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书抿了抿唇,低沉道:“那您说,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计划,魔神,掌控……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你说呀!说呀!”
“云锦书——!”
被她这些话刺激到的云夂赫然掐住她的脖子,眼尾猩红:“可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那天之后,她被云夂带去了魔界,关在了青藤阁的楼上。
这里一应俱全,云夂照样会来给她教授功课。
可他的性格也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处理事情格外心狠手辣。
云夂的转变渐渐让云锦书感到恐惧害怕,她开始回忆想念过去的日子。
但长久的禁锢,让她看开了许多事情。
或许云夂一开始便是这样的人,或许她做为族女的命运便是为了替族群稳定地位,又或许在魔界外的生活本就是她的南柯一梦。
云锦书侧靠在窗棂边,看着那一轮明月,一声无力的叹息在安静的夜里传开。
倏忽。
一件外衣落在她的肩上。
她犹如受到惊吓的小鹿猛然转身蹬腿向墙角靠去。
皎洁的月光撒在云夂的身上,他面目清冷的站在罗汉椅前,看着惊魂未定的云锦书。
云锦书定了定神,发现他竟然的穿了那件许久不曾见的蓝白衣裳。
云夂单膝压在罗汉床上,向着她倾身靠近。
“师父……更深夜重,您怎么来了?”
他抬起的手一顿,落在一侧的木雕花上,两人面面相觑,连带着空气都陷入了寂静。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
“魔神,回来了。”
她知道魔神回归意味着什么,只是扯着嘴角垂下了眼:“好……我会……”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云夂猛地抬起她的下颚吻了上去。
他一手托着她的后背,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
云锦书瞪大了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一瞬,云夂放开了她。
他摸了摸嘴角的鲜血,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不忍痛心。
“锦书,原谅我。”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股钻心般的疼痛随着全身经脉血液涌来。
“啊——!”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痛苦的瘫在罗汉床上,咬牙切齿着瞪着面前人:“你!对我下了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云夂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拍打扭曲。
“原谅我,我也只是为了确保你永远不会背叛我,毕竟,我不舍得你死。”
“不!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不再顺从着云夂,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恨你!云夂!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他端坐床上,在云锦书的谩骂声中渐渐的冷下了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蛊虫变得平静下来,她身心疲倦的背对着云夂,不愿睁眼看他。
云夂动了动,从袖中拿出帕子,俯下身轻轻的为她擦拭额上的汗。
他抵在云锦书的耳畔,低沉的开口。
“你这辈子都不能背叛我。”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昔,如潮水般瞬间漫上心头,每一个画面都在眼前清晰浮现。
她咬着唇间渗出一点红,也不曾开口反抗云夂。
突然!
屏风被一脚踢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两人同步转头看去。
夏南笙抬手,猛地将地上的云锦书拉向她的身旁。
“够了。”她声寒如冰:“你执念太深,简直无药可救。”
云夂凝眉打量着她,忽得看见夏南笙额前一闪而过的昙花印记,冷哼一声:“生命之神,你竟然孤身一人来到魔界。”
他目不斜视的盯着夏南笙,对云锦书道。
“锦书,过来。”
云锦书用尽全力的抑制着自己颤抖的身体,迈开了一步。
夏南笙坚决的拉着她:“如果你告诉吾那些事,只是为了再次回到这个龙潭虎穴,那以后,吾自当不曾和你相识过。”
她迈出去的脚又缩了缩,满眼泪光的看着夏南笙。
“我不想说第二次。”
云夂抬手抚在了自己的心脏处。
夏南笙将她护在身后,平静如水的望向云夂:“一定要这样吗?”
云夂不屑的嘲讽道:“你懂什么?”
“本宫不才,但对巫蛊的了解却比云锦书多一些。”她收回绫罗,转而唤出霜词笛:“你下的是蚀心蛊。”
听到此话,云夂的脸色陡然一变,见她还要继续说,立马出手抢人。
“走!”她将云锦书推向门口,顺势被门口的朱子怀接住。
看了看里面的情景,他不假思索的拉住云锦书就跑:“江稚榆在哪里?”
云锦书摇着头:“我不知道,他被云夂的人带走了。”
“先离开这里!”
双方对峙间。
云夂一记直拳迅猛击向夏南笙,她侧身闪避,顺势一个扫堂腿,云夂纵身一跃而过。
再次转头,一把青色的竹笛便架在他的脖子上。
周围陷入寂静,他看着面不改色的夏南笙,只能听见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本宫不出手,只是为了给云锦书买你个面子。”
“蚀心蛊发作,双方都会感觉身如虫咬,痛不欲生。”她手中的长笛缓缓抵在了云夂的心脏前:“何必呢?”
“我说过不想伤害她,既然一定要走到这一步,那我就陪她一起承受。”
夏南笙皱了皱眉:“可她不需要,没有这些,她一样会为巫族贡献自己的力量。”
“那是为了巫族。”云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液,释怀一笑:“杀了我。”
大堂内噤了声,一片沉默。
良久。
她放下霜词笛,扔了把匕首在地上,转身背对着云夂,轻声开口:“主人死了,宿主也就死了,你就这么想她和你陪葬吗?”
“本宫一直都觉得,锦书笑起来很好看。”
往昔的记忆翻涌,云夂握着匕首端眼尾泛起了红,瞥向夏南笙:“既然知道,为何给我?”
她侧过头,看着云夂头上的生灵时,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清纯的落物声,她向前一边走一边说。
“神魔大战结束后,天庭曾派人去寻找巫族的族人,但派出去的人至今都没了下落。”
“待再次听闻,便是……归降魔界。”
她立于台阶上,面向宫道,是数不尽的魔族士拦住去路。
而上方,一个穿着黑袍不知面目的男子正阴冷的俯视她。
旋即黑袍男子抬手一声令下,黑压压的魔族士兵一拥而上,近乎将夏南笙包裹都无处可逃。
她唤出绫罗在空中与众人纠缠,而自己从容不迫的向前走去,广袖灌入清风。
她拟诀:“万物生长。”
强大的灵力从她的周身爆发,一条条藤蔓沿着她去的方向横扫出一条路。
夏南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顺手收回绫罗。
黑袍男子落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抱着手:“本宫对一个分身没兴趣。”
“夏,南,笙。”
他的声音沉稳粗犷,一字一字叫道。
这声音,有点耳熟……夏南笙的眉心动了动。
“终于见面了。”老者歪嘴一笑:“古神之力真是强大呢。”
她猛然惊觉,这个声音就是在头次进入常世时攻击她的蟒蛇。
她戒备的将霜词笛握紧。
“你是谁?”
“你居然不记得我了。”他的面容藏匿在黑袍下无法窥探。
他乍然出手想去捉住夏南笙,夏南笙灵活一躲,反手一掌将打在他的胸膛。
分身消散成粉,她还未收回手,身后赫然有人给她施了个定身咒。
黑袍男子开口:“这样的分身,我想要几个有几个。”
太快了。
夏南笙细想一番,问:“你想做什么?”
他也不打哑迷,直白道:“我想要力量,我想要你的魂魄。”
闻言,夏南笙淡然一笑:“古神之力?那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古神之力,身死道消。
黑袍男子缓步绕到她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痴迷:“还有你这副,可以生枯骨,化人形的……肉身。”
听到此话的夏南笙只觉得有些反胃恶心:“异想天开。”
下一秒!
一把剑影骤然向他冲来,黑袍男子闪躲不及,手臂瞬间见了血。
不是分身,是本体!
而身后,朱子怀解开她的定身,顺势扶住她的腰。
“没事吧?”
“无碍,先解决了他再说。”
夏南笙欲出手,不料朱子怀快她一步的拉回剑影,从黑袍男子的腹部穿过。
黑袍男子化为灰烬。
夏南笙蹙眉,怎么回事?
不过才短短几秒的时间,便悄无声息的从自己面前溜走了。
“是个厉害人物,我们走。”
“南笙。”朱子怀突然开口叫她的名字。
夏南笙回头,见他有些发愣的站在风中。
“你怎么了?”
“我感觉到了……”他忽而抬起眼和面前人对视。
“是神零。”
夏南笙瞳孔一颤,整个人定在原地,夜风卷过血腥的气息,吹得她袖袍猎猎作响。
一份神零,代表着魔神最精粹的本源力量
而此刻竟然有一份神零,正藏在魔宫里。
他抬手,指节无意识地按在自己心口上方。
“不会有错。”
朱子怀抬眼,看着魔宫上空终年缭绕的紫黑气息。伸手指向了深处的方位,“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