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的闹剧落幕时,日头已经偏西,山间的风卷着些许焦糊味,吹散了满场的喧哗。
众人四散离去,本该了结的恩怨暂且搁置,乔峰、段誉一行人顾不上其他,只得带着浑身还在微微冒烟的林时初,匆匆往山下赶去。
林时初头发炸起,衣衫焦黑,此刻虽勉强披上,却还是透着破洞,周身时不时飘着几缕细烟,活像刚从灶台里钻出来的焦糊怪人。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一路行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好不容易寻到山下一处僻静的客栈,刚一踏进门,客栈里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
店小二端着托盘的手都顿了,食客们交头接耳,窃笑声压都压不住。
乔峰、段誉、虚竹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易容还未卸去,本就怕暴露身份,再加上林时初这副惹眼的模样,只觉得脸上发烫,满心都是掩不住的窘迫。
三人默契地快步挪到角落桌案,刻意与林时初拉开老远一段距离,低头垂目,假装互不相识,连余光都不敢往他身上飘,只盼着别被旁人把他们和这浑身冒烟的怪人联系到一起。
林时初对此毫无察觉,只觉得浑身发麻,灰头土脸地跟掌柜领了钥匙,慢吞吞挪回客房,一屁股瘫在凳子上,揉着发僵的胳膊。
回想起少室山上的遭遇,心头的火气便噌噌往上冒。
若不是阿紫那丫头恶意踹他,害他脑袋卡进栏杆,又放出毒物引动符纸电流,他也不会落得这般狼狈境地,在全江湖人面前出尽洋相。
越想越气,他攥紧拳头,暗自咬牙,心里盘算着下次再撞见阿紫,定要好好收拾她一番,让她也尝尝倒霉受罪的滋味。
而另一边,阿紫跟着丁春秋离开少室山后,更是对林时初恨得咬牙切齿。
她素来骄纵自私,心狠手辣,向来只有她捉弄别人的份,从未在人前这般丢脸,少室山上被电流电得浑身发抖、脑袋冒烟,还和林时初一起成了全场笑柄,这笔仇她记恨在心,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当晚夜深人静,客栈里众人都已安歇,阿紫便按捺不住心头恨意,悄悄摸出自己的房间,蹑手蹑脚地溜到林时初的房门外,打算找他算账。
她深知林时初怀里的符纸能引动电流,少室山上的电击滋味至今心有余悸,故而不敢靠得太近,只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站在远处,指尖微动,将自己豢养的剧毒毒虫放了出去。
那毒虫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爬进房间,径直朝着熟睡的林时初爬去。林时初累了一天,睡得沉实,对周遭的动静无知无觉,毒虫很快爬到他手边,狠狠蛰了一下,便迅速消失在暗处。
阿紫在门外看得真切,只当这剧毒一蛰,林时初必定当场毙命,连进门检查都懒得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只当自己已经报了少室山的仇怨。
一夜无眠,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林时初才悠悠转醒。他坐起身,只觉得脑袋昏沉,脸上还有些发胀发痒,浑身上下依旧带着些许电流过后的麻意,只当是昨日少室山上被电的后遗症,压根没放在心上,随意揉了揉脸颊,便起身下床,打算出门找些吃食填肚子。
他刚一露面,客栈大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原本热闹的食客、店小二,全都直勾勾盯着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愕,连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林时初被看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触感怪异,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正坐在桌前用早膳的乔峰三人,三人正低头用早膳,瞥见林时初的身影,手里的筷子齐齐顿住,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愣是半天没认出眼前这人是谁。
林时初见他们这般模样,心里更是疑惑,挠了挠肿得发亮的脸颊,开口喊了一声:“大哥,二哥,四弟你们看我做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入耳,乔峰浑身一震,手指猛地收紧,筷子差点脱手。虚竹也瞪大了眼睛,满脸憨厚地凑近打量,三人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三哥?”
段誉更是惊得身子往后一仰,差点翻倒椅子,凑近了仔细打量半晌,才颤着声确认:“……三弟?”
林时初眉头皱起,摸了摸发胀发烫的脸颊,疑惑道:“昂,你们怎的连我都不认得了?”
声音口气分毫不差,可眼前之人,脑袋足足肿了一圈,像个圆滚滚的葫芦;嘴唇肿成厚厚的香肠,翘得老高,连嘴都合不拢;眼睛一大一小,一只眯成细缝,一只鼓如核桃,脸上还顶着好几个青红相间的肿包,模样怪异到了极点,惨不忍睹。
乔峰素来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转,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段誉凑近了仔细看,越看越心惊,半晌才憋出一句:“真的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围的食客和店小二再也憋不住,捂着嘴低头窃笑,肩膀抖个不停。林时初被看得心里发毛,越发纳闷,又问:“我到底怎么了?你们倒是说啊!”
段誉实在憋不住,连忙从怀里掏出随身的小铜镜,递到他面前,语气复杂地说道:“你……你自己照照看。”
虚竹也跟着点头,一脸担忧地望着他,满心都是无措。
林时初满心疑惑地接过铜镜,低头一看,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喊,差点把铜镜扔出去。
他这才明白众人的反应,自己都被这副尊容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摸着脸,又惊又急:“我的脸!怎么肿成这样了!疼死我了!”
乔峰回过神来,上前打量着他,眉头微蹙,开口询问:“你昨夜睡得可好?可有什么异样?”
林时初皱着眉回想,只记得昨夜睡得很沉,只是今早起来脑袋发胀,压根没察觉到被毒虫蛰过,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异样啊,就是今早起来头有点胀,我还以为是昨天被电的缘故。”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无语,看着林时初这副惨状,眼神里满是无奈又好笑。
谁也没往阿紫下毒的方向去想,只当是少室山那诡异电流留下的余威。
毕竟谁也没料到,阿紫竟会深夜寻仇,更没人知道,那剧毒毒虫的毒液,早已被林时初怀里厚厚一沓符纸中的其中一张悄然化解,只是毒性未能完全清除,留下了这般让人哭笑不得的后遗症。
林时初捧着镜子,看着镜中自己的惨样,欲哭无泪,对着镜子唉声叹气:“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少室山挨电,睡个觉还变丑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见人!”
乔峰看着他这副惨兮兮又一脸茫然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满心都是无奈,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只能别过脸,强忍着笑意。
虚竹则是一脸憨厚地站在一旁,想上前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不停念着“罪过罪过”。
段誉更是憋得肩膀发抖,看着林时初那香肠嘴和肿成葫芦的脑袋,实在忍不住,别过头去轻笑出声,却又怕惹他生气,连忙收敛,只拿眼角偷偷瞄他。
周遭的食客和店小二也不再掩饰,哄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客栈大堂都弥漫着滑稽的氛围。
林时初耷拉着脑袋,坐在桌边,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扒拉着碗里的粥,一口都咽不下去,心里还在暗自腹诽,越想越气,却又不知道究竟是阿紫下的手,只把这账又算到了少室山的电流头上。
几人在客栈稍作休整,次日乔峰打探到少林寺藏经阁内藏着带头大哥的隐秘消息,多年来的身世恩怨、旧案谜团,或许都能在那里寻到答案,心中记挂此事,一刻也不愿多留,当即沉声开口:“此地不宜久留,我听闻少林寺藏经阁有要紧消息,需前去一探究竟,我们即刻动身。”。
段誉闻言,连忙点头应道:“全听大哥安排。”
虚竹也连忙应下:“我与二哥、三哥一同前往。”
林时初顶着一张肿得面目全非的脸,虽满心憋屈,却也只能跟着起身,一路嘀嘀咕咕,唉声叹气地跟在三人身后。
他依旧以为自己的惨状是电流所致,对阿紫的暗算毫不知情,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一行四人,一前两后,步履匆匆地朝着少林寺而去。
乔峰心中记挂着藏经阁的恩怨了结,不愿多做停留。
林时初虽顶着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却也只能跟着众人一同启程,往少林寺藏经阁赶去。
一行人各怀心思,朝着少林寺藏经阁赶去。阳光洒在身上,林时初的肿脸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一路上,林时初这副模样依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哄笑声不断。
乔峰三人走在前面,满心都是无奈,只盼着早日赶到藏经阁,了结那些纠缠已久的江湖恩怨,也能早点摆脱这一路的“笑料”。
而林时初则垂着脑袋,一路倒霉,一路无语,成了整条路上最惹眼的风景。
林时初却也渐渐接受了现实,一边走一边揉着肿疼的脸颊,心里对阿紫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他暗下决心,等再遇上阿紫,定要好好报复一番,让这丫头知道厉害,却没料到,这场让他容貌大变的仇怨,正是他恨之入骨的阿紫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