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序看到他面前围着的模特们，他们没有先动笔，而是在抬头打量着他，像是在想着从哪里下手。虽然这些学生没有五官，但是能感觉到他们抬头时，三面投来的视线快实质化了。很强烈。谢序看着围在面前的这些无脸学生，很是好奇，他们的眼睛在哪里，是被封在里面了么？但是鼻梁处没有起伏，显然是被整个削掉的，没有被封在里面一说。
过了一会，“沙沙沙”的声音又开始响起了。细碎，密集，规律听起来莫名的很安静。
谢序看不到自己的画板，但是能看到对面的模特单身汉之一对应的画板内容。
学生们先开始打草稿，模特没有什么变化，然后模特开始定大型，这时谢序看到对面模特的轮廓似乎开始模糊，像是有点马赛克了。
这时谢序耳边响起小幕的声音【警告，你的体力值正在下降，下降至90，身体正在二维化，恭喜你，等你的身体被画完整，体力值归零，你就能拥有纸片化身体的一辈子体验券了。请珍惜新手这次新生剧目者的专属福利：警告提醒，后续说不定就没有了呢。】
听到这个声音谢序怔了怔，看到对面几个人面色都微变了几下。显然他们都听到了来自系统的警告。
谢序垂眸思考“不想被画完整，可以直接挡住学生的眼睛，或者抠掉他们的眼睛，但是这样不知道会被系统算通过。而且……”他又抬眸看了眼面部如纸的学生，“他们的眼睛在哪里呢？有点无法选中，再者……”他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个彩蛋任务：获得原角色的祝福，“这个彩蛋看上去很诱人，现在不知道原角色指的什么，或许是指台下的学生呢？综合考虑，这个方案先弃掉。”
他又垂眸开始重新聚集思维“从已知的信息来看，这节素描课是剥夺模特的体积到画里，而体积的减少对应的是体力值的减少。身体被画完整嘛，怎么样身体才会被画完整呢？挡住脸或是挡住身体的一部分，还是……扣除身体上的一部分，比如眼睛，腿，又或者一根头发呢？这些好像都能让在画布上呈现的身体部分不是完整的。但是……”
谢序抬起眸子，看向对面的模特“但是这样的结局方案真的是对的么？遮住一部分或者拆除一部分身体后自己的身体也算是一个整体，这些学生眼中或者系统很大可能会判断被画上去是完整的，这个猜测需要实战验证。”
显然对面单身汉中的一位也抓住了警告中的关键词，悄悄地，慢慢地，不被老师抓包的速度用手挡住了另一只手，他身旁的另一个单身汉心领神会，也学着用手挡住了眼睛。他俩眼前的学生动作没有停顿，他们也维持那个动作等了会似乎在等小幕的提示音。似乎是没听到体力值停止下降的提示音。两人神情都带着一点失望和焦急。
尤其是挡住眼睛的那个似乎是脾气有点急躁，他不想死，快，准，狠，地抠出眼珠子，准备篡在手里，还没扔。可能是第一次，没经验，忍不住惨叫出声。
梅琳娜，像个鬼一样不知道怎么飘到了他身前“这位同学，你动作幅度有点大，被我抓住了哦，怎么这么不听话。”声音还是那么的悠悠，但是音调似乎比刚刚高了几个度，声音中透露着一点……兴奋。
然后手中的笔戳进了对方的没有眼珠支撑的窟窿里。那个单身汉身体迅速完成了扁平，皮肤无彩，无纹理，然后变成了一张纸，整个过程快速，但是可观，被看到的人收在眼里。他手里握着的眼珠子也变成了一小片纸，飘落在了另一个单身手背上。激得他一个激灵。但是梅琳娜在他旁边，见证了同伴的死亡，他害怕，不敢动，僵直着身体。
梅琳娜干完这一系列清扫动作，优雅地捡起你大片纸片残躯走了。小纸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还是无意的留在了那个位置未动。
谢序发现，这个单身汉面前的区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学生都卡壳般停止了动笔。
那个单身汉平复了情绪后也察觉到了周围学生的异常，他不明所以，过了一会，他似乎在侧耳倾听虚空中声音，愣了一会，先是眼睛睁大不敢置信，然后他脸上涨红，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身体颤抖，像是被命运选中的狂喜。
谢序看他样子就知晓了，他这是体力值停止下降了。脱离危险了。
旁边的一对情侣中的那个男的，先是在情况之外，不知道幸存下来的单身汉身前区域，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停止动笔，然后看到那个男人的神情还有他手上多出来的那个小纸片，略微思索，他明白了。
想要通过这场纸片化危机，需要用另一个人纸片化的残躯，或说是纸屑，来给自己覆盖上。于是他缓缓把脸侧向他女朋友，露出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亲爱的，你是爱我的，对吧。”
时间已过去一个小时，谢序的体力值只剩40，对面只剩两个人，他们这边目前全员3人都健在。
谢序在临死点之前还想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不垫命的方案。经过对面两位的通关方案可以确定，学生确实是参看模特的样子，特征再画下笔画在画板上的。是“看”，（虽然他还没在他们平滑的脸上的类似眼睛的器官），不是意念感受，那就说明还会有其他方案可以想。
他抬眸，看向头顶那盏直射下来的白炽灯，高亮度，像是要把人的皮肉灵魂都照透了。
忽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以前为了写剧情，查找过素描相关的知识。素描讲究明暗交界线，讲究反光和虚实，用这些来突出素材的体积。如果，如果把所有反光面曝成一片死白，背光面都压成一片死白呢？这样，没有转折，是不是就没有体积被画出来了呢。
谢序缓缓地、极其微小地，调整了脖颈的角度，让自己正对着那盏灯。强光刺得他眼球发酸，生理性的泪水在蓄满眼眶，但他没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任由光线洗刷自己的面部。鼻梁、颧骨、人中再到下巴的连线转折……连带着那块本该有微妙起伏的皮肤纹理进一步“雾化”。
画他的那个学生，笔尖悬在纸上，开始抖。
它在描摹轮廓，可谢序的脸上，一半是曝光的死白，一般是类似“反光板”效果的柔光，像是被过滤过一般既没有清晰的明暗交界线，也没有可供下笔的“形体转折点”，更没有皮肤纹理可画。
对于追求绝对写实，完美身体呈现规则的学生来说，这种“光源导致的缺失”是无法修补的漏洞。补了，就是不写实。不补，画面就是残缺的。
【检测到体力值停止流失。当前体力值为39】
谢序松了半口气。他维持现有的姿势不变，只是小到几乎无的幅度侧身，更是用气音对衍墨说：
“可以利用灯光曝光。”
他旁边的那位一直以来存在感不是很强的小姑娘似是听到了，已经颤颤巍巍地开始照做了。
“谢谢，但……”
谢序看到衍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是叹了一口气跟着谢序维持了一样的动作，只是为了迎合光线，弧度有点偏颇，对面的学生似乎从卡顿中缓过神，笔尖再次落下，这次瞄准的是衍墨。
衍墨面前的学生也学生愣住了。笔尖在纸上划不出完整的线，只要碰到衍墨的轮廓，线条就会晕开、断裂。跟谢序一样的行为，只是两边学生的反应不是很一样。
谢序皱眉。总觉得衍墨那边的情况不正太常。而且他体力值在掉，衍墨的数值却纹丝不动。
“你干了什么？”谢序声音压得很低。
衍墨转过头，眼里有些笑意：“没干什么。可能……我这人在刚刚的光线下，比较难画吧。”
谢序没再问。他盯着衍墨看了两秒，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家伙，恐怕不只是“另一半”那么简单。不过一切怎么样都没关系，他不会背叛他。
过了许久，下课铃响起。
梅琳娜宣布下课，然后率先走出了教室。那些学生立刻收笔，整齐地离开，像一群关了开关的木偶。
谢序耳边响起【哇呜，检测到剧目者谢序、衍墨跳出二活一的选择题，用了新的方案，获得评分加成，小幕看好你们二人组哦】
幸存下来的模特急急忙忙地往外跑，生怕晚一步就被留下重新画。然后是无脸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出了教室。
谢序站起来时，腿有点发软。体力值39，也就是个半残的纸片人。
衍墨伸手把他拉了一把。
“走吧，”谢序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衣服，“去食堂吧，午饭时间到了，课程表上写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谢序的影子似乎比来时纤薄了很多。
哦朋友们，原先我差点给自己弄个无解的规则了，还好，经过查资料，“画素描时什么情况下才能画不出模特体积”，我才圆上了，让稳住了。为现在的自己点赞。后续我可能会想到更好的解密方案，但是这是我现阶段想到的最好的。
好了也是一个开心的一天。
祝神幕剧场观众们也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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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圣塞缪尔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