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怀回到庭院的第一时间找到了夏南笙,一脸得意的笑道:“姐姐,我可把许凄阳搞定了喔,他答应同我们随行,你要不要奖励我呀?”
夏南笙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后半句话,说:“那去定平殿说一声,我们即日启程回神界。”
“不不不,他需要几日时间准备。”
朱子怀拉住她的手腕:“正事已经结束,姐姐何不陪我逛一逛这人间。”
翌日……
许凄阳敲了敲织敏家的门,并问她今天有没有事情。
“地还没拖,家里还没打扫。”
“那我和你一起做家务吧。”
织敏一听,高兴的不得了:“好呀!请进。”
俩人搭手很快的将织敏家打扫干净,她准备了一顿丰富的午餐报答许凄阳的举手之劳。
“你下午有时间了吧?”
“怎么了?”织敏扒拉了一大口饭嚼着。
“我想……约你爬山。”
织敏听见后,差点没有咽下这口饭:“咳咳……没点问题吧,大冬天的爬山。”
许凄阳放下碗筷:“我给你讲个故事。”
“以前有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她爱上了自己家的仆人……”
风开始渐凉,织敏的头上裹着狗熊岭标志性熊头。
她看着许凄阳时不时地发抖,就把围巾边绕在他的脖子上,像极了一条围巾绕着脖子锁住两个人。
“还冷吗?”
“舒服多了。”
温暖了,但不仅仅是脖子,更多地温暖了许凄阳的心。
他傻傻地笑了一下,继续自己的故事。
“后来有一天小姐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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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盛承侯府门庭若市,大红灯笼高高挂,粘贴喜字庆姻缘。
冷冷清清的房内只有许萧与面无表情的坐在梳妆台前,和外面热闹非凡的景象形成天壤地别。
夫人推开门进来,冷眼相待,语气刻薄到极点。
“事到如今了,你就别想着跑了,我答应你不会弄死他的,你也最好注意点自己的身份,堂堂侯爷千金,竟然想和下人私奔,你不要面子,侯府还要面子呢!”
“跑,我还能跑到哪里去?”
许萧与起身,她抬满是死寂的眼,向前一步,露出嫁衣后一根粗长的铁链。
“哼!给郡主盖上红盖头。”她甩着袖子离开房间。
许萧与低头沉默不语,盖头落下的那一刻一行泪水划过脸颊。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到侯府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笑颜开:“请!郡主出阁!”
礼炮声响。
丫鬟扶着许萧与缓缓走出来。
不知是长长的拖尾遮住了铁链重,还是心沉,她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她低头碰地,随后起身。
“谁敢!”
那熟悉,但很久未成听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许萧与不顾媒婆的阻拦一把掀开盖头,只见陈子歌拿住一把剑单枪匹马的闯了进来。
侯夫人一惊起身:“他怎么会在这里……来人……快来人!把他给我杀了!”
陈子歌穿这一件破破烂烂的麻衣,他的脸上还有一些伤口,手臂上的淤青清晰可见。
一群家仆闻令冲了上去,许萧与慌了:“不要!不准上!不准上!”
宾客们四方而散,谁料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以一人之力打败了所有想杀他的人。
而另一边的许萧与正拖着沉重的脚步向他跑去,直扑进他的怀里。
陈子歌看着铁链十分气愤,一把提起剑将器斩断:“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有,你来的正好。”
许萧与在他的怀里小声抽泣着。
陈子歌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安慰着。
“没关系,不要害怕,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我们去吃了城南的绿豆糕,看了城北的舞狮子,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刚起身。
随即。
赶来支援的士兵们将两人围了一圈又围一圈。
“我们……走不了了。”
“贱奴!放开本侯的女儿,我暂且可以留你个全尸。”侯爷怒气冲冠的看着他们两个。
“有种,你放马过来!”陈子歌和他对视着。
“好好好……给我上!”
他发令,大战一触即发。
侯夫人看着这一幕,向一旁的奴仆点了下头,她悄悄的离开。
一人难顶十双手,他只觉得越来越乏力,看来都这么多年了,还是适应不了这副脆弱的身体。
周围的士兵看他越打越激烈都产生了害怕之心,不敢轻易上阵。
他撑着剑微微休息了一下,不料,身后一把枪渐渐靠近他。
“子歌!”
许萧与见状挣脱众人的束缚为他挡下了这一枪。
“啊——!”
长枪瞬间穿过她的肚子。
“萧与——!”
陈子歌和侯爷异口同声的叫了出来,他他飞奔着去抱住倒下的身体:“深呼吸!深呼吸!”
“小鸽子……”
她颤抖着手,捂着的身体涌出大量的鲜血,
“不要说话了……不要说话了——!我会找人救你的。”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竹萧:“我想……再吹最后……一首给你听……”
这一刻。
世界仿佛安静了,只有这断断续续的萧声。
她满是鲜血的手抚上陈子歌脏兮兮的脸庞,嘴里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小鸽子……我陪不了你了……你快走吧……”
“萧与……萧与——!”
她的双手垂下,彻底闭上了眼睛。
陈子歌绝望的仰天长叫:““陛下——!生灵神陛下!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救救她呀……”
他抱着许萧与的尸身痛哭流涕,想留住这尚且还有一丝的余温。
几分钟后,他抱起她的尸体:“没关系,我带你走,以后……我陪着你。”
四周围满了弓箭手。
侯爷忍着悲哀怒声道:“放下我女儿的尸身!”
但他就像没有听到一样,决然的迈出了这一步。
一刹那。
无数的箭穿过胸膛,可他依旧紧紧的护住了许萧与,小声的在她耳边嘀咕。
“萧与不怕,我都替你挡着,你不会疼的。”
箭如雨下,他还未踏出大门,便单膝跪在了地上。
满身鲜血与羽箭,却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
黯然的他嘴角自嘲一笑:“真没意思,被神尊给框了,人间也不是很好玩嘛!”
原来万箭穿心也不过是这般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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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个小时多,山峰逐渐入眼。
织敏抬起头望着顶峰:“这座山看着好高啊!”
爬到了半山腰,看着织敏微微急促喘气的许凄阳笑了一下
“你嘲笑我!”
织敏伸出手便要过来打他,许凄阳见状急忙快速跑掉。
不一会的时间他就跑没了影,之后又出现在织敏的面前,手上多了两瓶水。
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织敏调侃道:“哟,原来许凄阳也会喘气呀!”
她接过水,轻轻的说了一句:“笨蛋……”
许凄阳看着她上扬的嘴角,情不自禁的笑了。
到山顶后的织敏到处跑来跑去,想把所有风景都藏进眼睛,留在记忆。
许凄阳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兴奋跑来跑去,像个孩子的她。
来此人间一趟,遇见你,足矣。
太阳逐渐西沉,所有的余光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像星星一般闪耀着,他伸手,想去触摸,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逐渐透明。
“时间到了……”
他慌了,大喊着她的名字:“织敏!织敏!”
“凄阳……凄阳!”
人群中的她显得那么地无力,苍白……她听见了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样子。
他逐渐地透明,身体随之通透了起来。
就像自己是一只小船,面前是已经卷起的数十米大浪,或许只要闭眼数十息,自己就会被拍散,毁灭,消失。
许凄阳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手臂渐渐透明。
忽然,他抬起头。
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
不远处的背影。
是你……对!
是你!
原来你在人群稀少的灯火阑珊处。
“许凄阳——!”
织敏大喊着他的名字,许凄阳闻声转头,月亮的一角从高山后缓缓升上。
织敏大步跑了过去,想搂住他。
最终在最后一刻搂住了全身通透的许凄阳,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显得那么空灵。
“凄阳……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织敏,安抚道:“织敏,这都是一场梦,现在,梦该醒了……”
“不!凄阳,我不要!”
太阳的余光所剩无几的落在俩人的身上。
“织敏听我说……没机会了……”
“会有的!会有的!”
他轻轻的亲吻在她的额上,随着最后一丝余光消失。
“织敏……织敏……我爱你……”
第一世,他叫陈子歌,她叫许箫与。身份的阻拦,让两人双双殉情。
第二世,他叫许念与,她叫徐叁依。她作为亡国公主,在战火中自刎。
第三世,他叫徐遇单,她叫林舒淋。他教她学识,可她却被困死在在一方宅苑中。
第四世,他叫林艾疏,她叫许扬愿。他是政府高官,却也阻止不了封建社会的迷信。
第五世,他叫许凄阳,她叫杨织敏。他们是青梅竹马,一个回归身份,一个遗忘全部。
“千年前的一遇,赌上了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