚空中那一闪而逝的、蠕动的血丝残影。
那东西，会与弹幕有关么？
下午的色彩课在A栋303。
离上课还有一刻钟，楼道布置环境跟一楼差不多，只是空气中多了股味道，是腥，又掺着淡淡花香，像某种**后的人工香精。
谢序推开门，教室里黑得彻底。他摸进墙边，摁亮开关。
灯光骤亮的刹那，他猝不及防与一双混白色的眼睛对上。
谢序后退半步，后背抵上温热的胸膛。微微侧头，是衍墨。一只手轻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安抚。
谢序并非惧，只是那双眼太逼真，出现得太突兀。确认身后有人，心跳反倒稳了。
他再次看向那物体，等人高的白色雕像。视线拉开，才看见教室里还立着许多同类，高矮胖瘦、神色各异，唯独一律苍白。
衍墨先迈步上前，指尖拂过雕像表面。谢序则环顾四周：四面彩墙，斑斓如调色盘，与这些死寂的白色格格不入。讲台下放着几把折叠椅，想来是给模特预备的。
“皮肤纹理、器官结构都很逼真。”衍墨回来，与谢序并肩而立，视线落在雕像上与他的视线交汇，“触感冷硬，却仍是皮肤质感。不像泥塑。”
“嗯。”谢序点头，“看起来，像是一群生死生的人被这四壁墙剥夺吸取去了色彩。”
两人正说着，门又被推开。
进来的，是上节课那名单身汉，以及献祭了女伴的皮笑肉不笑的需笑男。两人并肩，虽然新奇，但也在情理之中，可能在上节课就在无声中达成了默契，然后成了队友。
谢序与衍墨只略一点头，便不再多言。线索已尽，无话可说。两人一瞬间静立，等着下一声开门响。
还有五分钟上课时等来了下一声门响，打断了站在谢序面前滔滔不绝输出所谓的“合作共赢提案”的虚笑男。
门开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呼哧”“呼哧”的女声，那人似乎在门口停顿了几秒，再进来了，是那个小姑娘模特，此时的她脸上红扑扑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碎发黏在脸上，唇色微微泛白，胸口起伏，似乎是跑急了。她在门口扫视了一下，在场的除了四个模特，还有几个白色雕像，没看到别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小跑绕到了谢序他们不远处站定，经过谢序他们身旁时小幅度挥了挥手上篡着的纸团，以示自己已拿到，多谢。
需笑男没理会那个小模特，似是不放在眼里，不在意。正欲继续攀谈，这时门口再次传来声响，他们这次齐齐安静下来，端正姿态看向门口，模特都已到期，来的人是谁呢？
“哒……哒……哒”的脚步声缓慢地有节奏地钻进耳里，来人身影出现在眼帘，谢序先是注意到对方他那花白的发色，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黑色风衣，裤子，鞋子内搭是红色的。手里拿着类似输液管的东西长管物。然后…，
然后没有然后，只有长管。只有长管？
色彩课不应该是颜料，刷子，画布，标配么？颜料呢？颜料刷呢？确认对方手里只有长管物，谢序忽然懂了这节课的玩法。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身影，衍墨点了下头表示肯定。这是来自双人格的默契么？这么快领会到自己的想法。谢序心想。
老师在讲台前站定，开口道“各位素材们好，这节课是色彩课，我是这节课的任课老师，可以叫我玛格丽老师”，声音有点嘶哑苍老，但是很有生命力。
“色彩是有生命的，生命即是色彩，而我们这节课学的是——生命的色彩。”玛格丽的眼神在他们几个模特中一一扫过。
众人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玛格丽轻“嗯”了收回视线，似乎是满意了。
离上课时间没剩几分钟了。谢序又在周围扫了一圈，还是没见到无脸学生团影子，看来这节课的“执行者”不是学生，那就是……
他转过头看向小台上。
是台上那位了。
今天是古尔邦节最后一天，X﹏X，假期要没有啦。不过很开心，祝你们节日快乐。
谢序他们现在没时间逛校园，晚上会逛的，所以现在的地图有点局限。
我觉得色彩很有生命力。所以这趟课的机制是什么这么设计的。
感谢各位观众对神幕剧场的喜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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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圣塞缪尔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