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微微翘起,语气平和道:“年少时自是恨她抛下了我。”
药神神色微怔,显然是大感意外。
旋即目光又落在她的脸上,只见她眉眼舒展,语气轻快,仿若这些年压在心头的执念,都已经悄然消散。
刹那间,药神的眼中泛起一层晶莹的水光,:“小陛下呀,若离是最爱你的,要是有其他的办法,她肯定……肯定不会离开你…”
夏南笙搀扶着药神,两人就这样相伴沿着宫外的围栏处走着。
“若离她坐拥神力,温柔善良,恪守天规,千万年间不曾离过自己的职位。”
“后来怀上了你,她的嘴角便总是噙着一抹笑意,眼睛也亮亮的,就像破晓的微光满是希望。”
她说。
原来幸福,便是如此的触手可及。
夏南笙低垂着眼,问:“那母亲,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这个问题,他的脚步一顿,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才慢悠悠的开口:“人老了,有些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但是我隐约记得,时辰神尊特别反对这件事,所以也不允许整个天界的人提及,你可千万不要和他说,我和你讲了这些往事。”
舅舅?
夏南笙道:“若不是不想再让后人污垢自己的妹妹?”
药神道:“非也,他们不是真兄妹。”
夏南笙一惊:“何解?”
“此事也是说来话长,但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事情,我认为你也应该知道的。”
“那是为了能够抵抗天君,可以名正言顺的扶养你,挂得个虚名罢了。”
药神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哎呦,我这个老骨头呀,还是回去坐着吧。”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夏南笙便没有再开口问。
“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去处理事务了,徒儿告退。”
她正准备离去,药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所以小陛下呀,大家都是爱你的。”
只是爱常难开口,爱常觉亏欠。
————
又是夜。
朱子怀躺在床榻上。
一股窒息感涌来,他猛地睁开眼。
却不料周围一片漆黑。
他下意识的动了动,双手却抵上一个异常熟悉的东西,他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棺木内壁的雕花,粗糙的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疼。
不要不要!
我不要在这里!
他疯了似的踹着棺盖,指尖抠进木头的缝隙里,就算渗出血也浑然不觉。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不要!”
朱子怀大喊一声坐起,胸膛剧烈起伏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床榻边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花海潮内站着一个身影。
而那个身影就站在花海中央,素色的衣裙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一头如流水的白发垂落在地上,竟与这月色花海融成了一幅凄清的画。
夏南笙抚摸着手里的灵兽,看着满天繁星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朱子怀的心脏仿佛漏了一拍。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是那么的清冷高傲,不可亵渎。
夏南笙没有说话,而是转身缓缓的向远处走去。
见状,朱子怀才回过神连忙披上外衣出门前找她。
夜晚的花海潮间有萤火虫点亮着,星星点点的光晕在花瓣间流转,像坠了满地的星子。
他跟着夏南笙的身影,见她在一片开阔的湖畔停了下来。
湖水倒映着漫天星河与岸边流萤,比真实的花海更显得梦幻迷离。
夏南笙松开手,那只灵兽轻盈跃下,没入草丛不见。
她微微仰头,看向夜空某一处,侧脸的轮廓在月光下清冷如玉石雕琢。
“怎么?做噩梦了吗?”她的声音忽然响起。
朱子怀疑惑的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夏南笙直接道:“因为你平常都睡得流哈喇子,天塌了都吵不醒你。”
“……我哪有流哈喇子!”他下意识反驳,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平常睡觉是这样的?”
夏南笙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睡着后,防备心会降到最低。有人在你榻边站了一炷香,你都不会发觉。”
朱子怀心头一惊,小声说道:“不是吧,姐姐你居然……有喜欢看人睡觉的癖好?”
听到这话,夏南笙脸上的那一点笑意瞬间僵住,连带着声音都冷了几分:“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夏南笙冷哼一声:“那是因为梦貘兽最近老是吃撑。”
朱子怀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梦貘兽?那是什么?”
“专吞噩梦的神兽。”她抬起眼:“你最近梦见什么了?”
“是棺材。”朱子怀也不藏着掖着,坦白道:“是那口我躺了二十万年的棺材。”
“二十万年…”她低声重复:“你竟还记得这么清楚。”
朱子怀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怎么会忘?我失去记忆,在暗无天日的棺材里过了二十万年,连骨头缝里都浸着棺木的霉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棺材盖的纹路。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能靠着指尖抠挖棺木的触感,确认自己还活着。”
夏南笙看着他的掌心,只觉得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脱口而出道:“你一定过的很绝望吧。”
话音落下,周遭忽然静了下来。
两人都愣住了,这种话竟然会从夏南笙的口中说出。
半晌。
夏南笙才回过神的开口:“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说着,她便往回走了几步,消散在了空中。
几日后。
生灵宫,百草园。
夏南笙拿着水壶正为架上的奇珍异草浇注着,而身后的花海潮里,朱子怀向着她缓缓而来。
她余光中瞥见:“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姐姐了嘛?”朱子怀弯下腰,笑容满面。
她躲开朱子怀的目光,也没有接话。
见此,他便识趣的拿起一侧的铲子,给盆子里的花花草草松土。
朱子怀:“今日怎如此清闲?”
夏南笙:“事务不多。”
朱子怀:“那你知道他们两个去哪里玩了吗?”
夏南笙:“不知道。”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突然那只兔子一蹦一跳的到夏南笙的脚边,蹭着她的裙摆。
夏南笙放下手里的水壶,将它抱起,抚摸着背上柔软的兔毛。
温和的问道:“近日过的如何?可被欺负了?”
眼尖的朱子怀随之也跟了上来:“这几天江稚榆都不在,它吃什么?”
“吃草。”夏南笙面不改色,连眼皮都没有抬:“平日也是吃草。”
“……”他咽了下口水,旋即又扒拉着头看着夏南笙怀里的兔子:“真好……”
闻言,夏南笙手里的动作一顿:“?你也想吃?”
“这只兔子,虽不日日得见姐姐,但却可以让姐姐挂念着,我虽日日在姐姐身边,可姐姐怕是连我平日吃什么都不曾留意。”
夏南笙,只见他半掩着嘴唇,水汪汪的眼睛与自己对视,那张精致的脸上,眉毛微蹙,嘴角下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的心头一软,语气也明显弱了些:“你……身体可好些了?”
“姐姐……是在关心我吗?”朱子怀缓缓的向她靠了两步:“好多了,不似前日般……”
他的话还没说完,棠一突然急匆匆的跑来:“宫主!不好了!”
夏南笙闻声放下怀中的兔子回头,上前接住了她欲行礼的身姿,眉头紧锁:“怎么了?”
她喘着粗气:“是神鹿仙君,还有锦书仙子!”
朱子怀迅速的递上一盏茶给夏南笙。
“别着急,缓口气先。”
“刚才收到一封神鹿仙君的书信,里面说他们二人下界,被魔族捉去了,若是想要二人平安无事,就……”她看了一眼朱子怀:就请您交出子怀神君。”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朱子怀,后者也是一脸懵圈。
“不是我……姐姐相信我!我和那个魔界没有任何的联系!”
他伸手想去触碰眼前人,可夏南笙思考的向一旁走了两步,与他擦袖而过。
他只觉得的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夏南笙躲开了?她怀疑自己?
最近怎么不见傅穆安?究竟是谁下的令?为什么会这样?
数不尽的疑问从心头升起,突然,夏南笙开口。
“我们去魔界。”
什么!?
朱子怀不可置信的注视她。
“不可呀宫主!”棠一立刻出言阻止:“魔界混乱,可谓龙潭虎穴,若是您有个三长两短……”
“不会。”夏南笙开口打断:“本宫不在这些日子花海潮内务需你决策,待本宫下界,你需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时辰神尊。”
棠一抿了抿唇,领命道:“唯。”
“我们走。”
飞马拉着轿子一路向下,急速的从南天门窜出。
两人各坐一边,互不相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南笙开口呼唤。
“朱子怀。”
“哎!”他打了个激灵,立马回过神:“怎么了?”
夏南笙冷冷的抬起眼:“坦白吧。”
此话一出,朱子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但又立刻恢复了正常,眼眸一弯:“姐姐你在说什么呢?”
“都说神零带走了你的记忆,可本宫这么觉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姐姐这么会想?”他依旧镇定自若。
她的眼神锐利,仿佛将眼前人的心看透了一般:“安息峰也好,重圣派也罢,你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本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的脑袋里极速转动着想要寻找一些答案试图蒙混而过。
见他沉默,夏南笙冷笑一声:“怎么?答不上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