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亚佛列德反手抓住月光大剑。一道碧油油、冷幽幽的月光,萦绕濛濛冷光,照着两人劈来。
万易左脚迈进一步,右手凭空一抓。鲜血汇聚在她手中,大剑旋转半周,向前挥出。
“轰轰”响声伴着海浪,在废弃的街道上回荡。地上扬起纷纷沙粒、泥土,两把大剑如两块铁板,万易隔着血色、月光,看到亚佛列德灰蓝色眼睛之中,晕染冰冷狂热之光。
此时,亚佛列德支持不住,向后倒退,血焰烧过他的脸颊,点着他的斗篷,犹如镶嵌铜丝。
亚佛列德接着抡起月光大剑,划出两轮月弧,扑灭火焰,同时璀璨明亮剑光,扫向前方。
万易扭开两轮剑光;亚佛列德尚未继续出击,万易大剑反手一挥,淋淋血光,冲向亚佛列德。
亚佛列德高声怒吼,宛如一头金发雄狮,不退反进,抓着大剑,同样一剑劈向万易!
无数星光,无声无息,降临海岸。
亚佛列德一时悚然,背后撕开一只只洞,投下幽深冰冷,宇宙之光。狂暴辐射、斑斓极光,转瞬间将他身体洞穿。
原来,林枫闪过月光大剑以后,立刻跳出两人交手区域,施展秘法,打开隧道。
极光、碎肉,尚在滑翔……亚佛列德腰上出现一个大洞,透过大洞可以看到涌动海浪、黑色岛礁……
这时万易一剑砸落,亚佛列德残缺身体,抛向沙滩,化作月光。
万易盯着亚佛列德消失地方,忽然她的脸上溅到一滴水珠。
万易最初以为是血,很快发现是雨。
绵密乌云拧出瓢泼大雨。海面开始起伏涌动,出现一口幽蓝大洞。
大雨之中,周围一片湿濛濛、冷冰冰,海浪拍击,一切看不清晰。
只是鱼腥没有冲淡,反而刺鼻起来。
雨水顺着眼睑、鼻梁、下巴一束束下滑,就像洪水冲刷山脊和河谷。
万易挡住雨水,雨水撩过手指,街道开始清晰,只是一个眨眼——
街上出现成群结队的鱼。
它们大部分皮肤呈青色、肚皮呈白色,眼珠鼓起,没有毛发,用两条腿在水里扑腾、跳跃。
暴雨倾盆,眼前再次陷入模糊,看不清楚。
万易站在雨里,挥出大剑。
血光拍碎暴雨。红光就像墨水滴到水里,朝着四面八方晕染。
街道上的“鱼”七零八落。怪异脑袋、粗壮手脚,在红光之中,与躯体分离,断手、断脚、滚动鱼头,到处翻滚。
随即一起景象,又被淹没一片水雾里。
林枫早已出手,黑剑向前刺出,黑光飞向被淹没的路边房屋、爬出的怪鱼,随后往左一卷,往后一摆,穿通怪鱼身体。
形如猎犬的怪鱼“哗哗”雨中,撞向黑光;火光电石,白剑宛如北极星一闪。
怪鱼在水里打滚,皮脂燃烧,肌肉溶解,凄惨声音又被“隆隆”海浪、“哗哗”雨水淹没。
林枫操控鱼人的血,顺着沟槽,勾出神秘轨迹。
雨水打在一片亮晶晶的血水里。
这时,万易抬头看到,雨中出现一个“巨人”:
巨大鱼人在绵绵雨中,弯曲背脊,宛如房屋屋脊;当它冲破瓢泼雨幕,万易这才看清,它全身盖满疙疙瘩瘩甲壳,那是一片片藤壶。
万易一剑砸到地上,飞起的海水、降落的雨水宛如咬合的利齿,淹没整个街区。
大树般的骨矛,轰然断裂,插到地上,宛如一座白骨的灯塔。难以想象,何等幽深海底,何等庞大海鱼,才有如此脊骨制成这把骨矛。
瓢泼雨水亮起一点腥红,万易剑上燃起血红火焰,血光暴鸣,万易踩在血里,冲向前方。
大剑砸破夹克,没入腥臭鱼肉。鱼人失去平衡,两条人腿,摇摇晃晃——
万易跳到空中,重新汇聚大剑,照着滑腻的头、臌胀鱼眼,一剑劈下。
红色“太阳”迸射出来。大鱼看不清楚原本模样,就像一个海胆,插满鲜血长矛。喷射出的血液,挑出粉红鱼肉。
随后,大雨再次蒙蔽视线。
“走!”
万易听到林枫大声呼唤,想要盖过瀑布般的雨声。
虽然只有几步之遥,但是混杂秽物海水,状如疯狂暴雨,依旧令人举步维艰。
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又冷又重,像大雨的帮凶。
万易终于抓住林枫的手。
海水,大雨、街道……周围景物扭成一团,分辨不清东南西北。
片刻混乱以后,“哗哗”大雨,震耳欲聋。两人已在百米开外。
大雨之中,万易望向海面上的礁石,漆黑礁石已经被水淹没。然而更加怪异、不安感觉涌上心头。
浮动的头,游泳的手,摩肩接踵,即使是在暴雨之中,也能瞥见一片暗色。
不过街道上的血色符文,暴雨之中,绽放幽光,阻挡住了它们。它们咕咕交流,暂时退开,另外寻找道路。
万易心中一凛。两人不敢停留,跑过街道。
每走一步,彻骨冰冷从脚底下,穿过鞋子,向小腿攀登。
林枫拉着万易,暴雨之中,两人冲向沉闷阴霾中的一点光芒。万易逐渐看清,那是旅店灯光,甚至可以通过敞开的门,看到旅店主人坐在柜台,朝他们招手示意。
那里没有游荡在小镇上的“雨中之物”靠近。
他们终于穿过寒冷腥咸的雨,跨过木门、走上毛毯,宛如进入另一个世界。
雨水、湿气隔在旅店外面。旅店里面亮着温暖之光,金属装饰熠熠生辉。毛茸茸奇异纤维编成挂毯,棕色的鱼,游来游去。
旅店一楼的人听到响动,望向万易、林枫两人。
万易首先注意到穿着灰色大衣、靠在沙发上面,手边放着提灯的调查局长。
面对万易过于直白的打量,局长很有风度,点头微笑。
他的眼睛不像三十年后,糜烂流脓,充满疯狂。它们平静、幽邃,藏匿着眼睛主人隐藏极深的热情自负。
万易侧头看了林枫一眼。
他也认出旅店里的人们。
二十左右徐正道,脸上没有皱纹,气质并不稳重;尚在调查局苏为民,身材硬朗,神采飞扬,这与万易后来看到浑身干枯、骨瘦如柴老人,截然不同。
最后梳着小辫青年,虽然万易并不相识,但也猜到他“月亮信徒”身份。
他们身上沾着咸湿海风,显然,也是刚刚回来不久。
“小镇繁荣后,发生了什么?”调查局长问。
旅店主人指了指放在角落里的毛巾和毯子,继续刚才对话:
“随着海滨小镇日益繁华,海洋教团生根发芽。一些不安细节,随着往来旅客,逐渐传播……”
“那是船长最后一次出海,”万易接过林枫递来毛巾,坐到吧台旁边,听着旅店主人讲起故事,“当时船长因为风暴,将船停在西海岸的一个港口。那个夜晚,整艘船上的人做了相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