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笙嗤笑了一声:“本宫不认为你还有什么值得的东西。”
闻言,子桑依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陛下是不是从鱼宫幻境里带出来了一个东西。”
她眉心微蹙,按理来说,幻境的东西都是虚假的,可那天夏南笙顺手将此物一同带出来时才发现它并没有消散。
那就证明,这东西是子桑依特意带进秘境的。
她沉思了一会,准备离开:“你赌错了,本宫对木偶师一族的事没兴趣。”
“等等陛下!”子桑依连忙急促的开口:“你知道我的母亲姓什么嘛?”
“她姓万俟。”
听到这句话的夏南笙心头一颤,连连退回了她的面前:“此话当真?”
子桑依微笑着:“现在我有资格和你做这笔交易了嘛?”
她没有反驳,问:“传言万俟一族从不与外族通婚,你母亲怎会嫁于鱼族?”
“我自记事起,她们便告诉我母妃因我而难产身亡,尽管父王对我十分爱护,可看着同龄的孩子拥有母亲的疼爱,我也难掩羡慕。”
她的目光落在夏南笙的身上:“想必,陛下和我一样吧?”
后者默不作声,她其实不能理解那些所谓的舐犊情深是什么样的。
子桑依见状继续道:“后来我一直做一个梦,梦到那个宏大的宫殿,梦到那个温柔的女人,我才知道,她没死。”
夏南笙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万俟一族竟然还有后人在世上。
子桑依笑着:“所以我去找她了。”
“她在哪里?”
“我想要一个完美的历劫命格,就像幻境中的那样。”子桑依眉梢上挑,似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好,本宫许你这个承诺。”
她念咒,白如凝脂的手指点向眉心的钿印,拉扯出一根泛着光的淡蓝色仙丝,那一缕丝向着夏南笙去。
“这里面有我所知的关于万俟族的事情和他们如今的下落。”
定平殿。
夏南笙走进了叶辰平常处理公务的书房。
此刻,他正坐在院后的那棵蓝花楹树下品茶看书。
余光里见一双鹅黄色凤头履向自己缓缓而来,叶辰没有抬眼,看着手里的书问:“你的事务都赶完了,今日怎得有空来找我?…”
她没有坐下,一片阴影笼住了叶辰。
“我找到了兰陵万俟氏。”
叶辰手里的茶一顿,撒出了点点,叶辰微眯起眼:“他们竟然还尚留于世。”
她思考片刻:“小笙不解,如果只是木偶术的话,为什么书上不曾记载,为什么当年…他们会被赶尽杀绝?”
“因为…”叶辰起身,抬眼看着开满紫花的枝梢,眼里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雾:“兰陵万俟,可控人心。”
周身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沙沙的风声伴随着卷起了漫天的蓝花楹。
“可控人心……”
夏南笙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瞳,脚下一软顺势坐在了一侧的石凳上。
“怎么可能?”
“对于当时的局势而言,他们的存在就是一个威胁,而且那时……魔神已经有了策反他们的想法,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那场火…”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拧眉望向叶辰:“是天庭?”
叶辰不言,拍了拍她的肩。
“可那是一族千条鲜活的生命!”
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有些愣神的恍惚着。
“舅舅…我最近怎么…”
见此,叶辰轻声的安抚道:“没关系,只是一些正常的情绪波动罢了。”
夏南笙像是一只受惊的飞鸟,紧紧地抓住眼前人的手臂:“可我以前不会如此失态的。”
“或许是因为近日的游历太过劳累了……”
他反捂过她的手掌,单膝跪下,与她平视:“你本是为苍生而降的生命之神,怜悯众生,是你与生俱来的情感。”
见此,她眼里的焦虑不安才被叶辰的话一点点的抚平,随即冷静了一番:“我的灵魂……是怎么丢失的?”
叶辰抿嘴,轻声叹息:“我到现在也并不知你的魂魄是如何丢失的,所以抱歉小笙,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
屋内无光,榻上,朱子怀躺在榻上,紧闭双眼,额间依稀冒着需汗。
乌云翻滚,电闪雷鸣,土地间一片血红色。
他坐在太阴幽荧的身上,笑着眯眼看世间混沌,就像是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生灵的痛苦,怨恨,都会转化成他的神力。
突然。
一道纯白的金光破开云层,一位头戴凤冠,衣襟飘然的女子踏步而来。
“尔!休要猖狂!”
“神女阁下,我们又见面了。”
朱子怀懒散的起身,向她微微鞠躬,随后摊开双臂,不可一世的嗤笑道:“这次又想拿什么对付我?我奉陪到底。”
女子冰冷的望向他:“这次,我们一起,同归于尽。”
————
他赫然惊起,久久无法平复呼吸。
许久。
他才发现,窗外有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传来。
朱子怀披衣起身,窗外天刚破晓,可看着霞光下被照的色彩斑斓的雨珠,他不免皱起眉头。
生灵宫……下雨了?
“起床啦!起床啦!”
门外,江稚榆竟头一次这么早来催促他用功。
“快起来,今日宫主要来检查你的剑术,要是你学不好,她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他说着说着,不禁脑补出了夏南笙一副布满杀气的面容。
“你快——啊啊啊!”
里面的朱子怀猛的将门打开,害得猝不及防的江稚榆一把摔在了门槛上。
“催命呢你?”
他环抱双手,不屑的走在了前面:“区区几招,手到擒来。”
江稚榆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乐呵道:“其实…宫主让你学后半部,但是我忘记教了…”
朱子怀一个激灵:“啊?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
连忙拉着他大步走:“那还不赶紧的。”
“停停停!今日我们去云深阁,你懂在哪吗?”
他立刻止步,问:“生灵宫也会下雨吗?”
江稚榆想了下,摇着头:“确实奇怪,我也是头一次见,按理说整个花海潮都是宫主的神力缔造,天气什么的,应该也是宫主掌控的吧。”
他推着前面的朱子怀:“好啦好啦,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趁宫主还没有回来,你赶紧给我去练!”
花海潮中,生灵纷纷探出了头,在绵绵细雨里,他们尝到一丝苦涩的气味。
随即。
这场雨便悄无声息的结束了。
云深阁内铮铮剑鸣惊空,朱子怀身似轻燕,剑光如水洗铅华。
赫然。
他弯腰翻身,剑指向打坐清修的江稚榆,后者迅速伸手,双指夹住了仅仅离他不过几毫米的剑身。
江稚榆不紧不慢的睁眼笑道:“咋的啦这是?”
朱子怀抬颌:“来比一场?”
“年轻人就是浮躁,才刚掌握几个要点就敢挑战为师父了。”
他起身,手指向上划开:“问尘。”
朱子怀负手退步与他拉开距离,浅浅一笑:“师父请。”
“徒儿太谦虚了,要不然为师让你几招?”
“真的?”
他话音未落,江稚榆猛然腾步而起:“假的!你小子刚才竟然想偷袭我!”
眼见利剑落下,朱子怀迅速抬手!
两剑碰撞的巨大金属声产生了一阵波动,他连连后退两步,嘴角一抹,当机立断的展开进攻。
两人身影重叠,分开,再次交错。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上。
朱子怀不忘调侃的笑道:“咋样呀师父,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江稚榆配合的点了点头:“不修剑道可惜了。”
“剑道,考虑一下吧!”
他盘腿而坐,看着窗外飘渺的仙气,不经意的问:“你修的什么道?”
江稚榆不知从何拿出了一壶酒倒了杯递给他:“我是自然之灵,不修道的。”
“那姐姐呢?该不会是无情道吧?”
“怎么可能?”他笑的摇了摇头:“宫主修的是苍生道。”
闻言,他陷入沉思,苍生道……
身后,云锦书不知何时进入了云深阁。
“练得怎么样啦?”她端着两碗炖罐入坐在两人之间:“尝尝我的药膳。”
江稚榆打开,看着黝黑一片还参杂着各种中药的汤,他闻了闻:“你下毒了?”
“什么下毒,看你们近日辛苦,特意炖的。”云锦书白他一眼,伸手敲了敲他的碗沿:“尤其是你身边这位,昨儿后半夜还往寒玉冷泉那边跑,当我没瞧见?”
已经喝到嘴里的朱子怀听到这句话,瞪大眼的一口吐了出来。
“泡冷泉?”不明所以的江稚榆疑惑的问:“你最近干嘛?”
朱子怀被呛得咳嗽两声,耳根悄悄爬上一抹薄红,偏头瞪了云锦书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多嘴”。
云锦书却装作没看见,捧着炖罐笑得眉眼弯弯。
“还能干嘛?腾蛇真身体内的燥火攻心,非得泡寒玉冷泉才能压得住。”
江稚榆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说呢!难怪最近老是寻不到你。”
朱子怀的耳根更红了,伸手就去捂江稚榆的嘴:“闭嘴!生怕旁人不知道?”
“好啦好啦!”他推扯开朱子怀,可嘴巴上依旧打趣道:“要不要下界去烟花之地……”
他的话还未说完,朱子怀便忍无可忍的提起剑就是一顿毒打:“你还说!”
后山冷泉。
青山绿水间的一摊泉水弥漫着袅袅仙气,周围清静,不远处的瀑布飞流直下的声音也显的格外空灵。
冷泉里,他穿着亵衣,抬颚靠在边上的青石上。
云锦书一改往日,毕恭毕敬的为他备好物品:“宫主,您感觉可有不适?”
“无碍。”
他睁开眼,眸中仿若明珠生晕,光彩流离,他的嘴角一抹,目光撇向云锦书。
“要是夏南笙知道你一直在欺骗她,你猜她会不会多难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