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转了一圈,上了楼梯。墙壁刷得雪白,像老妇涂上胭脂,堆上散粉,白色墙灰掩盖不了脚下的水渍、头顶的霉斑。
光线自楼房后面射来,忽略了这面的走道,照亮了对面的窗台。一只小壁虎从万易脚边四足并用,啪嗒啪嗒爬过,转眼间不知钻到了哪里。
“找到了!这个教室!”万易拉着胡心妍走进教室。穿堂风从窗户入、破大门出,刮得两人背后的木门,嘎吱嘎吱来回摇晃。
不知为何,万易晃了晃神,接着万易扫过空空荡荡的教室,视线落在黑板中间一张纸条上,纸条潦草写道:
“那是真实的/我亲眼所见/即便是在梦中/那个地方是真实的”
“我感觉有点不对……”这时,胡心妍转过头,对她说道,“小心一点,对了,你拿一下——”
万易说了一声“好”,从胡心妍手里接过提灯,一股又潮又冷的诡异感觉,顺着提灯,传递而来;胡心妍来到后排,拉开电阀——
万易看到提灯外环绕着一圈光亮。空气笼罩迷雾,墙壁锈迹斑斑,灯光中闪现着苍白的死尸、骇人的断骨、燃烧的人类……一个声音凑在她耳边循循低语:
“……你是个不合群的人。你既瞧不起那些同学,又比不上那些蠢货,于是,噩梦和死亡就成为了你最后的遮羞布……
“憎恨那些侵蚀你的梦境!憎恨那些歌颂死亡的人!憎恨那些不知感激的人!
“你本该烂在这里,但你还有一个机会,看到房间里那个电话了吗?只有五分钟的电量。房间里的钢丝网就像刀片,不过,你得尽快穿过他们,哪怕肠子、胃酸流到地上。现在,我们游戏开始……”
……
“你并不是真正喜欢梦境对吗?你这肤浅的家伙,只为了显得谈吐渊博,好吸引女生。呵呵,你真的对死亡着迷吗?这没关系,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这台切割机从你的脚趾开始,每次上移一个公分,逐渐切到你的脚背、脚踝、小腿、膝盖、大腿……如果你想拥抱死亡,你什么都不必做,反之,就把手臂伸进这缸强碱里,关掉机器的开关……让我看看你会怎么选择吧!
……
“你对未来如此悲观,觉得社会丑恶,阶级固化,人们娱乐至死,沉湎梦境是你逃避现实的途径,至于死亡是你最终的归宿。好吧,让我们证明这点。
“你面前的走廊浇满汽油,所以头上顶着燃烧的烛台是的件相当危险的事,同样,注意脚下!因为地上全是铺满碎玻璃和钢针,这里的大门十点整将会永远关闭,不快点的话,你将从此被人遗忘。”
……
“在备受折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们还是向不详的异神祈祷。”
万易心理一震。令人眩晕的声音、画面戛然而止,万易回过神来,睁开眼睛。
瓷砖反射淡蓝的光,生锈钢管好像血管,“哗哗”流水,胡心妍在另一个角落,神色惊恐,冲她摇头。
万易退后一步,背贴着墙,腥臭、粘稠的水滴“啪嗒、啪嗒”掉到了她的脸上。
万易抬起了头,幽暗光线之中,一具死尸张开手脚,仿佛双手双脚被用铁钉,钉在天花板上。这具挂在数米高处的尸体面目模糊,头上盖着褐色血痂。而在万易手边,镜面四分五裂,提灯幽幽放光,提灯周围潮湿粘稠的空气中出现虹膜般的光圈。
“我们被拉进了噩梦里……”胡心妍强做镇定,手指抠着墙壁。她的话音未落,一段录音响起:“你们好,两位调查员,像你们这样的人一定见过很多场面的吧!好了,让我们直入主题吧,你们被困进了一个时间陷阱里,没错,你们现在在坠落事件发生的一个小时前,那面窗户正是一个小时后坠落者掉下去的地方。”
万易听着失真了的录音,心跳开始加快,那个声音正是诱导学生走向死亡陷阱的声音。这时,胡心妍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选择是谁坠楼——钟表指向九点整时,你们一个人活下去,一个人,被推下去,不然你们就会永远呆在这里,永远走不出去,但你们有一个人有机会活下去——让我看看你们这些人与其他的人有什么不同。诅咒他们,诅咒他们,诅咒无数把刀像下雨一样掉在他们头上……啊,现在,游戏开始!”
接着不管两人如何喊叫,再也没有声音传出。胡心妍额头冒汗,强作镇定,安慰她们两人:“这不可能,没有人能把我们无声无息弄到这里。”
万易轻轻点头,胡心妍眨了眨眼。万易换个角度,看到巨大钟楼仿佛一只眼睛,贴着将会发生死亡的窗户,迫切观察着万易和胡心妍,狭小空间回荡“嘀嗒、嘀嗒”声音,秒针追逐分钟,逼近终点…………
“咔哒”一声划破空气,只见胡心妍装上了枪。
紧张氛围之中,万易背过了手,抓住了枪——
“砰!”就在胡心妍还有一丝迟疑之时,万易在她反应过来以前,开枪击中她的胸口。
万易看着胡心妍呼吸变得又快又浅,眼中的光芒缓缓消失。
“两个人必须死掉一个。对不住了。”万易没有放下手枪,在滴滴钟声里,在淋淋血液里,穿过钉着标本的天花板,走向胡心妍的尸体。
当她经过窗口,钟楼活的一样,趴在窗外窥探;万易下意识停在窗边,估算投掷尸体的合适时机——
天花板上的人体标本从血迹里,坐了起来,死尸撕掉血肉模糊的肉膜,跳了下来,无声无息,站在万易背后。
“大多数人对自己活着毫无感激……”万易一瞬间汗毛耸立,转过头。
噩梦里的杀人狂魔张开了嘴,吐出滚烫、湿热的蒸汽;来自钟塔的光照得近在咫尺的脸、阴毒冰冷的眼睛、白森森的牙齿充满恶毒,浑无血色。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闪电击中了它,化作成百上千发光的电弧,淹没它的眼睛、鼻孔和嘴巴。
万易隔着直挺挺的杀人魔看见“死去”的胡极易咬着一张符纸,手指并拢,指向杀人魔。刹那间,煞白的光亮与纷飞的污水一并迸发。
万易从碎电花、破瓷片中跑出来,一点也不惊讶,毕竟水银子弹对于活人并没有什么威胁,这样果然把不知真相的杀人魔引了出来。
只见电光、水花间,胡心妍扑向杀人魔,上身一扭,曲肘向后砸;杀人魔一边后退,一边蛊惑人心:“叛逆的孩子,害死了朋友,吓跑了家人,最后自食苦果。”只见胡心妍闭口不言,抬腿横扫,杀人魔佯装脚步不稳,看到胡心妍冲动面前,抬头向上一推,“如果我当时就死了,就好了!你真的那么想吗?”……
时间一格一格走动,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紧密地敲在万易心头。万易摒除噪音,这时她的背后传来“哗哗”撞击管道流水声音。水流就像鲜活生命,被困在又狭小又黑暗的管道,周而复始,反复循环。
万易看了一眼水管,这时两人还在缠斗。万易扔下打空了的手枪,双手抓住水管,水管开始“吱吱”呻吟变形。
“哐当!”万易猛地用力,掰断水管,重获自由的水流像山洪,夹着铁片,冲开铁锈,不顾一切,喷涌出来。
万易抓着锈迹斑斑铁管,尖锐断端闪着危险光芒——
“你不懂感激,也不懂死亡。”这时,杀人魔假装悲悯嘲讽,隔空抓起房间的镜子,投向前方;胡心妍下蹲躲过,一个打滚,晶亮玻璃飞溅,胡心妍反手一撑,翻身起来。
杀人魔恰好背对万易。万易上身前倾,紧握铁管;杀人魔挪步瞬息,万易向前冲出,钢管从杀人魔背后没入,从杀人魔肚子穿出,把他串在管子上。
“干得漂亮!”胡心妍赞赏。杀人魔喉咙咯咯作响,手臂抓住钢管,暗红的血顺着钢管涓涓流淌,整个屋里弥漫浓郁铁锈味道。
就在这时,杀人魔猛地睁开冰冷、混浊眼睛,照着窗前的万易扑来,万易顺势放手,移开一步,杀人魔扑了空,“哗啦”一声,窗户四分五裂。奇异的光透过玻璃缝隙,散射进来。
杀人魔半边身体嵌在窗户外面,杀人魔扭动着手脚,正要退出窗口,胡心妍万易对望一眼。两人从他背后一掀,杀人魔挣扎着、尖叫着,如高空坠落的猫,被扔到楼下。
九点整的钟声应时响起。万易从窗口看到走在幽深天井、翠绿草坪间自己和胡心妍两人,迅速跑到坠落尸体面前。
接着,空气中的迷雾散去,楼房见的阳光洒来。楼房间的夕阳宛如一颗樱桃、一枚山楂,染得奶油般的云霭沾了金红微光。
两人耳边“嗡”地一响,发现自己回到社团教室,不过这次,空荡荡的教室中间,摆着一台笨重、粗犷的设备。这件设备好像一颗大树,连接周围所有东西,胡心妍醒悟:“学生和老师反映社团的人在捣鼓什么——这真的太疯狂了!”
万易打量这件惊人设备,设备中间有个盖子弹开,万易靠近时候,一股腐臭的水涌出来,水中浸泡着一只大脑,“啪嗒”在地上摔碎。
“原来是这样!这台设备一直在发射催眠信号,把我们拉入虚拟空间,就这样,我们一进教室就中招了。可能是因为我们本身是入梦者,精神更容易同频,也有可能从我们进入学府一直想着调查真相,这就相当于一个心理暗示。”
“而虚拟空间是基于这个人,”胡心妍指了指地上摔碎的“缸中之脑”,“构建出的梦境。”
万易深以为然,看着缸中之脑:“不过它显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它催眠了那些学生,在虚拟空间折磨他们,这才有了那些自杀事件。”
“制造这种设备,一定有人在背后指导,”胡心妍严肃起来,“我们必须马上上报这件事!”……
万易和胡心妍等调查局其他人赶来期间,走出教室,来到走廊。霞光晕染高高矮矮、楼房间的天空,高楼大厦好似神仙天王,脚踩大地,头顶黄昏,站在珠江边上。
胡心妍有些犹豫,她对万易说道:“那台设备好像有取读记忆的能力。”
万易想到设备里的幽灵对胡心妍的话,心里了然,笑着说道:“难怪他总能戳中那些学生的痛点呢!”
“嗯,其实他说得也没错。从我开始做噩梦,后悔、恐惧......就阴魂不散地缠着我,”胡心妍趴着栏杆,捧着脸颊,随后她朝万易展颜一笑,“但是还好,我在调查局里碰到了很多很好的人呢!”
万易见她这幅样子,提议:“一会调查结束,去江边看看吧!哪里有些老街道,还有大桥,我一直觉得江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才是最符合未来赛博世界的地方……江边说不定有人路边演唱,你装个大学生,接过话筒,表演一段——我嘛,肯定给你全部录像下来!”
“不准散播我的黑历史!没发生的也不行!”胡心妍勾起万易的手臂,神采奕奕,笑意盈盈,“万易,这次跟你一起调查,真是太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