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郊野笼罩着一层蒙蒙水雾。茂密丛林之间,坐落一座兼具欧式风格和园林特色独栋别墅。花园里的溪流迂曲,萦绕嶙峋假山,经过如茵草坪,“哗哗”作响。
万易跨过花园栏杆。郊外里的昆虫已经爬上血液尚未干涸的外国佣兵的尸体,□□、产卵和享用美餐。
一靠近别墅,烙印就变得滚烫,开始疼痛。万易踩上潮湿石子路,走进优美的门廊,轰开别墅的大门。
房里一阵混乱。气度不凡的男人正拉着雍容华贵的女人的手,强作镇定:“你想要什么都好商量,别伤害我爱人……”
万易扬起鲜血大剑,向后挥出,握着枪管的老管家拦腰劈成两段。血液四处喷洒,内脏满地乱滚。
男人抛下女人的手,大喊:“别杀我,求求你!”女人两腿发抖,坐在地上,低声祈祷。
万易高高扬起大剑,重重砸了下去。……
富丽堂皇的壁纸,古香古色的地板,价值不菲的油画,全部是血。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红色的地毯浸透了污秽的血液。
那印记还在疼痛、流血不止。面向月亮的祷告带来了更多来自梦境中的关注。
“这样的杀戮毫无意义……”烙印的疼痛下,万易烦躁起来,“苏华什么传销头目吗?身边的人人手一个‘免费’的月亮赐福?!”
断手、断脚在地上滚动。万易感受着疼痛逐渐加深,走到楼上,涂满血液的玻璃窗外,绿树修竹,随风浮动。
“这里的人都死了吗?”走廊尽头,一个宛如骷髅消瘦老人坐着轮椅,一边咳嗽,一边问道,“我那可怜的孙子、孙女都死在了你手上?”
老人转过轮椅,看向万易。他的脸庞深深下陷,眼睛黑洞一片,凸出的胸骨可怖地起伏着,一根根肋骨就像一根根矛,在他皮肤下移动。
这个风中残烛的老人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手上握着月亮印记。万易忽然一阵不安,烙印就像火烧一样——
万易大剑劈落,老人被连同轮椅,劈成两半——
一只手从劈成两半尸体里伸出来。梦境开始包绕这幢楼房,月光开始照耀这片土地。
从半截尸体里伸出的手臂,披着一层肉质胄甲。胄甲上裹着未干涸的黏液,黏液下肌肉菌褶般的排列,呈现剥掉皮肤后的暗红色。
肉质胄甲从手臂,覆盖到了头顶,包裹另外一条握着长矛手臂……一名浑身披着肉质胄甲,与胄甲融为一体的男子,从地上的尸体中间爬了出来。
万易退开两步,踩到楼梯上的血泊里。
此时,她终于想到这个人是谁:这个宿疾缠身、苟延残喘的老人,正是梦境应对小科的初代调查员以及后来梦境集团的创始人,苏维民。早有传闻苏维民命不久矣,退出集团核心。
“原来,这就是我可怜的孙子……最后的愿望啊,”肉质胄甲遇到空气,迅速硬化,变成骨骼般的灰白色,月亮赐予这个传奇人物巅峰时的躯体、巅峰时的意志,“既然如此……
“血之骑士!”他抓着短矛,指向万易,“我要斩了你——”
然而这幅情景,不但没有让她恐惧,反而激发了她奇妙兴奋。
“真有趣啊!”万易大笑着,举起大剑,冲向年轻的苏维民:“上次和我说这句话的老人家——
万易大剑横扫,挥出一片燃烧的血光。
“坟头草可有三尺高了!”
苏维民见万易来势凶猛,立刻向右疾走,贴着血光移动。血液洒在墙纸上、挂画上、楼梯上,立刻灼烧出了一枚枚镶嵌着火光的黑洞。
万易突进一步,上身旋转,抓着大剑一轮,一道巨大光弧将苏维民从头到脚,笼罩进去;苏维民眼见要被扫中,退后一步,身体一仰;万易正等着他后退,从后往前,滑出一道弧线,鲜血大剑趁势斩落——
“哐当”一声,火光四溅!苏维民举起短矛,向前格挡。万易正要用力压下,忽然剑下一轻。一梭秘文子弹,宛如漫天星辰,冲着万易喷射。
“联盟“枪剑合一”的万恶之源原来是你啊!”对于这种古怪偷袭,万易已经不想吐槽,她早有防备,抬手瞬间,向后一滚,秘文子弹在头顶飞过。
万易尚未站定;苏维民弓步向前一戳,短矛机关“嘎嘣”一响,骤然弹出两米,变成一柄长矛。矛头放着寒光,弹丸般的戳进万易身体,正要将她高高挑起……
血雾爆裂。万易施展秘法,扬起血光,一片血色之中,两人错开位置,万易抬手凝聚出了鲜血车轮,回身下砸。
苏维民鲤鱼一样,跃出血光闪烁、血液蠕动的地面。他的胄甲上萦绕盈盈月光,将空气中的灼烫血雾彻底隔绝。
万易车轮砸入地板,砸穿楼上楼下,忽而心里一惊——
苏维民在她头顶踩下,轰下一枪。万易向后一滚,任车轮留在地上;苏维民脚往地面一剁,地上狂风乱舞,气流飞旋,空气摩擦,电弧作响。
就在这时,屋外霹雳一炸,万易心脏一跳。狂风卷着灼热血滴,割穿墙壁、割裂玻璃;万易完全看不到苏维民的动作。
两道极亮弧光,突破狂风,飞驰而来。同一时间,万易手中的鲜血车轮,恒星一样,轰然爆裂,地上、墙上的血液岩浆一样沸腾起来。
地面上的血液,红色巨蟒一样,游上她的手臂,宛如一条钢鞭,万易抡向苏维民的腰间;苏维民后退一步,划个小圆,绞住血液锁链。
万易用力一扯,苏维民短矛一弹,展开两米,划出一个大圈——
带着雷火、电光的长矛从万易脚下、向上迸发,金色雷霆冲破房顶,碎石飞溅。
两人均未站稳。万易先抓出一把大剑,抡起大剑,向前追击,这一剑拍碎他的胄甲,苏维民倒退一步,月光在他身上萦绕,修补这具活的灰白胄甲,苏维民大呵一声,发须皆张,一矛挑出,一矛一剑正面相交——
苏维民向后飞出,砸在一片烟尘之中。
烟尘之中,苏维民大叫一声:“好!”空中翻滚,挟着一道万丈光芒金色闪电,万钧雷霆,劈向万易;万易抓起大剑,卸掉重力,将他震开。
不知何时,周围雷霆滚滚,令人心惊胆寒,狂风骤雨几乎遮蔽灰白月光。大半屋顶都被掀开,头顶一道道金色闪电随时都要落到地上。
万易皮肤下的血液蠕动,眼睛里的出现双瞳,鲜血淋淋圣剑火焰熊熊,地板、墙缝都在渗出血液。万易一剑挥出。
苏维民情急之中,一个翻滚,于剑上一点,于空中合手,长矛挟空中雷电,犹如彗星一般,拉着金黄电弧,照着万易的脸,凌空劈落。
血雾闪动,雷霆轰鸣,别墅扬起一片灼灼火云。
万易被迫后退,浑身披满血液,蠕动血液迅速填上伤口;苏维民身体凹陷、胄甲破碎。但他好似不知痛苦,雷霆包裹长矛,宛如手中握着一道金色雷电。
苏维民捏着雷电,一通横扫。雷霆之光迸出墙壁,墙壁割裂、豁口焦黑,整栋别墅、整片花园,整片郊野都被照得璀璨夺目,一片明亮。
横扫雷霆之下,万易化作血雾,贴近了苏维民,矮身钻到虹光之下,滑步到苏维民身侧,抓住鲜血大剑,对着他一戳——
苏维民刚转过身,大剑戳进他身体。苏维民长着灰白骨质盔甲的手抓住大剑剑身。
苏维民缓缓低下头,他的身体支离破碎。遥远月光宛如银色链环,银晃晃一片,在灰白的盔甲萦绕,灰白的胄甲突出根根灰白的骨刺,长入他的血肉,把他拼合起来,继续战斗。
苏维民忽然抬起头,哂笑了一声,松开了抓住剑身的手。
万易用力把苏维民戳了对穿。……
一片废墟当中,刺耳的鸣笛近在咫尺,焦糊味的风吹过楼房,万易透过烟云看到赶来的调查局、联盟成员。同时,最后的月亮气息也在逼近,烙印也隐隐作痛。
“这是我最后一张面具了。”万易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