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上的一口口窗户,透着光亮,好似一只只眼睛。万易靠着收容所的墙,闭目养神,准备稍作休息。调查员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
“你在休息吗?”黄熙惶惶不安,四处张望,“那个,下面怎么了?”
“梦知什死了。”万易简短地说,她不确定林枫又会编出什么借口,所以她说,“很多事我也不清楚,你得问我们科长。”
黄熙欲言又止:“林科长他……他什么都没说,”黄熙焦躁地抓着头发,偷偷看了一眼门口正绑着一圈一圈绷带的倪青,“徐科长那边也出事了,谁也不敢拦着我们科长。”
“这家伙……”万易低声咒骂。
万易突然发现黄熙的神情不太自然。万易以为是她逃出研究所后,形容狼狈,她地坦然把林枫放着地上的风衣披在身上,对黄熙说道:“我去把他找回来。”
“你要不还是先休息一下……”黄熙犹豫了一下、“那个,我们还有很多人。”
“没事,我去吧,”万易下意识地语气温和一些,“帮我跟心妍打个招呼!”
她望向了前面,走出了收容所。
……
万易把车停在潮湿多孔的绿色石砖上,透过水漉漉、**的玻璃望车窗外的公寓。她拔掉神经端口,丢在旁边,打开了车门。
万易对着公寓,正在思考“破门而入”还是“破窗而入”的时候,她发现门没上锁,虚掩着。
“……”
万易走进公寓里。地上铺着橡木色地板,阴天的亮光透过露台,就像森林里边的水汽,弥散在枯桩般褐色地板、青苔般的灰绿沙发、象牙般的白色茶几之间。
万易听到“嘶嘶”声音,她的手边玄的关位置摆着一只雨林缸,一只毛茸茸的巨人蜘蛛露出毒牙,举起螯肢,摩擦发出“嘶嘶”恐吓声音。万易比了一个“嘘”地手势,蜘蛛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万易,过了一会,趴了下去,一动不动。
万易喊着“林枫”,找了一圈,最后万易发现了一堵异常的墙,她“啧”了一声,心里想着“这还真是有林枫的个人风格”指尖沁出红光,在空中勾画出符号,最后,她在尝试林枫之前勾画三角符号时,墙面消失,出现一座通往幽暗中的老式、木头楼梯。
台阶螺旋形、往上升。楼梯边挨挨挤挤、密密麻麻堆着书籍、摞着图画……这些物品无不透着一股浓郁古老、不详气息。万易甚至看到一本书里夹着一张完整的人皮。而在楼道尽头被“隐秘”的阁楼里,摆着一个神龛。一个人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林枫?”万易心里一惊,加快脚步,一把抓住跪着的人。林枫突然被惊动,抬头望向来人。
万易松了口气。这时,她竟在神龛的烛火下看到林枫脸上挂着泪痕……
“这是不可避免的情感,耗费了这么大代价,投入了这么多心血,却得到这样幻灭的结果。”万易弯下了腰,搂住林枫的肩,听他发出压抑、绝望的哀嚎。万易透过林枫,扫过神龛里供奉着“顕考高公讳秋正府君生西莲位”,神色愈发奇妙,万易心想:“你呢?你又亲手舍弃了多么重要的东西啊!”
光线投入幽暗阁楼,角角落落幽幽发光。没过很久,林枫回过了神。他的神色不明,语气隐隐带着不善:“你怜悯我吗……万易!”
“啊?”万易低下头俯视林枫,看他这幅愤怒、难堪的表情,笑了一声,“我只是怕你死了——
“毕竟某些自诩聪明,实则一根筋的人最容易想不开,钻牛角尖了!”
万易语气一如既往的轻佻、冷漠,略带嘲讽。然而火光渲染了她的眼睛,使之明亮、迷幻。
林枫张开了嘴,却忽然无法移开视线。
“你怎想都行,”万易察觉到他的僵硬,放开了手,她说,“危机还没有结束呢,调查局还有一堆摊子要你收拾!你不会想把调查局丢给那些你看不上的家伙吧。”
她的目光明亮、温柔:“总之,快回来吧!我们都等着你。”
戴着“仓颉”青铜面具的眼之议会首领坐在眼之议会厅堂正中。
他的面前埋着一尊巨大圆球,圆球表面插满了高高低低、长长短短的铁箭,这尊球体布满密集、幽暗瞳孔,焕发宛如星辰般的美丽光辉。
这个殿堂既不存在于现实、也不存在于梦境,而是主机之中,以一个人的梦境为蓝本,无数精神精神参与构建的虚拟空间。因此有传闻说,眼之议会首领□□早就已经死去,仅有精神仍然在人的心灵间游荡。
首领“仓颉”旁边侍立着一位身穿铜钱甲、头戴“鱼俱罗”面具,忠心耿耿的古老甲士。“仓颉”靠着椅子背,看着戴着“王莽”面具眼之使徒出现在殿庭里。
“不出你的意料,”“王莽”汇报,“他们果然作茧自缚,这次下来他们伤亡惨重,尤其是调查局,‘群龙无首,无足为惧’。”
“好!”“仓颉”听完站了起来,“当初真多亏了调查局,逼得我不得不放弃总部,哈哈,那些家伙没有想到会有今天的吧!”
突然,“仓颉“转头冷笑:“你觉得呢?林枫,林科长?”
“王莽”陡然站直身体,眼神慌乱。
“要不是你对梦境研究所如此热衷,我都差点没发现,我的手下给人换了芯子呢——”
“王莽”察觉不妙,“仓颉”动作更快,青铜面具上的四只眼睛放射出四条幽蓝光芒,水母触须一般穿刺、扭动,大殿中心球面上的光点就像眼珠在蓝光下“滴溜滴溜”快速转动。
“王莽”栽倒下去。掉落的面具、散开的衣服里露出了一只人偶。
“仓颉”大吃一惊,一把黑剑刺进他的后背。
“鱼俱罗”抓着剑,抽出“仓颉”燃烧的身体。悬吊在他身上的一片片方孔铜钱折射着奇异、多彩的金属光泽。
林枫摘下了“鱼俱罗”的面具。
“感谢您这么多年来的‘照顾’,”林枫捡起灰烬里的头颅,凝视着面具后惊恐、愤怒的眼睛,彬彬有礼地说,“这是对你的‘回报’,对一天,我可是期待已久呢!”
林枫把手盖在那颗头上——
现实中,一个不起眼的旅店墙壁里发出尖叫,很快白色墙壁里渗出一团人形的油渍;
梦境里,背着肥硕寄生者的枯瘦旅行者突然双膝着地,脸摔进沙子,不再动弹。
……
林枫扯掉“仓颉”面具,操控着人偶、死尸都在虚拟空间里快递消散……最后,他把“仓颉”面具罩在脸上,气息变得和前一个“仓颉”一致。
他扶着桌子,坐在殿堂中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