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下的雨雾尚未散尽,秦岭南麓的石梁上,水声已震得两耳嗡然。
两壁削立如刃,苍翠的冷杉自危崖绝壁间斜刺而出,将天光遮得只剩一线。一道山溪自万仞乱石间狂泻奔涌而下,至这道横跨深涧的天然石梁下陡然收逼,浪沫翻滚如雪,击撞得幽黑的石腹发出沉闷悠长的轰鸣。石梁宽不过三尺,原是山民凿平的一道石脊,两畔既无护栏,亦无藤索可攀,经年累月受湿气浸润,青苔斑驳滑腻,稍有不慎失足,便是粉身碎骨之险。
神雕早已稳稳跨了过去,立在对岸一丛苍翠的老竹旁,昂首抖落羽翅上的山露。
杨过将肩头略显沉重的行囊朝后挪了半分,足下踏住滑石,先行踏上石梁。他一身葛布灰袍洗得泛白,右袖随风微卷,空荡荡地束在腰侧,行止之间步履沉稳如古岳,脚底无声,连石梁上的水渍亦未溅起半星。
走出两三步,他回过身来,伸出宽厚温热的左掌。
小龙女已悄然随在他身后。她一身胜雪白裳,在这昏暗幽深的石峡间宛若一茎不染尘垢的幽兰。左手拎着那只覆以素白细绢的小蜂笼,右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里。
两人并肩缓步前行,行至石梁正中,脚底浊浪咆哮尤甚。小龙女足下一顿,轻声道:“过儿,且停一停。左膝弯处泛起一股凉气。”
杨过面色未变,足下一错,不着痕迹地朝风口横移了半步,以挺拔的背脊将迎面刮来的湿冷山风尽数挡在身外。他既未慌乱地催动真气去替她揉按,亦未急躁地强要俯身将她抱起,只将左掌稍稍加了两分柔劲,掌温透过冰凉的指尖,一寸寸渡了过去。
过了约莫半炷香工夫,小龙女仰起眼眸,道:“好了。这梁心风大,站得久了,吹受的风寒倒比走过去更多些。”
杨过哑然失笑道:“是,是我一时关心太切,反倒糊涂了。”
二人相携行过石梁。杨过在对岸寻了一处背风的老枫树根,扶小龙女坐稳,自怀中取出一叠厚韧皮纸与半截焦炭笔,在她昨夜留下的清秀小楷后,依着时辰细细补了数笔。
过了这道险峻石梁,山势渐见平缓,石径泥地上渐渐现出了柴斧削斫的印痕与樵夫深浅不一的草鞋脚印。两人一雕不疾不徐,累了便在岩隙歇息,渴了便汲山泉润喉。暮色苍茫沉坠之际,在半山腰寻得一座塌了半截土墙的荒僻山神祠,扫净尘灰借宿了一宿。
待到次日天色大白再行,林木豁然疏朗,泥径上终于碾出了深深浅浅的车轱辘印迹。更远处隐隐传来鸡鸣犬吠与村野炊烟的气息,三年未曾涉足的山外红尘,便这般丝丝缕缕、喧嚣温热地迎面扑了上来。
松溪道长指点的那家路旁茶肆,果然再显眼不过。
一根斜斜挑出柴扉茅檐的长竹竿下,悬着两把磨得半秃、秃梢早已散乱的破旧细竹笤帚。风过处,干枯的笤帚穗子相互刮擦,发出沙沙的干涩响声。茅檐下既无招客的青白茶旗,亦无鲜亮幌子,唯有一只满是裂纹黑垢的泥炉上,坐着一只缺了半边流口的陶砂铫,正噗噗往外喷吐着滚烫浓白的粗茶热汽。
屋后歪脖老槐树下,拴着一头毛色斑驳的灰骡子。那灰骡冷不防嗅到猛禽异兽的雄浑野气,惊得耳朵倏地竖立如针,四蹄踏泥,拼命扯得缰绳崩崩直响。
“哎哟喂!哪个不长眼的把山里的妖怪招下山来了!”
随着一声瓮声瓮气的叫骂,一个花白胡须乱如杂草、脑门顶着两道黑油印子的精瘦老汉自一辆大木车底下钻了出来。他手里尚攥着一截新削好的坚木车销,眼角余光先扫过神雕那庞然如兽的身形,猛地咽了口唾沫,复又朝青袍断臂的杨过与白裳如雪的小龙女身上滴溜溜打量了一转。
老汉将木销在满是厚茧的掌心里掂了掂,歪着头没好气地道:“歇脚吃粗茶,还是雇车赶远路?”
杨过微微拱手,温言笑道:“全真派松溪道长指点,教我们下山来寻陶老伯。”
老汉听得“松溪”二字,眉头立时拧成了一个疙瘩,啐道:“又是那穷酸老道!上月他来,硬是喝凉了老汉一吊滚水,临走还指指戳戳,说老汉这泥灶倒烟太甚,伤了肺经,非劝老汉拆了重垒!老汉问他出不出泥瓦银子,他倒装起聋子,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杨过笑道:“老伯家的泥灶修是不修,晚辈管不着。今日前来,只求雇一辆平稳扎实的骡车。我浑家身患重疾,经不得急赶颠簸,只求路上走得稳当,遇有客栈村舍早些歇脚。脚钱自依老伯开出的公道数给,决不少你一文。”
陶老汉闻言敛了戏谑之色,眯起浑浊的老眼细细端详小龙女的气色。见她虽容颜绝美,但颊边毫无血色,唇白如纸,身形弱态隐现,心下已信了大半。
老汉转过身,抬脚在身后那辆油亮的枣木车轮上重重踹了两记,车架发出吱呀沉闷的声响。
“车是三年前打的旧车,好在车轴是昨儿才换上的老柞木。坐病人倒也使得,不过丑话撂在前头,里头得厚厚垫上两层新麦秸,光铺你们自带的皮褥子可禁不住山坑颠簸!再者,老汉这脚力最远只送到南边大渡头,到了江边你们自去换大船。还有一桩,也是最要紧的!”他抬手,拿木销朝正自翻白眼的神雕指了指,心有余悸地嚷道,“这头大怪鸟,绝计不许上老汉的车!它若是往车辕上一蹲,老汉这头笨骡子非得吓破了苦胆、当场尥蹶子不可!”
神雕似通人言,闻言冷冷昂首,长喙一张,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破空尖啼。那头灰骡吓得前蹄扬起,直往泥灶后面缩去,连带着茅草檐下的砂铫都险些震翻。
陶老汉吓得面如土色,连忙丢了木销奔去抚摩骡脖,嘴里嘟囔不休:“得得得,算老汉没说!你这畜生,脾气倒比城里的大官还大!”
杨过引着小龙女在简陋的木凳上坐下,自己卷起半截衣袖,上前帮陶老汉拾掇车马。
车尾原先绑着两个粗笨沉重的空大竹筐,陶老汉正满头大汗地弯腰卸索,杨过单手探出,掌指微一发劲,两根粗麻绳索便如面条般整整齐齐地滑脱解开。老汉取过那截微粗的柞木新销,满地寻铁锤,杨过已将左掌平平贴在销尾,体内九阴内劲含而不露,微微一吐。“笃”的一声闷响,那截硬木车销竟宛如切豆腐一般,平平整整地深深楔入了坚硬的车轴之内,深浅丝毫不差,整座沉重大车甚至未晃动半分。
陶老汉拎着刚摸出来的短铁锤愣在原地,眼睛瞪得铜铃大,咽了口唾沫,终究将铁锤悄无声息地重新挂回腰带,再不敢多啰嗦半句。
午后,老骡车铺足了麦秸与软褥,摇摇晃晃驶上了黄土官道。
陶老汉坐在前辕上,手里甩着那根褪了色的短马鞭,口中虽仍旧哼着跑调的关中梆子,赶起车来却极为老道用心。遇着深辙泥坑,总早早勒缰下车,探明虚实方才缓缓驱骡而过。杨过空着大袖,信步随在车侧,神雕则远远缀在车后十余丈外,昂首阔步,一人一雕默契俨然。
行至第三日午后,前头一处狭窄的山峡隘口处,忽然堵住了一队运送重木的大车队。
十余条粗若儿臂的麻绳绷得笔直欲断,二十来个短打赤足的精壮脚夫低头弓腰如铁虾,脚趾深深抠入烂泥之中,泥浆飞溅,嘶声呼号,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动那辆陷入深沟的大车。路旁一块乱石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木匠,正抱着凿子瑟瑟发抖,右足缠着厚厚几层破麻布,暗红的鲜血正顺着布缝滴滴答答渗入泥中。
陶老汉勒住骡车,跳下去探问了片刻,回转来擦汗道:“晦气!前头是官府催逼着赶往襄阳防务大营的巨木料车,半道坏了一架,将料全压在这两辆车上。右轱辘掉进暗坑断了轴,堵得水泄不通,咱们怕是要在风口上耗到天黑了!”
杨过举目望去,只见那大车上堆垒着数丈长的粗大铁力木,重逾数万斤,领头的汉子急得双目赤红,皮鞭乱挥,脚夫们背上的皮肉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杨过迈步上前,沉声道:“慢着。上头靠右的三根大木先卸下来。你们这般蛮拉,右轮越陷越深,车辕非断不可。”
那领头的押车公人本在焦躁头上,闻言正待厉声喝骂,顺着杨过的目光低头一看,果然见右轮深陷泥沼数尺,车身早已严重倾斜。他咬牙跺脚,只得喝令众脚夫搭起木架,奋力将最沉重的大木卸下三根。
杨过待众人重新系稳挽绳,缓步踱至大车尾端,目光在车辕吃力处微微一扫。他左掌平平探出,掌心贴住满是泥浆的硬木底梁,腰马合一,体内玄功浩荡微涌!
“起!”
但听得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那深陷泥坑中、重逾万斤的笨重巨车,竟被杨过单臂硬生生自泥沼中平托拔起了两尺有余!
前头众脚夫只觉肩头挽绳骤然一轻,齐声惊呼,借着这一托之势猛力前冲,轰隆一声巨响,大车稳稳跃出了深泥暗沟!
杨过面不改色,随手又帮着将第二辆重车顺势推过隘口,随即拍了拍袍角泥浆,抽身便朝自家骡车退去。
那领头的公人如见天神,连滚带爬追了上来,拱手作揖连声道:“壮士!还求壮士大发慈悲,再帮小的们把那三根大木扛回……”
杨过止步回身,长袖轻拂,将他虚虚托起,温和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诸位自便罢。在下车中尚有重病的妻子,须先顾全于她。”
那公人一愣,瞧见骡车帘幔后隐隐露出的素白身影,心头肃然起敬,连忙喝令手下差役躬身让开通路,敬目送行。
杨过翻身上车,伸手将小龙女身后滑落的青缎软枕重新垫稳。
小龙女抬眸看着他微见起伏的胸膛,轻声问道:“适才发力,胸腹旧伤可曾牵动?”
杨过唇角微扬,在她身侧坐下:“托那第二辆车时稍稍牵扯了一下,如今早已平复无碍。”
陶老汉坐在前辕上抹着冷汗,半晌忽自言自语般叹道:“老汉走南闯北几十年,见过无数身怀绝技的绿林大爷,动辄拔刀杀人、傲慢冲天。像二位这般本领比天还大,却能这般好好跟咱们苦哈哈说话、心疼自家婆娘的,老汉当真是头一遭见识。”
杨过微笑道:“我们若不好生说话,老伯方才岂不是要赶我们下车?”
陶老汉嘿了一声,扬鞭虚击空响:“老汉这头骡子脾性倔,它若是认准的人,刀架脖子上也肯驼;它若是不认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吃它一后蹄子!”
马鞭梢轻轻扫过道旁的苍郁野灌木,打落了几瓣沾着山露的洁白野蔷薇,簌簌落在青布车顶之上。
此后数日,山势渐行渐远,江汉平原的沃野村镇渐次繁密。行至大江渡头,杨过依约如数结算了脚钱,另备了一封沉甸甸的草料银子奉上。陶老汉固辞不受,执拗不过,索性当真牵了骡子跑去市集买了满满两筐鲜嫩黑豆麦草背上车,向着二人远远挥了挥手,赶着车径自大踏步回转秦岭去了。
江边浪阔水深,杨过与小龙女包下一艘吃水沉稳的大江货船,顺流而下。
神雕独踞船尾舵楼旁的空阔甲板上,初时船家水手望而生畏,惊骇欲绝,待见这头大雕整日迎风闭目假寐,从不伤人,亦不啄碰米粮鱼干,渐渐放下心来,唯有严厉拘束着船上的黄口幼童,不敢轻易近前招惹。
弃船登岸,再换陆路。沿途江淮重镇关卡森严,披甲兵丁日夜盘查流民。客栈茶寮之间,过往行商与江湖豪客压低了嗓音,交头接耳谈论的尽是北国忽必烈在开平大举整军、山东李璮谋逆受诛、以及襄阳前线蒙古铁骑哨探屡屡犯境的惊心局势。
杨过走在喧嚣尘世之中,听着那一声声烽烟鼓角之议,宽袍下的左拳数度无声握紧。
十六年间走马江湖,杨过惯于闻声赴难。听得行人口中说起襄阳,便多问了两句:哪一处渡口添了守兵,粮船近来可还走得通。行人所知不多,答了几句便赶着车去了。杨过望着车辙伸向山外,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叩,过了片刻才松开。
小龙女坐在道旁歇息,听见他走近,抬头道:“前面若有清静地方,咱们便早些投宿,好么?”
杨过应了。她说起清静住处,眉间便舒展些;方才行人所说的渡口,他却还记着,想着到了前镇,再寻人问一问。少时无人容他,是她收留、授艺;其后几番患难,所欠恩义至今难报。眼下求医尚无着落,那些未问完的话,只得暂且搁下。
这般行行止止,足足走了二十余日。
待到湘西群山苍翠逼人,天地间已然换了一番景象。
百花谷中,正逢繁花盛开之季。
层峦叠嶂将外间世界的兵戈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山谷深处,紫白相间的各色奇花漫山遍野盛放,清风徐来,混合着青草、落英与甘冽蜜浆的奇香沁人心脾。神雕长唳一声,脚步如飞,显然认得昔年旧路,快步奔上前头一块向阳的巨大青岩,回首振翅昂鸣。
杨过望着满目幽深绝景,心头悬了月余的大石微落,柔声道:“龙儿,百花谷到了。”
话音未落,只听谷内深树繁花之间,猛地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长啸叫骂:
“错了!错了!哎呀呀,你这蠢东西!往左转,往左转!怎地偏偏往老顽童鼻子上撞!”
随着一阵稀里哗啦的树枝断裂声响,一团灰布旋风自繁密的花树顶端直蹿而出,啪嗒一声轻巧落在青石之上。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白须垂胸的老者,双手各持一根两尺来长的细青竹枝,正在面前手忙脚乱地左拦右挡。数十只莹白剔透的古墓玉蜂嗡嗡作响,绕着他雪白的长须盘旋乱扑,全不听他号令。
杨过见状,禁不住朗声大笑:“周老前辈,数年未见,你这双手互搏的神功,倒全用来跟这群小蜂斗气了!”
周伯通耳朵猛地一抖,闻声扭过头来,一见杨过与小龙女并肩立在谷口,登时把两根细竹枝随手一掷,喜得手舞足蹈,怪叫道:“小兄弟!龙姑娘!好哇好哇!你们躲在深山里快活,可把老顽童闷出鸟来了!”
呼的一阵劲风,老顽童身法灵动如猿,眨眼间便飘到了杨过身前,伸手便要来拽杨过的空袖:“来来来!先莫废话,老顽童这两年又琢磨出一路空明拳的新变化,快随我拆上三百招!”言未毕,左拳虚若怀谷,右掌暗藏沉劲,迎面直取杨过胸腹。
杨过深知这老顽童脾性,哈哈一笑,足下不退半步,左臂大袖轻灵一卷,顺势一带,周伯通那股开山碎石的拳劲落入袖风之中,竟如泥牛入海。周伯通双眼放光,正待变招狂攻,忽见杨过掌力陡收,身形飘然向后滑开半步,眼神关切地望向身后。
老顽童顺势瞧去,只见小龙女缓缓将那只覆着白绢的蜂笼放在岩石上,左手扶着冰凉的石角,右手悬在身侧微颤,指尖泛着极淡的青灰之色,虽立在融融暖阳之下,竟见不到半丝活人的红润血色。
周伯通脸上的狂喜神色骤然僵住。
他愣愣地瞧着小龙女那张苍白胜雪的病容,退后两步,失声道:“龙姑娘……你、你怎么病成这般模样?”
杨过敛去笑意,肃容拱手道:“周老前辈,我们夫妇今日入谷,特来恳求一灯大师慈悲施救。”
周伯通呆了一呆,胸膛一挺,猛地扯开破锣嗓子朝谷内嘶声大喊:“段皇爷——!段皇爷快出来救命啊——!”
喊了半声,他自己似是惊觉失态,一跺脚,连滚带爬地掉头就朝翠竹掩映的茅舍深处狂奔而去,连落在泥里的两根竹枝都顾不得捡拾。
杨过伸手替小龙女将滑落在肩头的白绢重新理好,想要展颜笑上一笑,喉咙间却似被顽石死死堵住,发不出声来。二十余日颠簸流离,他将所有的焦躁、恐慌与疲惫尽数压在心底,如今踏入这百花深谷,听得老顽童这真切的一声呼喊,肩头重逾千斤的铁锁,方算稍稍松开了一环。
不多时,竹影摇曳,三道身影急步自林深处转出。
当先一人身披粗布百衲僧衣,长眉若雪,白须垂胸,面容慈悲端严,步履从容沉稳,正是一灯大师。身侧相随的瑛姑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竹篮,盛着沾着晨露的青菜;后头一人葛巾粗服、浓眉环眼,步伐急促异常,正是武三通。
武三通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一把拉住杨过,喘息道:“杨兄弟!你们到了谷口,怎地不早些发啸通报?快,快随我进去!”
杨过长揖到地:“晚辈见过一灯大师、瑛姑前辈、武前辈。”
一灯缓步行至小龙女身前,双手合十,目光微垂,温言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两位施主远涉关山,一路风霜劳苦,快随老衲入内奉茶歇息。”
老僧言语雍容宽和,目光在小龙女泛青的眉宇与腕间微微一掠,并不当场盘问惊扰,亦不见分毫焦躁异色。小龙女敛衽还礼,轻声道:“有劳大师挂怀。”
瑛姑快步上前,将菜篮随手塞入跟上来的周伯通怀里,自己伸出温热的手臂稳稳扶住小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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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回 幽谷寻芳叩佛宗