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犹如一记响钟,猛然敲响了中考的大门,声音震耳欲聋,硬生生地把那些躺平摆烂的人扯回了跑道,准备他们最后的冲刺。
“蕴蕴,我跟你一起回去,反正学校为了布置考场提前放,我顺便去书店买本资料。”下了晚自习,程茜收拾好东西急忙叫住林蕴,拽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
“……你干嘛。”林蕴撇了眼身边像考拉一样紧紧抱住她不松手的人,蹙眉问道。
“你是没有看新闻,现在社会可不太平,天黑了坏人有点多,我们马上中考了在这关键可不能出差错!”
林蕴眸光一暗,程茜说的是上个周发生在东区的事。花季少女独自走夜路,被人打晕带上车,整整失踪了五天才被送回来。
不过……送回来的是面目全非的尸体。
听说少女家属在警局门口哭上了两天一夜,眼睛都哭出血了,势必要警方加快寻找凶手的进度,好让他们的孩子得以瞑目,为此,警局可是焦头烂额了许久。
一路上总能看见成群扎堆的学生和准备开始摆摊的烧烤店,林蕴和程茜穿过一排排诱人的烧烤摊,去到了拐角的书店。
书店现在还没有关门,里面的顾客多是刚下晚自习的学生,林蕴陪着程茜买好东西后去排队结账。
收银台处坐着两个男生,一个嘴里叼着棒棒糖,翘着二郎腿看手机。黑色鸭舌帽下的面容生得精致,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利落分明,像是被工笔细细勾勒过。
另一人接过顾客递来的书本扫码,琥珀般的眼睛在光下泛着浅淡的琉璃色,跟顾客说话时唇角总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嗓音清朗如溪水击石。
“我靠,这家店老板有眼光啊,店员都招这么帅的,难怪生意这么好……嘶,怎么左边那个看起来挺眼熟的。”
能不眼熟么?毕竟同一个学校的。
林蕴正暗自想着,不料那人恰好转过头来,隔着前面排队的人群,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与她对上。
偷看被发现了……
林蕴下意识移开视线,正好程茜说了句话,她应和两声。
排到她们时,程茜在一旁付钱,顺便跟两人搭话。
“你们看起来好年轻噢,是老板吗?”
“打工。”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程茜扭头问那个戴帽子的男生。
罗川之没说话,倒是结账这人道:“或许这就是缘分吧,记得常来店里做客噢,眼熟了可以偷偷给你们打折。”
“真会说话。”程茜小声嘀咕。
店员无所谓笑笑,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罗川之轻啧一声,右手抓了一把架子上的糖,手心朝下递到林蕴面前,“店里没零钱补。”
林蕴愣愣地伸出手,发觉一只手抓不下后两手捧在一起,接住落在手心的糖果。
两人离开书店,程茜迫不及待拆了一颗绿色的扔到嘴里,品尝后嫌弃似的吐吐舌:“咦,意料之中的难吃,怎么每家店找补零钱都是用这种便宜糖果。”
林蕴不怎么爱吃甜食,趁程茜不注意把糖倒进她装书的袋子里。
“你刚刚干什么了?”
“没什么。”
走至一个拐角,二人默契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面前是几个男人。
这里处于东区和中街的拐角,最近不太平,街上几乎没人,四五个人的聚集也显得格外扎眼。
为首的男人眉眼锋利,脸侧横着一道不浅的刀疤,眼角微微上扬,衬得整张脸戾气十足。衬衫随意地敞着几颗扣子,锁骨处的黑鹰纹身若隐若现。
“蕴蕴,那好像是杨本华!”程茜紧贴着林蕴,声音压得极低,指尖不自觉地揪住她的袖口,“像个交际花一样,很多人都知道他,听说他跟□□有来往,他会不会……”
对方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嗤笑一声,没当回事。旁边的小弟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小同学,华哥今天心情好,不想为难你们,只要你们识相点……”
“没钱,没仇,找错人了,不需要保护费。”那人还没说完就被林蕴打断,她看向面前的杨本华:“我们要走了,能让个路吗?”
“操!华哥还没发话,轮得到你——”
“狗腿子就闭嘴吧,这儿没你插嘴的份儿。”林蕴声音冷了下来。
“你他妈骂谁?!”那人瞬间暴怒,拳头攥得咯咯响。
林蕴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反而直视杨本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舔狗当得挺称职啊……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最瞧不上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你这么卖命,图什么?”
一旁的程茜瞪圆了眼睛,表面上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林蕴居然知道杨本华是为了什么来的?
杨本华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丫头够聪明,嘴皮子利落,模样也俊,倒是挺合那位大人的胃口……
不过,正事要紧。
他咧开嘴笑了,嗓音沙哑得像磨砂纸磨过:“小同学,跟着我呗,我罩着你……就冲你这张漂亮脸蛋,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呸!”程茜小脸气得通红,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浑身骚臭的狐狸精!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谁稀罕跟你混?脸大得口水都照不全,不如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差点戳到对方鼻尖上。
杨本华脸色陡然阴沉,手指微微一抬。身后的人立刻围拢,如潮水般将两人逼进角落。
寂静之中飘过的一阵冷风,顺着脊梁往上爬,让人感到背后一凉。
屋檐上的积水顺着水管啪嗒砸落,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绿树在风中沙沙作响,路灯忽明忽暗。
突然,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子从暗处飞出,精准命中杨本华的眉心。
“啊——!”
杨本华捂着额头踉跄后退,众人顿时乱作一团。
林蕴抓住这一瞬的混乱,猛地将程茜往南区方向一推,同时朝中街使了个眼色。程茜心领神会,转身就跑,林蕴则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东区。
几个小弟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先扶老大还是先追人。
林蕴越跑越快,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呼啸的风声。这场景莫名熟悉,上一世在轮船上,她也曾这样拼命奔跑,却终究没能逃脱。
她灵活地穿过错综复杂的小巷,翻过矮墙,跳过障碍,中街的公安厅已经近在咫尺。
只差三百米。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路边冲出,横挡在她面前。车窗贴着单向膜,只能隐约看见驾驶座上高大的轮廓。林蕴试图绕开,可车子就像有意识一般,始终挡着她的去路。
“啧。”
她后退几步,假装要折返。
就在车子跟着倒退的瞬间,她突然加速冲刺,踩着路边的石阶一跃而起,右脚踏上后视镜借力,双手撑住车顶,一个漂亮的侧翻越过轿车。落地时顺势推倒路边的铁架栏,将道路堵死。
转身的刹那,她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透过车窗锁定在她身上。林蕴冷笑一声,朝车内比了个中指,头也不回地冲向公安厅。
奇怪的是,车里的人始终没有追出来。
这个疑问在林蕴脑海中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调整呼吸,加快脚步——程茜应该已经在等她了。
"蕴蕴!"
林蕴刚冲进警厅,就看见程茜坐在长椅上抹眼泪,旁边手忙脚乱安慰她的女警抬头时,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小姑娘,你也是被坏人堵路的?”
“嗯。”林蕴瞥了眼程茜哭红的鼻尖。
“东区和中街拐角是监控盲区。”一个警察端着笔记本电脑走来,屏幕正播放着模糊的监控画面,“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拍到那群人……”
东区的监控画面里,那辆黑色轿车像蛰伏的野兽般突然冲出,紧接着是林蕴行云流水般的翻越。她突然按住暂停键:“能查这辆车从哪来的吗?”
“监控显示它至少停了七天。”警察摇头,“但七天里没人上下车。”
林蕴指尖轻敲键盘,将进度条拖到自己逃离后的片段,车子诡异地静止了七八分钟,才缓缓退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