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乔峰抱着气息愈发微弱的阿朱,领着段誉、林时初二人,终于抵达了聚贤庄。
此时的聚贤庄早已不复往日清静,庄外车马络绎不绝,武林人士三五成群,手持兵器往来穿梭,个个神色凝重,议论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游氏兄弟与薛神医早已广发英雄帖,召集中原武林各路豪杰,齐聚聚贤庄召开武林大会,明面上是共商江湖要事,实则早已将乔峰视作契丹奸贼,一心要联手将其铲除,为江湖除害。
庄内庄外戒备森严,庄丁守在门口,挨个查验来人身份,但凡生面孔,都要细细盘问,想要光明正大踏入庄内,难如登天。
乔峰望着聚贤庄内涌动的人群,周身气势沉凝,眉宇间满是肃杀。
他深知自己如今已是中原武林的众矢之的,只要一露面,势必会引发一场血战,可阿朱伤势垂危,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他别无选择,唯有硬闯。
“大哥,万万不可硬闯,你一现身,必然会被群雄围住,到时候别说救阿朱姑娘,咱们四人都难以脱身。”段誉连忙拉住乔峰,声音急切,他蒙面立于一旁,虽看不清全貌,却也能感受到周遭浓浓的敌意,满心都是担忧。
乔峰眉头紧锁,沉声道:“事到如今,别无他法,阿朱撑不了多久,我必须尽快寻到薛神医为她疗伤。”
林时初站在一旁,瞅着庄外森严的戒备,又看了看乔峰凝重的神色,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上前来,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地开口:“大哥二哥,何必硬闯,这么多人盯着,打起来多麻烦,我倒有个法子,保准能悄无声息找到薛神医。”
乔峰与段誉齐齐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显然没料到他能想出什么靠谱的办法。林时初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咱们等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歇下了,再偷偷翻进庄里,避开那些守卫,直接摸到薛神医的住处,神不知鬼不觉,多省事。”
这话一出,乔峰顿时愣住,段誉也一脸无奈,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无语。
这顶砸穿的脑回路,当真异于常人,这般关乎性命的大事,他竟想着偷偷摸摸溜进去,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可眼下局势紧迫,硬闯确实凶险万分,细细一想,林时初的法子虽算不上光明磊落,却也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既能避免正面冲突,又能尽快寻到薛神医。
乔峰沉吟片刻,终究点头应允:“好,就依你所言,等入夜再行动。”
四人寻了庄外一处隐蔽的密林歇脚,乔峰寸步不离守着阿朱,时不时探探她的鼻息,又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动作轻柔,满眼都是心疼与焦急。
段誉坐在一旁,时不时调整脸上的面纱,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的模样,满心都是局促不安。
唯有林时初,闲得无所事事,从怀里掏出那堆奇奇怪怪的符纸,一张张摊在地上摆弄,一会儿对着符纸吹气,一会儿又将符纸折成小纸鸢,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把即将到来的凶险放在心上。
待到月上中天,聚贤庄内的灯火熄了大半,喧闹声渐歇,巡逻的守卫也困得东倒西歪,脚步拖沓。
林时初见状,立马起身,对着三人比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猫着腰摸到庄院墙下,借力翻身跃入,动作麻利得像只偷腥的猫。
四人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巡逻的庄丁,轻手轻脚翻过高墙,潜入庄内。
庄内庭院错落,屋舍林立,众人凭着零星的打听,摸索着寻到薛神医的居所,只见屋内还亮着一盏油灯,显然薛神医尚未歇息。
乔峰示意三人守在门外,自己轻轻推开房门,抱着阿朱踏入屋内。薛神医正坐在桌前翻看医书,见有人贸然闯入,当即起身,神色警惕,待看清来人是乔峰时,脸色骤变,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鄙夷与敌意。
“乔峰!你这契丹奸贼,竟敢擅闯聚贤庄,当真胆大包天!”薛神医厉声呵斥,下意识就要抬手喊人。
“薛神医,我今日前来,并非寻仇,只为求你救治这位姑娘,她伤势垂危,还望神医出手相救,乔某感激不尽。”乔峰语气恳切,放下身段,全然不顾对方的鄙夷,一心只为救阿朱。
“休想!”薛神医断然拒绝,语气冰冷,“你是契丹辽人,乃是我中原武林的公敌,我薛慕华岂会救你身边之人,今日你自投罗网,正好让我替江湖除害!”说罢,他便转身要朝门口走去,准备呼喊屋外的群雄。
乔峰见状,刚要上前阻拦,一旁的林时初急红了眼——若是被他喊来众人,阿朱必死无疑,情急之下,他脑回路飞速运转,根本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前,双手一扣,直直朝着薛神医身后探去。
“嗷——!”
一声凄厉又怪异的闷哼从薛神医嘴里蹦出,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身体弓成一只虾米,原本倨傲的脸色瞬间扭曲成一团,五官挤在一起,双眼暴突,眼泪都疼得飙了出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双手捂着身后,在地上来回打滚,浑身抽搐,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呼,模样狼狈又滑稽。
乔峰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段誉也呆立在门边,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打滚的薛神医,又齐刷刷看向林时初还悬在半空的两根手指,嘴角疯狂抽搐,脸上的神情堪称精彩,震惊、无语、错愕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忘了。
屋内死寂一片,唯有薛神医痛苦的呻吟声。
林时初也愣了愣,看着自己的手指,再看看地上的薛神医,心知自己出手太急,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快步上前,俯下身盯着薛神医,故作凶狠地威胁:“神医,快救人,不然我可就再来一次了。”
薛神医行医半生,向来被武林人士奉为座上宾,受尽敬重,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又疼又怒,脸色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嘶吼:“竖子!竖子敢尔!我便是死,也绝不救你等奸邪之辈!”
两人僵持间,段誉站在门边,被屋内的动静惊得身形一晃,脚下踩到门槛,一个趔趄,伸手去扶门框时,脸上的面纱被门框勾住,“刺啦”一声滑落,掉在地上。
那一瞬间,薛神医的嘶吼戛然而止,忘了身上的疼痛,忘了对乔峰的敌意,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段誉,眼神里满是惊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嘴里喃喃自语:“这……这是何物?女身……女身却长这般胡须?天下竟有此等异状!”
段誉又羞又窘,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弯腰去捡面纱,手忙脚乱地捂着脸,声音带着哭腔:“在下段誉,因意外身中异术,才变成这般模样,并非有意骇人,还望神医莫怪。听闻神医医术通神,不知可有解法?”
薛神医全然忘了方才的屈辱与疼痛,撑着身子坐起来,凑到段誉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不停,时不时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胡须,满眼都是医者对奇症的好奇:“怪哉!怪哉!我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般症状,一时半会儿,实在寻不到破解之法。”
他话音刚落,目光便扫到林时初脚边散落的符纸,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看着怪异,再联想到林时初方才诡异的手段,好奇心瞬间爆棚,眼神灼灼地盯着林时初:“你这些符纸,看似寻常,却藏有蹊跷,你若肯让我尽数见识这些符纸的妙用,我便答应救治这位姑娘,也帮你潜心钻研这异状的解法!”
林时初一听,立马喜笑颜开,把怀里的符纸全掏出来,一股脑塞到薛神医怀里:“没问题!随便看随便试,只要你肯救人,怎么都行!”
乔峰和段誉站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反转,皆是满脸无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薛神医捧着符纸,爱不释手,早把身后的痛感抛到九霄云外,也顾不上和乔峰计较,立马取来医药箱,走到阿朱身旁,仔细诊治起来。
他医术果然名不虚传,一番诊脉、清创、敷药、施针后,阿朱原本惨白的脸颊渐渐泛起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缓缓睁开眼,虚弱地看向乔峰,眼底满是暖意。
可众人都没料到,方才薛神医的那声痛呼,终究还是惊动了庄内的守卫。不过片刻,屋外便传来震天的喧闹声,脚步声密密麻麻,游氏兄弟领着各门各派的武林豪杰,举着火把持刀握剑,将薛神医的居所围得水泄不通,喊杀声、呵斥声震耳欲聋。
“乔峰!滚出来受死!”
“诛杀契丹奸贼,替武林除害!”
乔峰将阿朱轻轻安置在床上,替她掖好被角,转身看向门外,周身气势骤变,眼神凌厉如刀。他知道,偷溜的平静终究是暂时的,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为了护住阿朱,为了护住身边之人,他就算与整个中原武林为敌,也绝不退缩。
林时初攥着剩下的符纸,看着屋外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微微发怵,却还是攥紧符纸站到乔峰身侧。
段誉戴好面纱,握紧折扇,神色坚定。
屋内灯火昏黄,屋外火光冲天,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