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代魔神曾经入侵过一个山庄。
“你们得到的消息准确吗?”他站在高处俯瞰着一片狼藉,硝烟四起的树林。
“回主上,安插在重圣派的眼线确实如此说道。”敦蛰的目光犀利的观察周边,好似在寻找什么。
“那这边就交给你了。”朱子淮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本座去办点事。”
敦蛰低头恭送,瞥眼看着他离开此处。
朱子淮的手心浮着黑色的灵体,隐约间似乎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孩。
他一脸骄傲的走在满是尸体的路上,仿佛在欣赏着自己完美的艺术品。
“救……救命!”微弱的呼救声穿透雨幕。
朱子淮顺着声音寻去,石头后躺着一个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男子。
看着,他打算不予理会的离开,却不料掌心的黑色灵体一阵阵发烫抖动。
鬼使神差般,朱子淮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傅穆安的伤势,而后为他治疗伤口。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傅穆安坚定道:“我知道的,是您救了我。”
闻言,他缓缓回过头,那张俊朗不群的脸在暗处下。
朱子怀薄唇轻扬,露出一抹浅笑,并未言语。
下一秒,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傅穆安身边,将他扶起。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翌日。
下了朝会,夏南笙和叶辰同步而行。
“你托我的事情我办好了。”
夏南笙止步:“舅舅找到她了?”
“嗯,她在一个常世里,不断的轮回经历喜悦悲哀。”
听到这句话,夏南笙不免暗自神伤的低下了眼:“原是我对不住她。”
也不知是寻回残魄不稳,还是因为知道了她的存在,夏南笙总是喜忧参半,不再似从前般波澜不惊。
叶辰虽然担忧,但依旧心平气和的劝道:“小笙,那不是你的错。”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神情,看着远处:“是天意。”
夏南笙忆起了两人曾经在桃林下同饮欢谈的画面,苦笑了一声:“可她不愿的,是我年少不知,强迫与她。”
叶辰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许久不曾说话。
“舅舅为何这般看着我?”
“小笙,我突然想念从前的你了。”
夏南笙扯了下嘴角:“难道现在的我惹你厌恶了嘛?”
“不是的,你固要有怜悯众生之心,但不能太过泛滥,太过多愁善感,其一,对于你的身体不好,其二,神力不稳,恐遭暗害。”
叶辰拉过她的手,难得轻声细语的哄道:“还有小笙,我怎么会厌恶你呢?”
夏南笙的眼眶骤然红润了起来,她低声抽泣着:“舅舅,你也曾像万俟司灵一样,觉得我害死了母亲吗?”
叶辰微微一笑,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
“在你未出世前,我确实不想让若离留下你,但是我从没想过若离的陨落是你的错,相反,我觉得你是应天而来的救世神。”
多日里来的内疚和不安终伴着叶辰的答案消散,她将头抵在叶辰的胸膛上放声哭泣着。
叶辰安抚着轻拍她的背。
“小笙,该从那场轮回中醒来了。”
她不是不知道的,梦里拥来终虚无,不过南柯一梦,后知回神罢了。
南天门外,三人一同碰了面。
朱子怀走在尾部,看着如胶似漆的江稚榆和云锦书,疑惑的皱着眉。
这俩人背着我在一起了?
旋即,他一把插进两人中间,左边搭着云锦书的肩,右边勾着江稚榆的腰。
一脸兴致勃勃的八卦问:“这两天……你们……都做了什么呀?”
“也没做什么……就在那附近到处逛逛,看看风景。”江稚榆搓了搓鼻尖,反问:“你干嘛去了?”
“我?回魔宫料理家事了。”他也不藏着掖着,坦白道:“这个宫主当的可累死我了。”
“想当初和南笙刚见面的时候,她一脸坚定道和我说我绝对不是魔神,所以说,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江稚榆:“那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要回这来?”
云锦书笑嘻嘻的打趣:“怕不是看上了哪个仙子?想带回去。”
朱子怀:“不愧是你,这都被你发现啦!”
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高处的九重天。
“我心悦南笙,想向时辰神尊提亲。”
“…………”
江稚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咳咳咳!”
朱子怀拉住他死掐着自己脖子的另一只手:“锦书!救命!”
“哎呀哎呀!稚榆你要掐死他啦!”云锦书连忙上前扒开两人。
冷静了一会,江稚榆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朱子怀每次对待夏南笙的神情举动。
“好你个朱子怀!竟然是预谋已久!你……你居心叵测!”
朱子怀呈‘大’字坐在地上,看了看云锦书又看向他:“怎么……就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你!”江稚榆被堵的一时哑口无言:“这能一样嘛!”
不等朱子怀反驳,夏南笙的声音冷冷的从身后传来。
“胡闹!居然在天宫如此斗殴!”
江稚榆整了整衣服,向她鞠躬:“宫主。”
夏南笙没有看地下的人,挥袖走向宫道。
“都跟吾回生灵宫!”
“都怪你!”
“怪你!”
朱子怀和江稚榆走在后面互相指责。
头一次,夏南笙在花海潮的大门处备了一辆花状的飞车给三人。
而她自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花海潮间微风轻起,悠悠地穿梭过大殿,引得殿上的玳瑁帘微微摇曳。
帘上玉珠相互轻触,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
夏南笙孤身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而孤寂。
须臾。
她缓缓抬起眼眸,回首望向殿外的天。
“南笙!”
朱子怀大步流星的从殿门走进。
恍惚间,夏南笙眼前的画面与常世交叠。
好似又看见了那个翩翩少年朗的笑容明媚灿烂。
直到他近身,夏南笙才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收回目光。
“都到了,那我们说一下正事。”
而这些细微的动作全部都落到了朱子怀的眼里,他的笑容也渐渐收敛起。
云锦书道:“什么正事呀?”
“最后一个神零。”夏南笙将手里的帖子扔到了桌案上。
“中州筝。”
江稚榆闻言喃喃自语:“是她……”
“你认识?”锦书道。”
江稚榆挑眉质疑:“你不认识?她的名气曾经响彻过四海八荒。”
“这么厉害。”
“不错。”夏南笙回身看向三人:“她是万音之首,九派之一。”
她的那一手古筝弹的可谓是弦动如诉,如痴如醉。
就算一曲终了,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于是三界道。
中州古调,郑卫之音。
朱子怀眼睫低垂,神色晦涩难辨,沉默不语。
这些时日的经历,都快让他忘记了,九重天想要找到神零的原因,是为了重新封印他。
那中州筝的出现是不是意味着,他将要被重新封印,再也见不到夏南笙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没想到神零只分成了四份。”
夏南笙徐徐述说:“其实不止,多数神零都落入了常世,而中州筝她……她在不断的轮回经历过往的痛苦,不知不觉中便将其它几个神零召集在了一起。”
闻言,朱子怀蹙眉,忧虑道:“那她现在岂不是厉害的很?”
殿内噤了声,众人都陷入沉默。
夏南笙摆了摆袖子准备离去:“散了吧,我去趟古神阁。”
“姐姐,我跟你去!”朱子怀向她伸出手,却只留一缕消散的光瓣在眼前。
夏南笙闪现出了大殿,站在一望无际的花海潮内。
雨丝坠落,从她的眼眸划过。
她的眼泪落在土地上,绽开出一朵苦涩的小白花。
转瞬,灵动的生灵从四周的花草中蹦出,纷纷向着她轻快地聚拢而来。
她轻拂泪珠:“我没事。”
话音刚落,一片阴影陡然将她笼罩。
夏南笙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叶辰撑着那柄神羽伞,伞面微微向她这边倾斜,细密的雨丝被挡在伞外。
他的目光温柔且坚定,轻声说道:“小笙,我陪你去。”
古神阁。
她踏进法阵中央,随着召唤,众神归位。
“汝唤吾等,所谓何事?”
“现下我已经找到了最后一个神零的位置,魔神马上就会苏醒,各位,可想好了对策?”
玄冥笑了笑:“不过十年,你就做到了这个地步,不愧是若离的女儿。”
闻此,叶辰从一侧走出,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她做得好,是因为自身的实力,而不是因为是谁的孩子。”
“你们封印了她的神力,将她扔下九重天,给她派遣重任,想磨磨她的棱角,现如今最后一个神零威力巨大,不是那一点神力就可以对付的。”
叶辰矗立到她的面前,看着面前的十位古神法相,骨节分明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吾言,这场闹局,该结束了吧?”
阁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直到太昊松口:“当然。”
他走下莲坛,越过叶辰,向着夏南笙。
“拿到神零以后,剩下的事我们只需要听从天命就好了。”
语落,他抬手唤出决策烛:“现在开始决选,是否愿解除封印。”
太昊率先点亮火烛,随着他的动作落下,一个接着一个烛光亮起。
众神拟诀:“封印,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