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易低声呻吟一声,睁开眼睛,缓缓挪动,她的脊柱随着运动,传来“卡擦”一声。还好污秽之血在她昏迷期间,修复了脊柱,接上了骨头,不然她就得像蠕虫一样,在地上扭动了。
万易施展秘法,点燃血焰。火光照亮漆黑的牢房,隔着生锈的栏杆,万易看到对面的牢房里正对着她坐着一个人。
“那是具尸体。”万易马上反应过来。这具尸体生前铁链固定在椅子上,干瘪的脑袋套在一个六角铁笼里。
这种“铁笼”是噩梦学者操纵意识、创造梦境,以及收取梦中上位者的“电波”的“通信塔”。但在旁人眼里,正是铁笼把他们带入了悲惨的境地,他们在对外界浑然无知的情况下,被女巫和猎杀者背叛,锁在椅子上面,活活饿死。
“这里也有噩梦的追随者受害,”万易确信自己找对了地方,万易笑了出来,“这就来了月亮小镇!林枫,很有一手嘛!”
月之小镇是月亮学派在梦中的基地,月亮信徒通过神秘仪式,创造这场梦境,月亮小镇也和该隐赫斯特一样受到神秘的庇护,外人无法轻易进入,而小镇里的人也难以脱离这场梦境。
万易寻思苏华手中的三分之一脐带,如果不在苏华身上,大概就在月亮小镇。是以趁着苏华、梦知什进入梦境深处探索机会,万易假装普通的入梦者被月亮信徒绑架,混入月亮小镇,寻找脐带下落。
万易先向该隐赫斯特的上位者祈祷。听到祂的回应,万易站了起来,从衣服里摘下面具,扣在脸上。
她走到监牢的门边,握住了铁栏杆,手里亮起红光——铁栏杆被扭成了一团。
万易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黑暗里传来了幽微的啜泣。万易托在手里的血红火焰散发红色光芒,红光穿过一根、一根蠕动般的栏杆,照在一间、一间牢房漆黑的地面上。
终于,她的前方出现一扇门,亮光从敞开的门里散射出来。门里发出了含混、粗野的声音。
“……肉……要完成了……肉!肉!”
这个声音就像被割掉了舌头,就像野兽“咕嘟咕嘟”模拟人的语言。
万易熄灭火焰,摸着凹凸不平的墙,她的余光窥见门里发光的墙上躺着一条畸形的影子。
“完成……肉……时间……蜘蛛……月亮!月亮!”
那些音节太支离破碎了。
万易丧失了耐心,贴着墙,摸到声音最清晰的地方,她的手掌贴着墙砖,发动她在女巫村庄领悟的力量——
“轰隆!”一墙之隔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一根血红的刺从正在侃侃而谈、衣冠楚楚的人的胸口穿了出来,把他举到空中,挂在墙上。
透过墙的缺口,万易看到房里有个怪人,当下毫不迟疑,施展秘法,刺入月亮信徒胸口的刺膨胀、爆裂,变成“放血者”。这种武器类似一把刺锤,超过两米、顶端膨隆出一个尖刺球。月亮信徒破破烂烂、挂在刺锤上面。墙上、地上、天花板……到处都是流淌的血。
与此同时,四肢格外修长、双手肿大畸形的怪人抡起脸背在肩上的布袋,朝墙的豁口砸来。
万易不慌不忙抓住“放血者”后段,脚步右挪,右臂一挥,淅淅沥沥淌着鲜血的“放血者”击中怪人手中的布袋,布袋里传出毛骨悚然的、活着的、类似猫的尖叫。
那个怪人扯着布袋后退。万易判断出他正是这段时间游荡在梦境之城街头“绑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万易走出豁口,举起“放血者”,照着怪人一砸;怪人再度退后,万易立刻逼近一步,往斜上方一扫。“放血者”粗壮尖刺“噗”戳进怪人的肩膀,把他“轰”甩在墙上。
怪人上半身挂满鱼嘴般伤口。他低低咆哮一声,双手抡起布袋,照着万易砸来。间不容发间,万易反手抓起“放血者”,“放血者”的尖刺扎穿了布袋,布袋里滚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人。
万易闪开怪人巨大畸形的手,
“放血者”往地上一砸,这把武器软化成了一滩鲜血,流淌到了怪人脚下。万易抬起手掌,施展秘法,血液爬到怪人身上,整个房间里的血液燃烧起来。歇斯底里的惨叫在充满沸腾的血液房间回荡。
就在这时,两条焦黑手臂蓦然伸出火焰,骤然延长,抓向万易。
万易垫步移了数步。一张烧得溃烂、布满水泡的脸在火焰中愤怒地咆哮。
万易手里蠕动着沸腾鲜血,将面前的这张脸轧成肉饼。
万易呼吸几下,平复血液。
猩红的光在倒塌的瓦砾间“噼里啪啦”地跳动,四周一片黑暗,她的脚边传来鬼魂般的啜泣。
万易缓缓转过身、低下头:一个人影蜷缩在监牢墙角瑟瑟发抖。
“别过来、别过来……我以为这里是安全的,留我一个人吧......求你了!”他不是梦境的口音。
万易面具后的脸露出笑容。她蹲下身,让血之火光照着这个倒霉“入梦者”。
调查局刘元豪可怜地啜泣。当他抬头看到挨着他脸乌黑的头发、凸出的眼球、扬起的嘴唇、活动的下巴……这个木偶面具含着笑、盯着它,打着一层蜡的脸反射着邪恶的红光——
尖叫窜到他的嗓子眼。
“shh……”木偶伸出手指,比着微笑嘴唇:“SILENT!”
刘元豪张开嘴巴,却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仿佛恐惧拔掉了他的舌头,黑暗伸出触角,摩挲他的背脊,他听到木偶面具后的人的沙哑声音:“想逃出去吗?”
刘元豪张开嘴,接着他捂住嘴巴,啜泣般的、拼命点头。
刘元豪再抬头,猩红的光不再照在他的脸上。这个神秘人物转过身,刘元豪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恐惧笼罩……
万易停顿一下脚步,她的心情不错,好意提醒他:“跟着我!”
……
万易从容不迫走在监牢里。这座建筑空旷极了,隔了很远,才点着一盏灯,而在两盏灯中间的昏暗区域,一张张蒙着白布的镜子,就像裹着麻衣、带着铁链的鬼魂,穿梭在那些火光映照下庞大而又模糊的壁画上。
“咚咚……”空旷的过道响起不安的声息。
万易没有理会试图提醒,但又不敢开口的刘元豪,恍若不觉转过拐角——
她和一只衣冠楚楚的“月亮信徒”迎面碰上。
这个月亮信徒整齐的风衣、考究的帽子下的脸长满棕色绒毛,已经很难看出人的轮廓,但它仍然露出可以称之惊恐神色,后退两步,几乎撞倒墙上。
它还没发出声音,“放血者”捅进他的身体,尖刺穿过他的喉咙、扎进他的脑子……沾满血的尸体无声地顺着墙壁下滑。
“被吓到了吗?连野兽都会恐惧,”万易摸摸面具,刘元豪似乎因此更加害怕了,万易笑着感慨,“恐惧真是人类最古老的情绪啊!
“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刘元豪终于意识到万易再问自己,他瑟缩一下,最后老实回答:“这些镜子……”
“嗯?”
“梦境中的人看不到镜子中的自己,”刘元豪吸了口气,“你知道,我是调查局的……
“有个案件里,精神病院院,他们把所有人思想连着一起,投射到梦里。当时,他们就这样遮住了镜子,好让大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个!”
万易意味不明看着刘元豪;刘元豪心里发毛,直到万易移开目光,往前走去,他才咬了咬牙,再次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